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跳楼游戏再次上演，这次是因为唐念玄给出的另一个超低情商答案：“你已经死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看唐念玄在那边跳楼跳的死去活来，林陌淡淡笑了一秒：“自找的。”
反复几次，唐念玄总算学会了“撒谎”这门功课，他让父母在幻象中给他道歉，可学生却又暴怒不已：“这不可能！假的全是假的！他们怎么可能这么低声下气地认错！”
尖叫声中，他拖着唐念玄又跳了一次。
回到黑暗中。
霸凌者跪在地上，一个个磕头道歉。
“我才不想看到他们！一个个恃强凌弱仗势欺人！恶心！让他们离我远点！”
又是熟悉的空中飞景，唐念玄都快麻木了。
终于，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忽然灵光一闪，又熟练地捏了个幻象。
飞人的生涯能否就此终结，全看此举。
幻象里，是校园门口高考放榜，前两百名的图片被镶上金边张贴在校门口。六月的阳光下，学生的照片在金字塔的最顶端闪耀，旁边印着两个斗大的红字：状元。
周遭的人都在惊奇不已地议论纷纷。
“快看，那是全省的状元！”“全省？我们学校以前连市状元都没出过，怎么今年出了个省状元？！”“真是争光啊！我听说学校要给他立一个雕塑呢！”“那是我家小成？没看错，是我家小成！”“天哪，真是太厉害了，小成妈妈，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你家孩子都是怎么学习的？”“哎呀，这个嘛……”
唐念玄浑身绷紧，时刻提防着又一次的坠落，却见学生渐渐安静下来，空洞的眼眶居然流露出一丝幸福的意味，攥着唐念玄领口的手也逐渐松开，他摇摆着身子，在这金灿灿的美梦中渐渐消散了。
明明死于学校，却变成鬼也摆脱不了学校这个体系带给他的归属与束缚。
唐念玄松了口气，心理百感交集。
决定了一个鬼魂的去路，这感觉有点神奇。他总算走出了第一个新手村，开始接二连三地应对各种千奇百怪的鬼魂。互砍的情侣还在死也不休地扭打，猝死的白领到处飘荡着投简历，绝望中杀死全家又跳楼自杀的股民想要再复活翻盘，被偷的大狗拖着破开的肚膛悲鸣着寻找主人，梦中安然逝去的老奶奶还想给自己的父母扫最后一次墓……
唐念玄逐渐动作机械，脑子发木，身体僵硬，不知何时眼前一黑，向后重重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感觉自己睡了很沉的一觉，哪些纷纷扰扰的声音飘忽着远去，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病床上。
环顾四周，他惊奇地看见邻床躺着徐清，然后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揉了揉脑袋。
那些惊涛骇浪般翻涌的鬼群，真不是开玩笑的。
“林陌，林陌？你在吗？”他轻轻喊了两声，林陌没有现身，徐清却被他叫醒了。
徐清费力地睁开眼睛，听见不远处那熟悉的声音，混沌的大脑思索片刻，然后有气无力地开口：“唐念玄？”
唐念玄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伸了个懒腰，走到徐清跟前，惊奇地看着他：“你可算醒了。”
“这儿是……病房？”徐清说着，突然脸色一变，竖着耳朵凝神细听。
“怎、怎么了？”唐念玄被他吓了一跳。
病房内部没有动静，徐清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听到门外忽远忽近的脚步声和“咕噜咕噜”滚轮声，听到窗外鸟儿的鸣叫和人嘈杂的说话声。
他聚精会神继续听，又听到更远处卖烤红薯的喇叭吆喝声，汽车行驶时轮胎摩擦柏油马路的哗哗声，附近或许还有个幼儿园正在放学，因为他听见了欢笑着的尖细清亮的童音。
目光从身上雪白的被子转移到窗外火红的日暮，那的确是放学的时段不假。
可……可那些声音……消失了？
唐念玄看他嘴里嘟哝着什么，俯身去听，就听见一声声的“消失了，消失了”，于是又满脸了然地背着手直起身来，感慨地点点头。
他可太知道徐清连声念叨的“消失了”具体指什么。
可忽然，他收起了周身的慵懒，语调里带着几分警戒。“你是不是发过一个求助帖子？”
徐清缓缓回神，轻轻点头：“你看到了？”
唐念玄：“我先问你，咱们仨第一次聚餐吃的什么？”
徐清给出一个相当精准的答案：“红枫街的老秦烤肉店。”
回答正确，唐念玄对眼前这个徐清的真实性稍微放心了些，便坐回到他自己病床边上，道：“我看到你那个帖子，就带了个高人来找你，还好我来了，不然再过一段时间，你恐怕小命不保。”
徐清道了声谢，又好奇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了高人？不是一向不信这些吗？”
