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红绡·幽冥血花

幽冥殿前,阴风卷着硫磺似的焦臭气息,刮得人骨缝发寒。

尸官跪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抖得像是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他面前高耸的骨座上,幽冥殿主那张生着巨大鼻孔的脸涨得紫红,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沉闷的呼啸,如同破旧的风箱。

“……不是下官不尽心,实在是仙山那边查得厉害!”尸官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趴伏在地,“每一个死尸都要过了明路,怨气重的他们更是盯得死紧,优先净化……下官、下官实在是弄不到好材料,这尸灵傀儡的品质自然就……”

他一股脑将责任推给仙山,眼角余光偷瞥着殿主的脸色。这位殿主是仙魔大战后新上位的,与仙山签了灵台誓约,憋屈得很,想来也不敢真说仙山不是。

殿主鼻孔翕张,怒火在眼中翻滚,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他头疼,魔尊战死,魔界四分五裂,他这幽冥殿主当得内外交困。仙山盯着,不能太过火;可若太窝囊,底下……

他沉吟片刻,声音沉缓,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阴森:“咱们如今人才凋零,本座倒是有心保你,只是……怕‘那位’不同意啊。”

尸官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那……那位?”比殿主更恐怖的存在?传闻中那些虽已隐匿,却依旧悬在魔界头顶的……大妖?

话音未落,一阵极轻极脆的银铃响声突兀地飘来,丝丝缕缕,钻进耳膜。

悉悉索索——

细密的爬行声从脚下响起。尸官骇然低头,只见数十条细如手指、通体赤红的小蛇,正吐着幽蓝的信子,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裤腿蜿蜒而上,冰凉的鳞片刮过皮肤。他瞬间僵直,连呼吸都停滞了。

铃声由散乱变得空灵而有韵律。

一抹鲜艳夺目的红,踏着凭空绽放的幽暗红莲,缓步而来。赤足纤巧,脚踝上一对银环雕琢成蛇形,随着步伐轻响,邪气又妖娆。

身形娇小,容色却艳极,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秾丽色彩,一眼便灼人心神。

“殿主说的,”笑声如铃,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可是我呀?”

幽冥殿主脸色“唰”地白了,冷汗瞬间浸透重衫:“红、红绡大人!”

竟是这位老祖宗!十年前被封印的大妖!竟真的出来了?!

红绡没看他,目光落在抖成筛糠的尸官身上,笑吟吟地问:“你抖什么?是怕他,还是……怕我?”

尸官嘴唇哆嗦着,在那庞大恐怖的妖力威压下,一个字也吐不出。

“无趣。”红绡撇撇嘴,纤指随意一弹。

漫天血色花瓣凭空出现,纷纷扬扬落下,却在触及尸官身体的刹那,化作无数锋锐无匹的红色薄刃!

嗤嗤嗤嗤——

血肉被高速切割的闷响令人牙酸。血雾爆开,弥漫殿宇,顷刻间,地上只剩一具干干净净的骨架,保持着跪伏的姿势。

红绡深吸一口气,仿佛嗅到什么绝妙香气,舒展了一下腰肢:“化了煞,筋骨总算松快了些。”她抬眼,眸光流转,落在面无人色的幽冥殿主身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真打算给仙山当一辈子看门狗?”

她步步逼近,指尖几乎要点上殿主的眉心:“我只告诉你,老朋友们……最近都要出来遛弯了。”

先杀仙门,再屠尽不听话的狗。

她手猛地向前一探,竟直接没入殿主灵台之处,强行攫取了一丝本命印迹。“借你点东西,遮掩一下,免得惊动了天上的‘主子’。”她甩甩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滚吧,丑东西,碍眼。”

幽冥殿主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消失在侧殿阴影里。

红绡脸上的娇笑瞬间收敛,看向大殿一角空旷处:“出来。”

虚空微漾,一道颀长身影缓缓凝聚。

玄衣墨发,容色极致昳丽,一双眸深得望不见底,正是星枢。

“十年未见,红绡姐姐还是如此貌美动人,令人心折。”他嗓音低沉,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星枢?”红绡红唇微启,“阴月阁的缝隙,是你开的?”

那里面封存着压制他们这些大妖的古老禁制,若非那缝隙泄出一丝本源魔息,她也没那么快苏醒。

“一点小手段,不足挂齿。”星枢踱步到她身后,姿态闲适地倚在一根廊柱上。

“特意引我来此,总不会就为了让我帮你清理门户,督促幽冥殿的业绩吧?”红绡转身看他。她确实是捕捉到他一丝极淡的气息才追来,若非他有意,她根本寻不到。

星枢目光掠过殿外弥漫的魔雾,似乎看向极远处:“恰巧在附近办点事。”

他视线转回,定在红绡脸上,那目光深沉,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你到底想做什么?”红绡迎着他的目光。这男人生就一副能蛊惑众生的皮相,心思却比魔渊最深处的寒潭更难测。身为魔尊之子,天赋绝伦,却离经叛道到了极点,连亲生父亲也不过表面恭敬。上一次仙魔大战的背后就有他的影子,如今他刚从长眠中醒来……

星枢缓缓开口,两个字重若千钧:“再战。”

红绡心头猛地一跳。不等她细问,星枢目光已再次投向虚空,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魔刃,后面似乎还藏着更深、更沉、更无法言说的东西。

……

忘川客栈。

枯木扭曲搭建,檐角幽蓝的引魂灯无风自动,窗棂渗出带着淡紫光晕的冷雾。空气里混杂着铁锈、腐木和一丝若有若无、搅乱心神的异香。大堂中央,青绿色的阴火在石塘里燃烧,爆裂时偶尔溅出扭曲人脸状的火星。

原本嘈杂的大堂,在一行人踏入时,陡然一静。

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尤其是落在了为首那名女子身上。

她穿着一袭素净的仙门服饰,却难掩绝色。肌肤胜雪,眸似清泉,通体仿佛笼罩着一层微光,芳华绝代,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神性。正是奉师门下山的云昭。

她身侧跟着神色沉稳的大师兄林风弈,以及其他几位同门。

“仙山的人……”角落里,有低低的魔物窃语,很快又息声,被那清冷光辉所慑。

林风弈见云昭凝望着客栈外弥漫的魔气,眉头紧锁,以为她忧心任务,便低声开口,看似为她介绍,实则为后续探查铺垫:“魔界自上次大战后,分裂为四门。现今各门主皆与仙山立有灵台誓约,明面上受仙山制约,暂保太平。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云昭轻声问:“我们此次要查的隐患,究竟是何?”

林风弈缓缓摇头,面色凝重:“不知。仙门术法至今未能准确捕捉到异常魔息的源头,只知大致指向幽冥殿方向。但阴月阁前些时日异动,虽只一瞬,其影响难以估量。地棺开启,古阁松动……”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山雨欲来。”

云昭静静听着,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她目光掠过客栈形色各异的魔修与妖物,最后落向窗外幽冥殿那模糊而庞大的轮廓阴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客栈伙计粗布衣、容貌平平无奇的男子低着头,端着酒水从他们桌旁快步走过,似乎生怕冲撞了贵客。

只有云昭,在那瞬间捕捉到一丝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波动。她下意识地朝那伙计看去,却只看到一个略显沉郁平凡的侧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后方厨房的窄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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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劫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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