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低垂,像一只巨大而浑浊的血色眼瞳,冰冷地凝视着葬神谷狰狞的轮廓。这里是上古神魔战场的遗迹,巨大的骸骨与破碎的神兵利器散落四处,如同巨兽腐朽的骨架,嶙峋地刺向暗紫色的天穹。空气中弥漫着永不消散的战意与怨念,形成一种独特的能量乱流,极大地扰动着一切灵气与魔气的感知。
四道迥异的气息,几乎同时响应着那无可抗拒的召唤,降临于此。
一缕幽甜的异香率先弥漫开来,随即,无数粉色花瓣无风自舞,凝聚成一道曼妙至极的身影。红绡赤着双足,轻盈地点在一柄插入地面的巨斧残骸之上,裙摆飘飞,媚骨天成,她挑剔地环视四周,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厌倦与疏离。“啧,又是这鬼地方,冤魂的哀嚎真是吵得人心烦。”她慵懒地把玩着一缕长发,“若非主上有令,本座才懒得来这煞风景之地赴会呢。”
她话音未落,身旁地面的阴影一阵蠕动,无数漆黑如触手般的物质汇聚成悬刀的身影。他刚一凝实,立刻弯腰拾起地上一块黯淡的金属碎片,凑到鼻尖嗅了嗅,随即嫌恶地扔掉。“时间就是魔晶!”他焦躁地搓着手指,声音粗嘎,“主上紧急召见,最好是有大买卖!老子刚熔了一炉‘血髓铁’,火候正关键!”
与他们的动态登场不同,无面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周身笼罩在宽大的暗红斗篷中,脸上覆盖着无五官的白色面具,唯眼部两点红芒冰冷闪烁。他沉默而立,周身气息凝定,连他脚下地面的裂痕都仿佛比别处更规整几分,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如冰冷的刻尺扫过全场,无声地清点评估。
虚空泛起细微涟漪,如镜花水月波动,罗刹的身影缓缓“渗”出,仿佛她本身就是一个幻象。她轻抚过身旁一株枯死的怪树,那树干竟短暂地绽放出几朵虚幻的花朵,旋即凋零消散。“此地的怨念……又加深了。”她轻声叹息,目光掠过其他三位大妖,“诸位心中的杀欲、贪念、权欲,也在此地格外清晰呢。”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而威严的意志悍然压下,直接响彻四妖的识海,将一切杂音与心念强行镇压。
“旧时代的残党们,收起你们无用的情绪。”
四人神色皆是一凛,方才的散漫顷刻收敛,显露出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那声音继续下达指令,精准而冷酷:
“红绡,你的‘幽冥引’练得如何了?仙门‘清虚峰’首席弟子,我要他三日内道心破碎,沦为只知追逐你裙摆的奴仆。”
红绡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呵呵,清虚峰的首席?听说是个冷面郎君呢~有意思,这活儿,本座接了。”
“悬刀,暗影盟的库房里,该有一批‘蚀骨魔金’了。将其淬炼成三万枚‘破法弩箭’,七日之内,送至黑风崖。”
悬刀眼睛骤然一亮,贪婪与兴奋几乎溢出:“蚀骨魔金?好东西!主上放心,保证箭箭都能啃掉那些仙崽子的护体灵光!”
“无面,血河宗掌控的三处魔脉节点,从即刻起,流量提升三成。我要看到仙山布置在那里的监测法阵因过载而逐一崩坏。”
无面没有任何言语回应,只是再次微微颔首,身影便如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沉入地下,直接离去执行。
“罗刹,你最懂‘人心’。去找到镇守‘望北关’的仙将,让他心底对仙界的不满与恐惧,放大到极致。”
罗刹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但最终仍是低声应道:“……生灵心念,不该如此玩弄。但……既然是主上之命,罗刹遵命。”
指令既下,气氛稍缓。悬刀忽然扭头,看向正欲离去的红绡,咧嘴笑道:“红绡,你上次‘借’走我那批‘幽影丝’炼制魅魔纱,什么时候还?或者……用你幽冥殿的‘千年魂髓’来抵债也行?”
红绡柳眉顿时竖起:“哼,小气鬼!几根破丝线记到现在!魂髓没有,要不你亲自来我幽冥殿,本座‘好好’招待你一番?”言语暧昧,内里的威胁却冰冷刺骨。
悬刀脸色一僵,显然对那“招待”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无面的身影竟从悬刀身后的阴影中悄然浮现一半,冰冷的声音毫无起伏:“主上大事在前,私怨,往后放。”
罗刹则轻轻摇头,叹息道:“魔金、魂髓……外物执念,徒增烦恼。”
“够了。”
星枢那冰冷的声音再次轰然压入他们识海,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比葬神谷的阴风更刺骨。
“完成你们的任务。若因内耗误事……你们知道后果。”
四妖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多余言语,各自化作不同颜色的遁光——粉瓣、黑影、血芒、虚涟漪——迅速消失在血色月光下的葬神谷中,只留下无尽的死寂与呜咽的风声,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滔天巨浪即将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