无数只手杂乱地伸向讲台，挤成一片。
卷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张定青被夹在中间，看的眼花缭乱。
“慢点！慢点！”
“我去，张定青你旁边的卷子是我的！”
“我靠，我这次及格！！”
“谁给我卷子名字撕了！”
……
迟欲一进门就看到乌泱泱的人群。
盯了两秒，果断回座位。
目光扫到位置的时候，他旁边空荡荡的。
见鬼了。
回到位置他就习惯性拿出英语卷子。
“停停停！你们让我出去！”
张定青抓着一把卷子住外挤。
“迟欲——”
闻言，迟欲抬眸。
“你猜你考了多少？”
张定青抽出迟欲的卷子拿在手里面，其他的扔桌子上。
迟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卷子。
就张定青这个开心劲应该考的还可以，如果考的不好这小子肯定早打趣了。
他点了点桌子。
报了一个保守的分数，“四十！”
“错！”
“三十八！”
“不是！”
迟欲皱了皱眉。
连三十八都没有，什么时候能到简言行的零头。
迟欲猜了两次都没对，张定青忍不住。
“你这次五十六！”
说完还将卷子拍桌子上，“你同桌真挺牛的，居然真给你学会了。”
迟欲愣在原地，目光落到卷子上。
——迟欲
——13607007
——56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继续加油”
名字没错！学号是他！
周围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人还在喊，有人还在笑。
但那些都慢慢变远了。
他突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这不是我终于进步了，更像这个分数在真的可以做到。
迟欲抬头看向张定青。
“我这么厉害了？”
“对啊！”张定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太牛了！”
“张定青，我卷子呢？”林予飞从门口进来就直奔张定青旁边。
“我桌子上你自己拿。”张定青说，“还有你同桌的。”
“我没找到……”
“不可能。”张定青转身在桌子上翻。
教室还是很吵，有人在喊，有人在笑。
但那些声音像从很远地方传来。
他没有再去看。
他转头看向旁边。
忽然想到——
简言行没在。
他盯了两秒就移开目光看向卷子了。
简言行是和武妥在上课铃响后一前一后进来的，一进门，迟欲就看到简言行手上拿着几本书。
直到简言行坐到位置上，他才看清上面的字——
‘欢赢高一’
‘如何提高英语写作’
‘‘数’之一手’
……
这么智障的书一看就是学校老师给的。
简言行看着这几本书，一脸冷漠还有一点无语的感觉。
迟欲怀疑他想把这几本书扔了。
然后他就看到对方把这几本书堆到窗户旁边。
和扔了差不多。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简言行这个人不会拒绝，但不委屈自己。
之前给简言行了一包速溶咖啡，他没拒绝，也没喝，就扔窗户旁边让它自生自灭。
不止咖啡，还有题。
对方可能觉得太简单，经常只是写每个类型后面的难题，写完就堆窗户旁边。
想到这里，迟欲觉得这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挺好玩的。
迟欲抬眼看了一眼讲台，武妥正背对着他们看墙上贴的安全教育。
“唉，简言行我……”迟欲凑到简言行旁边轻声说。
“卷子发下来要及时拿。”武妥突然说话，“简言行。”
顿时，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到简言行身上。
迟欲转过头，武妥手里拿着一张卷子，往他们的方向递着。
他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简言行，对方似乎有点意外很快又恢复正常，放下笔刚要起身。
“我去拿。”迟欲说。
他拿着卷子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讲台。
除了心理学书，什么都没有。
脚步顿了一下。
在校园生活里面，卷子都是关系好的给关系好的拿。
而且彼此心照不宣，对方考高了就调侃，考低了就打趣。
他将卷子放到简言行桌子上，就坐下了。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去，塞到桌洞。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班里又恢复了刚才安静的模样。
他也低着头写题。
他忽想起初一那年，他刚转到云锦中学。
也是考试，他的卷子永远是最后一张，永远要自己去拿。
看着卷子孤零零躺在讲台上，他突然很想回家。
后来，他和张定青做同桌，两个人开始还相敬如宾，不敢说话。
只是传纸条。
不到一周，两个人就相见恨晚。
他也没拿过最后一张卷子。
两年前的事情重新发生，不同的是他变成了旁观者。
他停住笔，侧头看了一眼简言行。
对方看题，画题干，写答案。
行云流水。
迟欲看了几秒，从桌子上拿张草稿纸。
写字，折好。
扔到简言行桌子上。
简言行抬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一下纸。
简言行打开。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我英语这次五十六，厉害吧？］
简言行又看了他一眼。
迟欲撑着下巴，眉眼带笑，满是得意地看向他。
全身上下写着‘洋洋得意’。
对方显然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迟欲！学生有个学生样子！”武妥突然开口。
迟欲看了武妥一眼，立马收起得意模样。
坐得笔直，拿起笔装模作样地写起来。
看着迟欲没有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武妥推了推眼镜。
坐姿暴露性格……
他又想到刚才的迟欲。
真准啊。
头顶的风扇吱吱吱转个不停，好像下一秒就要‘罢工’，窗外的蝉鸣格外明显。
几分钟后，迟欲一直没等来纸条，他先是偷偷摸摸看了一眼讲台。
武妥看书，安全！
余光开始往旁边飘，对方低头在纸条上写字。
写什么呢写这么久。
迟欲又往简言行旁边凑了一点。
对方手上的笔突然顿了一下。
他立马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看着题。
