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心跳的感觉

林忆再看到亥廿六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地上养神。

看得出,他稍微整理过自己的衣衫,头发用一根竹筷子简单挽了一个发髻,还挺讲究的。

“小二。”

“娘子有何吩咐?”

“我想买下这个人。”林忆直接问。

“回娘子,我们这儿的斗士都是十恶不赦的死囚,您来咱们这儿,买个乐子就好。

况且,您眼光极佳,这人可以帮您赢不少钱呢。”小二不卑不亢地答道。

林忆看着亥廿六,蹲下来在他跟前问道,

“凭你的身手,怎么会落到官府手里?”

亥廿六缓缓睁开眼,直直对视上林忆清澈的眼睛,心里不禁有些暗惊,原本不想理她,但还是开口道,

“娘子只需一直买我即可,其他的不必多问。”

隔着面具,只能看到林忆弯了弯眼睛,她在笑。

“娘子不信就罢了。”

“我信,你必须一直赢。”林忆留下一句话,起身便走了。

一出去就看到谢星野迎了上来,“阿忆,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看那人身手好,有些惜才,要是哪天输了,挺可惜的。”

林忆一边走,一边说着。

中心地坑又开始了新一局的生死场,生而为人,一边是欢呼的乐子,一边是生死瞬间。

“阿忆,星野眼拙,没看出你的悲悯,我们走吧,以后都不来这里了。”

谢星野很想安抚一下林忆。

“如果你有法子的话,把这人弄出来吧,虽然你的身手也不错,若是有高手在身边,你父兄也放心些。”林忆道。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我,试试看。”谢星野点点头。

“星野,骊山虽然暂时顺遂了,但你还是要谨慎些。”

林忆原想提醒一下可能存在的幕后之人,话都到嘴边了,还是算了,她不想打草惊蛇。

回到天机阁后的林忆,给宵练下了一道密令,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调查赌坊,尝试把亥廿六捞出来。

这赌坊后面,定有官府的人掺和,不然如何安排死囚一事。

犯了大事的囚犯,自有国法惩戒,用生死来取乐,实在是有违人道。

这手段可真够脏的。

天机阁能查遍江湖,一个赌坊,即使身后背着官儿,行的是江湖路,做的是江湖事,细枝末节,还是查得出来。

但赌坊输赢的流水,她是看在眼里的。

若是同时有美酒、美食、美人,一起欢呼着赢,一起遗憾着输。

多么美妙的享乐。

隔天,带着些古朴摆设,以商人的名义拜访徐娘子。

“你要开赌场?”

林愉把玩着林忆带来的东西。

林忆认真设想道,“不仅是赌场,我想把青楼和赌场结合在一起。”

“呵,销金窟。”

“我去过一次称心赌坊,那里除了一些常规的玩法之外,还在玩一种生死局。”

林忆含着明亮眼神,一一道来。

“签生死状,输了拿命填?人命容易玩脱哦。”

林愉点出了最核心的一点。

林忆回想起称心赌坊的地下斗场,

“据说称心赌坊是死囚,若是我也能打通天牢这一层关系,是不是我也可以呢?”

林愉看着林忆,扬起一抹不可言说的笑意,

“忆儿,我真的得好好感谢感谢天机阁,你在京都多年,到底没有吃过什么大亏,可见天机阁底子不错。”

“这话怎么说?”

林忆的到来,对于天机阁来说,的的确确是起了很多向上的作用。

“这里是京都,有最多的官员,最复杂的人际来往,最见不得人的机关谋算。

你能一心一意的经营天机阁,还能蒸蒸日上,倒是难得的很。”

林愉慢慢道来,而后又顿了顿,转而又道,

“不过,你说的斗场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不以生死为赌注就好。并且,不要限制下场的斗士,增加更多的可能性。”

“更多的可能性?”

“对,未知带来的可能性。”

林愉见林忆有些反应不过来,接着说,

“假如有某个游人缺钱了,他可以去你那儿打上一场,你的这个店可以提供另外一个对手。

打死算作意外,打伤不作追究,打赢可以挣一笔钱。

这样的做法,一是可以源源不断的获得新人,二是增加了更多的不确定,也就是我说的未知。”

“好像跟摇骰子比大小差不多,输赢都是凭运气。”林忆道。

“对呀,简单,但是过程比摇骰子更长更精彩,更具有观赏性,参与的赌客可以多达几百人,再有美酒,美人。

在这样的享乐下,再赢上一局,啧啧,人生至乐之事。”林愉含着笑意。

这话说完,林忆都想尝试一把了。

林愉见妹妹不说话,只是在思索,又补充了一句,

“这样的场所,一定要隐蔽,奢华,吃住玩乐都得上等用品,你可得要好好选址。”

如果真的要开一家这样的销金窟,金水河畔可就不行了。

**

过了好些日子,

林忆再次来到称心赌坊,找到了那日给他摇骰子的丙三。

“我们今日赌的简单点,猜大小,我们一人一个骰子,谁的点数大,算谁赢。”

林忆点了一个雅间,说是雅间,不过是个半开放的小角落,稍微僻静点而已。

丙三看着没有带面具的林忆,她身上那股子清冷味,跟赌坊实在格格不入。

她的那双眼睛,既充满了故事,又清澈见底。

“娘子请。”

凭着丙三对骰子的熟悉度,他有可能自己摇出想要的点数。

所以约定丙三先开,看了点数,林忆才下注。

增加更多的不确定性,因为对于林忆而言,就真的是凭运气。

十两银子一局。

输一把,林忆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但赢的时候,心底出现了一种奇妙的兴奋感。

在输了两百两后,林忆开始期待自己可以摇出更高的点数。

“娘子,不如你试试一把押上二百两,或许一次就回本了呢?”

