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重启

天明一早,南霜就把林忆要的王家信息送过来了。

皇商,最不缺的就是钱,最缺的是权。

谢月海才登科,家里也没有什么能力帮助,现下父亲落狱,生死不明,弟弟心态崩溃,日趋虚弱。

整个谢府就只能靠他在自己官场摸索着前进。

能够用钱开道的地方,才是谢月海能触及的地方,现下一切都卡壳了。

其实,钱权和酒色很多时候是连在一起的,有些法子适合邀月楼的姑娘。

如烟已经大肆暗查过一波官员,林忆想要找的十八子的确不属于他们。

就算是某人私藏,没有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就说明只是逢场作戏,就不是一路人。

若是由文渊伯府以鉴赏为名,广邀京都可能持有核桃十八子的藏家过府宴饮,或许就可以惊动林家的人了。

皇商,只有钱,人傻钱多,怎么花都行,不会有人怀疑。

谢月海的这个未来岳家还是不错的,至少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事,还有取之不尽的银钱。

“谢星野都快死了,王家没有什么表示吗?”林忆有些疑惑。

“文渊伯府上下一直在跑大狱,花了不少钱,刚开始还能去瞧瞧谢大人,现下再也进不去了。

花出去的钱,一点响都听不到,那些人,给多少钱收多少钱,但就是不行方便。”南霜回话。

“文渊伯也就只有钱,若是有身在高位的人,不让他们见谢大人,就真的见不了。

光有钱,可通不了真正的权。不过,我倒是可以让他们家的钱,花得其所。”林忆合上书。

“少主,可需要南霜安排什么吗?”

“暂时不用,王家的钱能不能花出去,就看谢星野能不能活过来了。”林忆喃喃道。

自林忆走后,谢星野这几晚睡得很是舒服。

白日里都是半梦半醒的,虽然有时候身上会有刺痛感,但身上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他一直想要再见见林忆,那晚的身影实在太真实了。

不知道是不是孟婆汤失效了,脑中林忆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仿佛听到了风声,又好像听到了碳火毕剥的声音,还有那股熟悉的冷香。

正在回味之时,手指头传来刺痛,让他轻微皱眉欲张口叫疼,虽然暂时没有力气出声。

却迎来了一口孟婆汤,好像更苦了。

想要躲开,却不知道被什么控制住脖子了,动也动不了,只能任由孟婆灌汤下去。

谢星野在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一丝光亮,他努力地抬起手,试探自己的眼力。

周遭暗沉,他在一片朦胧中逐渐看清了自己的手。

干瘦如同骷髅,又青又白,想来自己已经死了很久了吧。

又抬头想要看看周围,竟见林忆的身影。

果然,更加清晰了。

似乎还能看到衣纹,簪的发钗,她还是那么美,像月亮一样。

还。。动了?!

林忆坐在谢星野的床头,打量着被扶起来坐着的人。

暗想,看来王家的钱,得花出去不少呢。

待西雨拔出银针的时候,谢星野突然怔了一下。

只见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微微晃了一下脑袋,伸出一只颤颤巍巍的手。

紧紧地握住了林忆的手。

冷。

然后开始傻笑,又将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想要摸摸她的脸。

反正他都死了,即使是死了后的幻想,能摸摸也无悔了。

正要靠近的时候,突然又停了。

算了,她不能这么被自己摸,能看看,摸摸手,已经是鬼差大人开恩了。

若是需要,就给鬼差大人修建个殿宇吧,也算报答了。

林忆看到谢星野能动、能笑,就知道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好好养着就是,便反手紧握着他的手,

“星野,阿忆想让你好好活着。”

说话了,说话了!

叫自己星野,还自称阿忆,鬼差大人,这如何能报答。

好真实的美梦。

一时之间,云里雾里,不知真伪。

林忆放了一个字条在他床头,一行人便离开了。

或许是常年习武的原因,也有可能是补药真的补到位了,西雨两副药加施针,就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踏踏实实熟睡了一整晚后,第二天便醒了。

虽然精气神还远远不足,但是谢星野已经可以清醒地思考,还一度陷入回忆,那梦里的林忆太真实了。

他一再笃定,那就是一场梦。

但看着自己的手,那份触感,比看到的林忆,更加真实。

但她自称阿忆,似乎,似乎又不太可能。

他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回光返照吧。

他朝屋子周围环伺了一圈,最后留恋一下,在打算就这么安心去了的时候。

一张字条映入眼帘。

有一行字,

好好休养,七日后拜府,林忆。

难道,真的是林忆?

