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玥樾对那只血羽灵鸦实在提不起多大兴致。
可新生第一的名头她必须拿到，眼下这一场擂台赛，就是绕不开的第一关。
鬷顥坐在评委席最边上的位置，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起身宣布比赛开始。
总裁判是个留着花白山羊胡的老头，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虽说你们进班前就把规则背得滚瓜烂熟，我今天还是再多啰嗦一遍，第一，赛场之内不准动用任何邪法禁术，违者直接逐出学院；第二，交手之间可以伤人，刀刃拳脚都没约束，唯独不准取人性命，出了人命自有律法处置；第三，比赛全程允许化出兽形作战，别想着藏着掖着，能把兽形用明白也是本事，以上三条，但凡踩了线的，当场取消资格，半分情面也不讲。”
话音刚落，狐玥樾抬眼扫过擂台，已经有七八道灵光炸开，十来个修为尚浅的新生直接现出兽形，有卷着绒毛的灵兔，也有扑棱着翅膀的山雀，挤在擂台边角的位置，都想先躲一波群攻。
人群里忽然有人低喝一声，“天寒地冻！”
一股带着霜花的寒气顺着地面往四周漫开，擂台边缘的青石地面瞬间结起一层薄冰，不少人没留神脚下打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身后窜出来的一条巨蟒甩动粗长的尾巴，连带着身边两三个人一起扫下了擂台。
狐玥樾站在擂台中央偏左的位置，看着满地刚结起来的冰碴，嘴角动了动。跟她比冰系法术，从她修炼冰诀到现在，就没输过。
她指尖微微蜷起，指缝里溢出细碎的冰蓝色灵光，低声道：“冰魄水晶刺。”
咔嚓几声轻响，她周身半丈之内的空气瞬间凝出无数根半指长的尖锐冰锥，冰锥表面泛着淡蓝的寒光，带着破空的锐响往场上所有人的方向射过去，密得像一阵骤雨。
冰锥的尖锋磨得透亮，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穿透力极强，被擦到的人瞬间就被冻住了半边身子，寒顺着经脉往骨头缝里钻，连抬胳膊的力气都被卸了大半，脚底下像粘了冰似的，半步都挪不动。
盘踞在擂台西北角的那条寒霜巨蟒瞅准了空子，拖着十来米长的身子游过去，尾巴一卷一个，把那些被冰锥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的人挨个扫下了台，捡漏捡得毫不手软。
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擂台上就只剩了十五个人。
狐玥樾扫了一眼，四个站着的人周身灵力波动稳得很，是实打实的二阶九级，剩下九个是二阶八级，最后缩在角落那个连灵力都裹不住，明摆着只有二阶七级。
寒霜巨蟒蛇维盘在擂台正中心的位置，三角形的脑袋抬得老高，猩红的信子一吐一缩，嘶嘶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不远处站着的金刚熊李响忍不住哈哈大笑，声音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发麻，“蛇雏，看你盘了半天，是不是刚才吐信子吐累了没力气了？哈哈！”
蛇维的竖瞳斜了他一眼，嘶嘶冷笑，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哼，李响，我看你刚才硬扛冰锥的时候，把大半灵力都拿去护体了吧？现在是不是连抬爪子都费劲？真得好好谢谢那个放冰锥的人，帮我耗掉你半条命，等下赢起来都省事。”
李响没接话，蒲扇大的熊掌往地面狠狠一拍，沉声道：“大地之力！”
黄褐色的土黄色灵光顺着他掌心往地下钻，眨眼功夫，蛇维盘着的那片地面突然窜出密密麻麻的尖刺，直往他蛇腹底下扎。
狐玥樾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这俩打得你来我往，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俩人打得热火朝天，是真把场上剩下的十三个人当空气了。
她目光顺着擂台扫了一圈，刚打算往后退两步避过他俩的余波，就看见斜对面站着的一个穿灰布劲装的男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黏得像沾了蜜。
狐玥樾定睛一看，这人正是场上剩下的另一个二阶九级。
那人搓了搓手，一步步往她这边走，脸上堆着油腻的笑，语气轻佻得很，“小妹妹，看你年纪不大，修为能到二阶九级也不容易，哥哥我给你个台阶下，你自己乖乖跳下擂台认输，省得等下哥哥动手，没轻没重把你脸打花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可别怪我没提前给你机会，嘿嘿。”
狐玥樾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了眼底的神色，嘴角勾出一点极淡的笑，声音软乎乎的，“可是哥哥，我这次来就是想拿新生第一的啊。”
“新生第一算什么，”那人笑得更猥琐了，往前又凑了半步，“只要这轮你自己认输，等哥哥拿了新生第一，那所有的奖励我半分都不要，全给你，就一个条件，你当我女朋友，怎么样？”
狐玥樾抬眼，眼底忽然掠过一抹极淡的紫光，声音里带着点没藏住的冷，“是吗？那你还是给我下去吧。”
看台上坐着的鬷顥指尖猛地一顿，心里暗叫一声完了，这人哪能躲得过去。
这是九尾天狐一族刻在骨血里的天赋绝技，旁人学都学不来——绮梦狐眸。
