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按着不知亲了多久。
就在唐念玄提心吊胆、时刻提防着对方更进一步时，黑衣鬼却缓缓起身，并未继续纠缠，径自飘然离去了。
无情至极。
黑影隐没的瞬间，唐念玄四肢终于重获自由。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裹着被子冲出卧室，却发现大门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冷冰冰的墙壁！他逃不出去，在客厅里急得团团乱转。
慌乱之中，他霍然想起躺在好友列表里的刘大师。
要回卧室拿手机吗？可对方当真已经离开了？就在他犹豫纠结之际，一片**骤然在脸上蔓延开来，紧接着，隐约有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他凝神细听。
“唐念玄！醒醒！”
一阵天旋地转，视野重新清晰时，王璇正站在他面前，手悬在半空，看样子是想再来一下。
他连忙抬手制止：“且慢！”
王璇满头是汗，见他终于恢复正常，这才放下了手，眼神里依旧带着警惕。
“说，我叫什么名字？”
“王璇。”
“昨晚一起打的什么游戏？”
“华丽杀戮。”
验证通过。王璇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你大半夜中了什么邪？突然爬起来大喊‘有鬼’‘救命’，边喊边瞎了似的满屋乱撞。要不是我拦着，你非得摔出一身伤。”
唐念玄一身的冷汗，拧了瓶矿泉水灌了几口，许久才缓过来：“我刚才……遇见鬼了。”
而且还被鬼亲了。
他甚至分不清，哪件事带来的冲击感更甚。
王璇蹭地跳起来，瞪着眼睛环顾四周：“什么？鬼？”
唐念玄瞥了他一眼，摆摆手：“不用紧张，那鬼是我宿舍里的，应该不出来害别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王璇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憋出一句：“还挺内向。”
王璇是个热心肠，接着又连珠炮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在寝室会撞鬼？莫不是最近犯了什么忌讳？那鬼凶不凶？你打算怎么办？”
唐念玄叹口气，精神实在疲惫，只对最后一个问题做了回答：“实不相瞒，我本来打算到你这儿躲两天，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
王璇看他起身开始收拾东西，给他打气：“不要自暴自弃啊朋友，你得积极自救！”
临走前，唐念玄突然回头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怎么样？”
王璇一愣，没弄明白他在问什么，但秉着给朋友加油的原则，竖起大拇指，神情坚毅：“很行。”
唐念玄叹口气，推门离去，一晚上没睡好，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忧郁。
王璇越想越困惑，忍不住追出去：“你问的是啥？”
唐念玄的声音顺着楼梯传来，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样貌和身材。”
回到公寓，天还没亮。他坐在床边，犹豫是否要给将昨晚的遭遇讲给大师。说来这鬼也就是亲了他一口……好吧，准确说是一会儿，然后也没真做什么。可他又忽然想起大师讲过“阴婚折寿”，心底骤然慌乱。
完了完了，被亲一口不会要折我十年寿命吧？绝对不行！我还要长命百岁，我得一百岁！
他坚定了内心：只是如实陈述事实，既然那鬼敢做，我又有什么不敢说？念及此，他给大师发去信息：大师，被鬼亲了怎么办？真的会折寿吗？
梦中的那一幕再度浮现，挥之不去。舌尖残留着一丝酥麻，他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出来时猝不及防瞥见坐在沙发上的熟悉人影。
居然还没走？！
唐念玄正盘算着退回厨房暂避，那黑衣鬼却已察觉他的动静，望了过来，微抬下巴：“过来。”
唐念玄小心翼翼走近，暗中打量对方。
天光已亮，阳光透窗而入，他的身形却比昨晚更凝实。难道他不畏阳光？天哪，要吃多少人才能练就这般道行？心里默默记下这条需要通报给大师的重要线索，他端着茶杯乖顺地走到黑衣鬼对面，隔着张茶几站定，继续偷偷观察。
只见那鬼叫他过来，又不抬头看人，只一味的坐在那里独自出神，是不是智力有点……不灵光。长倒是得跟画里似的，睫毛很长，鼻梁秀挺，只是披头散发，不像个样子……难道这是个画皮鬼？
似是觉察到他打量的目光，画皮鬼倏然抬眼，那双漆黑的眼眸不似活人。唐念玄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打起精神！不能放松！这可是鬼，稍有不慎就可能丧命其手！
他忙躬身陪笑，双手捧着茶杯恭敬奉上，“您有话请讲！请喝水！”
画皮鬼垂眸看了眼热气氤氲的茶杯，略一沉吟，伸手去接，可手竟直接穿过了泛着亮光的陶瓷柄。
空气瞬间凝固。
唐念玄冷汗直流，暗自叫苦。