他站起身,试着走两步,的确是有力气了,虽然呼吸还有些累,但早就不是力竭的那种感受。

他踉踉跄跄地走向房门,细细地摩挲了一下门栓。

哗啦——

门,打开了。

“二公子?”

“二公子!”

“二公子出来了,快去禀报大公子。”

院子里,一时喧闹起来。

最近的谢府太安静了,如同死寂。

谢星野的这一幕幕被宵练一一报给了林忆。

“西雨有没有看过他的情况,六日内能恢复到几层?”

林忆闭了闭眼,似乎松了一口气。

“谢公子底子很好,三五日便能恢复成常人,但还不能练武,至少要养一个月才能重新练武。”

“好,知道了。”林忆顿时觉得很累。

晚上又把南霜唤来,交代她把谢月海的桩子找出来,一个一个记录清楚。

这几天她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开始一场未知的故事。

最坏的情况就是十八子没有找到,但是暴露了林忆。

谢家依然破碎,林忆可能面临失踪,天机阁面临消亡。

身为天机阁的少阁主,她不太想冒这个险。

身为林家后人,或许可以借此汇聚兄姐。

身为林忆,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新生。

那天,大雪纷扬。

林忆一袭墨蓝锦衣,金色丝线绣制的朵朵梅花在裙摆洒开,格外扎眼。

她款款坐在谢月海的客人席上,喝着珍藏的顶级碧螺春,气定神闲地开始一场谈话。

“谢大公子,林忆最近在寻找一串十几年前的手串,铁核桃做的十八子。”

林忆放下茶杯。

“听说了,能被林姑娘看上的手串,想来价值不凡。”

谢月海面色和气。

“那是我兄长做的,我本意是要寻亲。”

“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若是月海有力,定然相帮。”

谢月海打起哈哈来,颇有些圆滑作风。

不拒绝,不答应,不落井下石,也不伸手相助。

“那手串里,藏有一套完整的山林别苑营建图,一共三十六张。

若大公子有意,是贵府最后的机会了。”

林忆直直地看着他,见他面色有异,又补了一句,

“其中有一座自雨亭,就是谢大人图纸上最出彩的那一项,而谢大人参照的那张图,仅仅是这整套山林别苑的两张废稿而已。”

“云海仙楼是你们家的?”

谢月海眼里流露出惊讶,他只知道林忆是来自江南的匠人之后,却不知道竟还有这样的身世。

“准确地说,这套图,由我林忆设想,我林家三子林悟绘制,林家长子林怀雕刻,我们三兄妹共同完成。

但我林家后人失散十年有余,没有复制的可能,只有找到这串十八子,拓出里面的图,重新规划骊山别院,谢府方能有望。”

“还有两个多月就要过年了,父亲和二弟规划了大半年都没能成,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忆微微挑了一下唇,略往前倾了倾,冷声道,

“大公子,你还能信谁?”

谢月海端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

是呀,他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法子。

谢家实在是人微言轻,自己虽然是新科进士,当下如此风光,却在此事上甚为无奈。

求无可求,告无可告,无人问,无人管,无人理。

到底是什么人在介入此事,目的究竟为何,实在匪夷所思。

只有让骊山别院真正地营建起来,父亲才会脱险,谢家才会度过此次危机,二弟也不会因为愧疚而陷入迷茫。

“你想要什么?”

谢月海选择了林忆。

林忆从北雪手里拿过南霜传回来的信息,

“大公子,你监视林忆这么久了,该查的,不该查的,都让你查了,还请收回你的人。”说着把信件递给了谢月海的随侍。

谢月海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林忆早已把他查了个底儿掉。

天机阁就是个买卖消息的江湖组织,虽然有些见不得人,但的的确确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甚至没有交集的可能。

“实在是冒犯林姑娘了,谢某定然安排好。”

“那就多谢大公子了,之后要怎么行事,还请您明日于迎园从长计议。”

说罢,林忆便起身离开。

雪片已经堆了半尺厚。

“林姑娘,走游廊即可。”谢月海在一旁欲引路。

“可否借我一把伞?”

不一会儿,一个小厮递了一把绯色的油纸伞。

北雪引着林忆,踩着雪花,行走在这个如柳絮般的纷纷扬扬里。

小厮到后院拿伞,谢星野才知道林忆过府。

急匆匆赶过来,便看到这盛景。

漫天雪花之下,唯有林忆的蓝金身影,风里的她衣袂翻飞,如翩曳蝴蝶。

“阿忆!”谢星野极为兴奋地唤道,梦里那个人,一定是她。

闻声转过来的是一张霜寒的脸,还含着锋利的眼。

“林,林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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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
连载中东林的晚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