那人脸上的猥琐笑还没消，手脚忽然就不听使唤了，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道拽着他，一步步往擂台边缘走，脚底下的步子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他瞬间反应过来是中了招，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破口大骂，“你个臭婊 子！你对我做了什么邪术？”
狐玥樾捂嘴轻轻笑了一声，脸上瞬间又换成一副怯生生的弱女子模样，声音软得像水，“哥哥，你怎么能这么骂我呢？明明是你自己往擂台边上走的呀，这么凶，可真是让我好生伤心。”
那人脑子一片混乱，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咬着牙把浑身的精神力都调动起来，拼了命想对抗那股钻进他识海的精神力。
可九尾天狐本就是专修精神力的上古异种，同等修为之下，狐族的精神力本就比寻常修士强出数倍不止，他这硬往上撞，跟拿鸡蛋往石头上砸没什么两样，纯属不自量力。
“咚”的一声闷响，那人结结实实摔在了擂台底下的软垫上，激起一小团灰尘。
狐玥樾眼底的紫光散得干干净净，瞬间就撤掉了对他的精神控制。
那边打得正凶的李响和蛇维听见这边的动静，同时停了手，转头往擂台下看，目光最后都落在了站在擂台中央，连衣角都没乱一下的狐玥樾身上。
李响晃了晃脑袋，冲蛇维喊，“蛇维，咱先别打了，再打下去，最后好处全让这丫头拿了，咱先联手把她弄下去再说！”
蛇维点了点巨大的蛇头，嘶嘶吐着信子，“行，先联手把她解决掉。”
蛇维庞大的蛇身顺着地面快速游过来，鳞片擦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带起一阵细碎的石屑。
剩下的七个修士也互相递了个眼色，一起朝着狐玥樾的方向围了过来。
狐玥樾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麻烦。
就算她冰系法术再强，也架不住九个人一起上，双拳难敌四手，这局面怎么看都不占优。
她脚下轻点，往后退了两步，周身灵光一闪，直接现出了九尾天狐的原形。
现在才第一轮比赛，底牌还远远没到亮出来的时候，化出兽形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更方便腾挪躲闪。
熊和蟒都是体型庞大的兽类，转身慢，动作笨，在灵活性上天生就差了一大截。
李响周身浮起一层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周围散落在地上的碎石块全都飘了起来，往他身上一层层裹，没片刻功夫，他浑身就覆上了一层坚硬的石甲，变成了石魂金刚熊，迈着沉重的步子往狐玥樾的方向碾压过去。
他原本以为狐玥樾要么硬扛要么躲，怎么也想不到她会直接化出狐形。他四米高的熊身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只体长才一米，肩高半米多的雪白小狐狸，往前冲的势头猛地刹不住，差点直接冲出擂台边缘，爪子在冰面上滑出去半米远才站稳。
李响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心里一阵后怕，刚才要是反应慢半拍，直接就被淘汰了。
他晃了晃巨大的熊脑袋，冲不远处的蛇维喊：“Fuck！蛇维，我太笨重了，她身子太灵活我抓不到，剩下的交给你了！”
“行，等把她淘汰了，咱俩再痛痛快快打一场分胜负！”
蛇维巨大的蛇躯一扭，顺着地面窜出去，张开布满尖牙的蛇口，往狐玥樾的方向缠绕过来。
狐玥樾等他的蛇头冲到跟前，往旁边轻轻一跃，身后蓬松的大尾巴狠狠甩出去，结结实实拍在蛇维的脑袋上，把他拍得懵了一瞬，脑子都嗡嗡作响。
借着这股反弹的力道，狐玥樾在空中翻了个漂亮的后空翻，雪白的狐爪轻轻一点，稳稳落在了蛇维的蛇头上。
看台上靠着栏杆站着的九衍辞，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指尖抵在唇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浅笑盈盈。
蛇维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片刻之后才回过神，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头顶上蹲着的那只雪白小狐狸。
他好歹是堂堂七尺男儿，化成原形之后更是蟒族里排得上号的好手，哪能容忍有人骑在自己脑袋上。当下疯狂地扭动巨大的蛇头，甩得整个身子都跟着晃，拼了命想把狐玥樾从头上甩下来。
狐玥樾爪子勾住他头顶的鳞片，半点要掉下去的意思都没有，眼底再次浮起那层淡紫色的灵光，绮梦狐眸的力量直接钻进蛇维的识海。
她没有让他神志不清，只是把控制权接了过来，下了第一道指令——去攻击剩下那七个修为偏低的人。
蛇维在识海里拼命挣扎，意识清醒得要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朝着那七个人的方向游过去，气得在心里疯狂咒骂。
被人控制最恐怖的从来不是意识混沌着伤人，而是你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半点都阻止不了自己的身体。