写到第八个题的时候，那张纸条回来了。
他扔下笔，先是看了一眼简言行，对方已经恢复如常。
他打开纸条。
对方就写了一个字——
［嗯］
他翻到背面又翻到正面。
真没了。
他看了一眼简言行。
在下面写了一行：
［？？？你笔进口的？］
这次对方回的很快。
几乎是刚写完，就推了回来。
他打开纸条这次不是一个字。
不多不少，两个字。
［不是］
迟欲：……
他侧头看向简言行。
稳如老狗。
下午大课间他正和张定青、林予飞几个人聊得开心就被徐眠请办公室了。
迟欲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涌着不少人，有些在老师办公桌翻成绩的，还有一些是问问题。
武妥今天罕见的没在办公室研究心理学，对面五班班主任看样子是让班里人背笔记。
他走到徐眠办公桌经过五班班主任旁边发现背笔记的是常雨泽。
什么破运气……
“徐总。”迟欲一脸乖巧站等徐眠第一次夸奖。
“迟欲啊，我今天看到你英语成绩不错！”徐眠笑着夸他。
“进步很大，继续保持！”她说。
“我会的！”他说。
“虽然……”
迟欲笑僵在脸上。
“这次进步很大，但离及……”徐眠顿了一下：“进步空间更大”
迟欲没有说话，他清楚之前欠的东西太多了即使分数提高依然和目标差很多。
徐眠看迟欲有些失落，在抽屉翻拿出一块巧克力放到他面前，“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迟欲点了点头，心里的落差感散了一点。
徐眠又开始叮嘱鸡汤，直到上课铃响起才让他离开。
班里吵闹的声音被铃声打断，迟欲回来的时候简言行坐在位置上又将一本新书堆在窗户旁。
迟欲坐到位置上低头背单词了。
今天他问简言行他现在怎么到及格线。
简言行说词汇。
然后给他一份高频词汇。
他挠挠头，很烦——
学了这么多，写了这么多单词，只是到达山脚。
想到武妥和徐眠发自内心的担忧，翻着简言行给他高频词汇。
他已经没有放弃的理由了。
简言行说单词不一定要全部记住，对于他而言眼熟就可以了。
看着大差不差的字母，他决定学完这段时间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学英语了。
英语是他的短板，那就让长板更长。
一想到人生最后一次学英语，他的动力都来了不少。
周五的时候，他最近天天啃英语单词，看见东西都有反射弧下意识想单词大概是什么样的。
最后一节课他决定奖励自己一套地理卷子，看着熟悉的知识点，心理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开始写的很顺手，后面就有点磕磕绊绊的。
目前就学了自然地理的前半部分，后面最难的地方林杰还没开。
开学没几天他就厚着脸皮问林杰要了复习资料，就是想自己学后面的。
这几天完全忘了这一回事。
放学他就让张定青和何飞先走，自己去问题。
办公室的老师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就几个零零散散的老师被学生围着问题。
万幸他跑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也在林杰面前。
背影有点眼熟。
他走到那个人旁边，看到林杰手上那只熟悉的红笔，他才看向旁边人。
是简言行。
没想到简言行居然也有不会的题……
他在旁边也跟着听了两嘴，现呈的知识点听到就是赚到。
“唉？迟欲。”林杰突然叫他。
“嗯？怎么了？”迟欲说。
“我之前是不是给你发过一个复习资料？”
“是啊。”
“那就行。”林杰转头对简言行说：“我今天没带U盘，同学你哪个班的？”
“七班。”简言行淡淡回答。
“你认识迟欲吗？”
……
“我同桌。”迟欲说。
“你居然有同桌了？”
看看，这说的说人话吗？
“我怎么不能有了？”迟欲瞪圆了眼睛，“老林！恶语伤人心啊。”
“不是……”林杰摸了摸自己的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就好办了。”他说，“你让你同桌给你发。”
简言行看了迟欲一眼，迟欲这次没躲。
简言行收回目光，“嗯。”
说完就离开了。
迟欲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
拿着题就问向林杰。
每次问题都是一场辩论赛，迟欲走出门口的时候已经口干舌燥了。
他回到班里，简言行已经背上书包准备离开了。
看对方经过他都没有要联系方式的意思，每次不经意扫过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
“简言行，你联系方式给我。”他说，“别误会！刚才老林特意叮嘱我了！”
与此同时，老林打了个喷嚏，嘟囔着：“最近感冒了？”
简言行愣了一下，拿出草稿纸把联系方式写在上面递给迟欲。
“谢谢。”
“没事。”迟欲说。
迟欲拿着那张草稿纸，看着对方离开。
回到家了，台灯打在草稿纸上，迟欲拿着手机将号码一个一个输入进去。
搜索页面立马跳出来。
头像是一张萨摩耶，吐着舌头看着镜头。
旁边是名字。
池塘。
迟欲一度怀疑自己输错了，又输了一遍。
还是这个萨摩耶这个名字。
他怀疑是简言行写错了……
那现在怎么办？
看着这个名叫‘池塘’的页面，他打开朋友圈。
一片空白。
那……问问？
犹豫了很久，他决定还是加上问问。
发送好友验证的时候他打了一行字：
［是简言行吗？］
点击发送。
看着‘等待验证’四个大字。
他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就转头写题了。
良久，手机响了一下。
他打开刚才的页面已经变了。
高山：［是简言行吗？］
池塘：［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池塘：［嗯。］
看到消息那一刻，他又下意识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盯着桌面看了两秒。
然后才慢慢把它翻过来。
屏幕还亮着。
那句“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停在那里。
对不起，最近太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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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