丙三看着眼前摆着的五点,眯着弯弯的眼睛,用微微嘶哑的声音,浅浅道来。

林忆看着对方蛊惑的笑颜,“也或许,我一把就输光了,那就没得玩了。”

说是一码事,还是押上了二百两。

打开骰盅,六点。

居然真的赢了!

赌了小半天,输了二百两出去,这一把就能翻盘,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原来这就是赌,她心底似乎燃烧起了小小火焰,一点一点吞噬着清明。

“再来!”林忆决定放纵一把。

就这么赌了一晚上。

“娘子,你还有什么可以下注的?”丙三的笑,一直温和如春风。

即使林忆现在已经输得很干净了。

头上的首饰只剩下一只素簪子,还是丙三不忍她披头散发,赠送的,好歹束了一半头发。

华丽外袍也给了对方,现在只穿着单衣,她倒是不觉得冷。

北雪站在一旁,颇为心疼。

“再来。”林忆取出腰间的一块玉佩。

“少主不可。”北雪看清后,连忙阻拦。

原来是青阳给林忆的那块美丽废物,丙三随意瞟了一眼,

“玉是好玉,可惜雕坏了,只能值二十两。”

看着对方的三点,林忆放玉佩在赌桌上,想着自己赢得机会是五成,“好,二十两!”

“开,二点。”

“娘子,实在不好意思,我又赢了。”

丙三赢了一晚上,尽管脸上疲倦,但眼睛极为精亮。

林忆输服了,垂着头默默坐在那里。

心底那口气在慢慢松懈,原本清澈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

“再来一局,以这把短剑为注。”

桌面上传来置放金器的声音,紧接着一件披风从背后向林忆裹来。

这是谢星野第一次看到如此脆弱的林忆。

她长发半披散着,额间散落着凌乱的碎发,眼里含着些许湿润,看着突然到来的谢星野,目光虽然颓废却还浮现出惊诧。

“好,二百两。”丙三抽出银票放在桌上。

谢星野挨着林忆坐了下来,“不要银票,要玉佩。”

丙三微微挑了挑眉,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笑,“好。”

谢星野先开,六点。

丙三脸色一滞,刚刚还在笑,现在变得凝重起来。

“你赢了。”丙三将玉佩递了过来。

林忆震惊,这就赢了?

在她愣神的时候,已经被拉着离开了赌坊。

直到上了一辆马车,谢星野递给了她一杯热茶,这才稍微缓过神来。

看着有些风尘仆仆的谢星野,莫名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呆呆地问道,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昨天晚上接到消息,说你下午在称心赌坊玩骰子,久久不去,我连夜赶回来的。”

谢星野认真看着林忆,轻轻道。

听罢,林忆噗嗤笑了,

“你专门回来帮我赢一把吗?不过,只赢一把,好可惜,那个丙三可是赢了我全身的家当。”

想到刚刚扎扎实实赢的那局,林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开心,仿佛之前输得郁郁,被一扫而空了。

方才还颓废脆弱的一个人,突然就变得欣喜灵动起来。

谢星野有些懵了,有些沉迷林忆的笑颜。

不自觉的,就用着极温和的声音哄着她,

“对,专门来接你,你输出去的,我双倍补给你,可好?

现下,你该休息了,你可是玩了一整个晚上。”

谢星野将林忆带到了迎园,悉心安排人给她洗漱,陪着吃了点东西,安抚她好好地睡下。

北雪一路跟着,满脸的疑惑。

往日清冷孤傲的少主,怎的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儿了。

趁着林忆休息,谢星野特意出去挑些好看的贵重首饰衣物,说好了,要双倍给阿忆的。

北雪目送他出府后,就将西雨的人接了进来。

“脉搏序然有力,倒是无事。”

西雨刚说完话,林忆就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少主。”西雨和带来的人连忙行礼。

看着西雨带过来的衣裳首饰,“给我更衣。”

“少主,您不再休息休息吗?”北雪一旁问道。

“回府再休息。”林忆淡淡道。

是了,这才是林忆。

“离开迎园之前,去一趟书房。”

自从去年谢星野前往骊山做烫样后,林忆就搬回了天机阁。

后来谢星野就时不时地来住住,总觉得这里有让人安心的气息,看书做事会更投入些。

慢慢的,迎园的书房就放了很多关于骊山的信息。

包括那套烫样。

林忆看着骊山,看着那座华丽的行宫,陷入沉思。

不久,默默自语,

“如烟,我找到一个好地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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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
连载中东林的晚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