人群里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快跑啊！”
七个人瞬间全都化出原形，四散着往擂台另一边跑。
可这擂台直径才四十米，蛇维的身长就足有十米，他们就算跑得再快，又能跑到哪里去？
没跑出几步远，蛇维庞大的蛇身就绕了个圈，把七个人全都围在了圈子里，半条退路都没给他们留。
站在最前面的邓炎丹气得脸都红了，指着蛇维的鼻子骂，“蛇维，你别太过分！你头顶上那么大个对手不去打，非要来追我们几个，平白无故浪费自己体力，你是不是疯了？”
蛇维心里苦得要命，意识清醒得很，却半点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嘶嘶声，“邓炎丹，真不怪我，我是被这只狐狸控制住了，身不由己啊。”
“放屁！”邓炎丹气得往地上啐了一口，“天底下哪有什么控人法术，能让修士意识全程清醒的？你糊弄谁呢！”
蛇维在心里欲哭无泪，他是真冤枉。
狐玥樾慵懒地趴在蛇维温热的鳞片上，尾巴随意搭在身侧，似笑非笑地看着底下闹成一团的人，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看了没一会儿，她觉得闹得没意思，直接在识海里给蛇维下了最后一道指令———把这七个人全都撞下擂台。
蛇维在心里叹了口气，对着邓炎丹的方向在识海里默默道了个歉，巨大的蛇头往前一撞，“对不住了邓炎丹，等下下台我跟你慢慢解释！”
七个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挨个被蛇维的蛇头撞下了擂台，一个都没剩下。
李响站在原地，看着狐玥樾趴在蛇维头上悠哉游哉的样子，气得用熊掌狠狠拍了拍地面。
蛇维心里的火气早就窜上来了。
李响想用激将法把她气下来，“臭狐狸，你有本事就下来跟我们单打独斗，躲在别人头上靠控人赢算什么本事？”
狐玥樾非但没生气，反而狐尾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你有本事，就自己爬上来。”
李响：“……”
“算了，懒得跟你这头蠢熊废话。”
没一会儿功夫，被控制的蛇维就把没反应过来的李响撞下了擂台，紧接着狐玥樾撤掉了施加在他身上的精神控制，恢复自由的蛇维刚想转头，浑身灵力一松，脚下一滑，自己也摔下了擂台。
这场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的比赛，终于彻底告一段落。
狐玥樾周身灵光一闪，从雪白的狐形变回了人形，连头发丝都没乱几根。
总裁判攥着扩音筒，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第一场擂台赛的胜者，是我们洪荒1班的新生狐玥樾！大家掌声祝贺！”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啪啪的声响连看台的栏杆都跟着震。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评委席上坐着的九衍辞身上，大家都在等着看，他之前放出去的话算不算数，会不会真的把那只血羽灵鸦送给狐玥樾。
掌声落下去的瞬间，九衍辞没走台阶，直接从三米多高的评委席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了擂台上，衣摆带起一阵风，台下的女生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
他走到狐玥樾面前，指尖微微攥了攥，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有点别扭———他从前在天界，一直都叫她天天，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能叫她的凡间名字，又怕一不小心说漏了她的身世，触犯天条，“狐玥樾是吧？”
狐玥樾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赤发红眸的男人，心脏莫名跳了一下，那种熟悉的感觉太强烈了，像是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无数次。
“是我。”
“我之前说的承诺算数，这只血羽灵鸦给你。”九衍辞把怀里抱着的血羽灵鸦送过去，里面那只浑身覆着暗红色羽毛的小鸦歪了歪头，半点攻击性都没有，“你不用怕它，早就被我驯化过，不会伤人。”
狐玥樾原本想推辞，可转念一想，这只血羽灵鸦速度快，感知力强，后面的比赛里能帮上不少忙，便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了碰笼子的栏杆，“它有名字吗？”
“还没取，你想一个就行。”
狐玥樾看着笼子里的小鸦，它扑棱着翅膀，暗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忽然想起以前在古籍上看到的句子，随口道：“乌鸦飞过，哀嚎遍野，就叫它鸦鸦吧。”
“好名字。”九衍辞忍不住笑了，心里暗道，当初她给它取的，也是这个名字。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为了不破坏比赛的公平，我在它身上下了封印，大部分修为都封在了里面，等你修为慢慢提升，封印会一层层解开，不会影响你正常比赛。”
狐玥樾抱着怀里温热的笼子，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