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万一对方一时念起，要吃了我补身体怎么办？可这也不能全怪我啊，他都能在阳光下现形，怎么还这样虚？他坐在沙发上，我怎么能想到他连个水杯都拿不起来呢？
画皮鬼淡淡收回手，绕过了这茬，问道：“你叫什么？”
你看这鬼，之前在公园时还冲人笑，此刻却冷着一张脸，分明是动了怒，偏又故作云淡风轻，怕是想骗走我的姓名然后施加报复！不就是一杯水吗？我也是出于好意，真是睚眦必报！
唐念玄心里拐了个弯：“大人，我叫唐轩，唐是唐朝的唐，轩是——”
“知道了，你退下吧，有事我会找你。”画皮鬼点了下头打断他，“唐念玄。”一字一顿，像是将那三个字咀嚼又吞下。
唐念玄一个激灵，逃也似地冲回卧室，将门反锁，心脏狂跳：“他、他怎么听对了？不对，是听错了……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今天周六，微信里没有动静，想来大师还尚未“开工”。这跟稻草靠不住，便换另一根。他点开蓝色APP查去A市的票，当天的票已售罄，好在下周没有外勤，订周天的票、周一再回也没问题。
他暗自思忖：说不定换个地方，这鬼就找不到他了。
“咚咚咚——”
刚支付成功，就听见有人敲门。
“叮咚——叮咚——”
那人随手敲完门才想起有门铃，又连按两下。
放下手机去应门，唐念玄一出走廊看见那黑衣鬼仍端坐原位，似是在出神，脚步一顿，犹豫再三，踌躇着来到玄关，将门打开一道缝。
王璇刚想往里进，却被唐念玄拦住：“怎么了？还不让我进？”
唐念玄打了个手势提醒他小声，做贼心虚地往客厅看了眼，正对上那双带着戏谑的眸子。
唐念玄做口型：“有——鬼——”
王璇面露疑惑，一开口声音还是大得像喇叭：“有鬼？没事！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在家害怕，特意下来陪你的。看你这样子，比起怕鬼更像是怕我！”
唐念玄想求他别说了。
王璇神秘兮兮道：“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说着提起手中的购物袋，晃了晃。
唐念玄：“什么这是——”
趁他分神，王璇闪身钻进了门。来不及阻拦，他眼睁睁看着王璇提着购物袋大摇大摆往客厅走，还好巧不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距离画皮鬼只有半米。
然而预期中的尖叫并没有响起。王璇好像完全没看见沙发上还坐着别的存在，自顾自打开袋子，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案上。
唐念玄看看表情耐人寻味的画皮鬼，又看看浑然不觉的王璇，关上门，认命地走到茶几三米开外。
一袋真空包装的艾叶，包装上还印着两个诱人的粽子；一小袋白花花的糯米，标签上写着两块五一斤；一张花花绿绿的钟馗像，十元一张；还有一网兜紫皮大瓣蒜，一袋含碘食盐，几根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树枝，叶片尚且青绿。
王璇大手一挥：“看！”
唐念玄瞧瞧波澜不惊的画皮鬼，心想这兄弟能不能别在这儿出洋相了，人家压根不带怕的。
王璇人的确挺好，但这实在不是他对付得了的局面，说不定还要把自己搭进来。唐念玄拍了两下手：“好，很好，非常好！中西合璧，经济实惠！心意我领了，东西我自己挂，今天阳光这么好，你不要浪费光阴，快出去晒晒太阳，强健体魄——”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这可是很专业、很有讲究的！你信我，今晚保证你不做恶梦！”
“你看着快中午了，也该吃饭了——”
“等我挂完一起出去吃。”
王璇拦也拦不住，左手艾叶、右手钟馗往大门走，“有没有胶带？”
看着他如此自信的背影，唐念玄忍不住问：“你在这方面还是个从业者？”
王璇拆包装，不假思索道：“那可不，我大学可是灵异社的。”
唐念玄：？不是就这？
一直沉默的画皮鬼似乎被勾起了兴趣，看向唐念玄：“问他是哪个学校的。”
入职时曾聊起，唐念玄依稀有些印象，问已经开始卖力干活的王璇：“我记得你是S大的？”
王璇点头：“没错。”
画皮鬼又道：“问他，社团图标是不是一只白鸟？”
唐念玄依言传话。
王璇震惊：“我们社团在江湖上已经小有名气了吗？”
唐念玄看向画皮鬼，谁知他又一个人阴暗发呆不理人了。唐念玄只好应付道：“呃……有人给我提过，说你们社团办的很不错。”
王璇贴完艾叶和钟馗像，又开始到处撒盐。
“哪里不错？我们社团都快解散了，我毕业的时候，已经第三次被学校约谈了。唉，也不知道现在咋样。”
这句话再度勾起了画皮鬼的兴趣，他又抬头望过来。
唐念玄故意不理，也学着他刚才背过身，不仅如此，还故意岔开话题：“马上十二点了，去吃饭？”
王璇往屋子边边角角撒完盐，擦擦汗，感觉也有点饿了：“行啊，去哪儿吃？”
一阵寒气从脖子后面吹过来。唐念玄就是不回头，勇气值爆表："还吃楼下火锅？"
王璇撒完盐，又找了张凳子踮脚往阳台挂大蒜，随口应道：“成。”
片刻后，画皮鬼看着两人把室内布置的抽象至极，随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