那段百无禁忌、无所畏惧的时光现在想来恍如隔世，唐念玄长叹一声“说来话长”，又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面色严肃对徐清道：“先说你，你知不知道，你家里出现了一个冒充你的家伙，把你父母和陈光明那小子都给骗过去了。”
徐清皱眉：“不知道。”
唐念玄：“你觉得该怎么办？我还没给他们说你这边的事。”
徐清只用了两秒思考，而后果断道：“现在就回去对峙。”说着伸手就要掀被子，固定在手背上的针头牵动软管，使输液架微微一晃。
“别急别急！”唐念玄连忙阻拦，伸手扶稳输液架，又劝道：“医生让你再住两天院，你找个镜子照照，都瘦脱相了，回去你拿什么跟那个假货比？”
说着又一拍胸脯，“朋友，你安心休息两天，我是支持你的，你放心，我到时候绝对给你撑腰。”
徐清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唐念玄的话，又突然不动僵在原地，过了十几秒才缓缓放松下来，喃喃自语：“的确没有了……”
唐念玄看他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出门给他找医生去了。
医生在病房里查看情况，唐念玄在走廊里东看西晃，心想林陌哪里去了，忽然感到一阵饥饿感袭来。
从食堂回来的路上，接到了陈光明来的信息。
陈光明：睡醒了，昨天一晚上没睡好，我家小呆一个劲地叫。
小呆就是陈光明养的柴犬，唐念玄只在照片和电话里与它打过照面。
陈光明：怎么样，我一出马，事情立马解决！
唐念玄觉得陈光明一直是傻人有傻福的典型代表，在不知名野鬼的面前走了一趟还茫然不知。他本想过两天和徐清回去的时候再给他们个出其不意，但此刻又担心那鬼作祟欺负傻子，决定给陈光明一个暖心的提示。
唐念玄：恭喜你。
陈光明：？恭喜什么？有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唐念玄：你不是喜欢灵异探险吗？昨晚的经历就是了。
陈光明：昨晚？昨晚啥事都没发生啊？等等……小呆一直叫唤，难道是我家里闹鬼了？你怎么知道的？
唐念玄：我是说，你昨天见到的徐清，是个假的，真的徐清还在A市。
陈光明：什、什么？！你、你不会是在唬我吧？我昨天去看，徐清就在家里好好的啊。
唐念玄：你多加小心，我们过两天回去。
陈光明：证据，拍照！
唐念玄回复完“你等着”最后三个字，把手机塞回兜里，提着还温热的饭菜往病房走。
穿过长长的走廊，还是不见林陌踪影，唐念玄心想，回去一定得给他弄个手机，不然人失踪了找也找不到。
这么想着，他推开房门，顿时眼睛一亮。
林陌就坐在那张空床床边，靠在床头打瞌睡。
他大步流星走上去，把手里东西往桌上一搁，“你坐这儿干什么？累了就躺下呗。你刚才干嘛去了？怎么累成这副模样？”
林陌没睁眼，难掩虚弱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那群鬼的叫嚷哭号声似乎还萦绕在他耳畔，震得他脑子生疼，现在最想要的除了安静，就是安静。
唐念玄立刻收敛了动作，音量也放到最小：“来，我给你抱床上去。”他刚把林陌塞进被子里，忽然想到这人可能是在把床位给他留着，心中更是一阵**辣的暖意直冲大脑。
哎呀，不好意思，虽然我很理解你想要靠在床边静静守候着英俊潇洒、貌美如花的我，但也不能太勉强自己了，没关系，咱再等等，说不定下次还有机会！
徐清支撑着身体坐起来，看得目瞪口呆。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从外面回来就……疯疯癫癫了呢？徐清觉得需要驱邪的不只自己一个，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冲着那神神叨叨的背影呼喊：“老唐，老唐！”
唐念玄一回头，音量压得极低：“怎么了？”
病房里就我们两人你这是搞哪样？徐清心里飞速吐槽，然后配合着也用换用了气音：“你那个高人呢？”赶紧叫高人来帮帮忙啊。
只见唐念玄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蹑手蹑脚走到徐清病床旁，伸手一指那空荡荡的床铺。
“在那儿睡着呢，他脾气不好，你声音小点，别吵到他。”
完了，徐清往床头一靠，双目茫然。
难道我还没有摆脱鬼的控制……
这里还是现实世界吗？有没有正常人来救救我啊！！
可是随即，他又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似的，咧开嘴，无声地痴痴笑了几下。
很好！
很好！！！
这种绝望的感觉……实在是太！棒！啦！！记录下来！统统记录下来！！
下一本……下一本就又有的写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