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蔷薇马戏团(2)

副主持无法解释面前呈现的一切。

大概是男巫骑着扫帚飞走了,爱丽丝摔进兔女郎的洞中,带着兔女郎一起穿越了,灰姑娘的南瓜车被田鼠绅士啃了个大洞,没法出席了。精灵绑架了魔法师,而魔法师变出的小狐狸,正站在十多米高的钢丝上跳火圈。

荼颜赤脚踩上钢丝,红衣猎猎,远望去仿佛一团悬在半空的火焰。

他却远比火焰更加疯狂。

在摇晃的索道间,在近乎垂直的石柱上,他奔跑,跳跃,踮起足尖挺立在刀锋上,拿火光加饰裸露的脊梁。

他揉过长矛的尾羽,踏过狮背与虎头,兽类在他掌下呈现逆于野性的臣服,如同炮弹击碎童话的浪漫,锻造出另一种更为血性成熟的美感。

脚腕银环哗哗作响,随重力摞在一起又狠然撞开。

荼颜单手抓住锁环荡上高台,跨过烈烈燃烧的火圈。无数刀片凌空射来,他顺手接过一片,捻在指间落下轻柔的吻。

然后张开双臂,下坠。

光影如急雨铺天盖地,更如酒精与伏特加叫人痴醉,但荼颜清醒着,他在万众瞩目下稳稳捉住钢丝,翻身上去,压稳狂颤的细弦。

席间沸腾,欢呼声拔地而起。

人类,比他想象的更好哄。

荼颜笑着架起腿,扶正歪斜的狐狸面具,坐在钢丝上荡秋千。他颈间浮起一层薄汗,被光映得发亮,迷离又魅感。

击鼓声没有停歇,反而更加激烈,这意味着狂欢还未达到**,人们屏息凝视着半空的人影。

果然,秋千越荡越高,荼颜在某个至高点向下跃去,却不是落在台上,而是落在了席间。

这绝对是出乎意料的,但好在没有吓哭周围任何一个差点被砸到的孩子。

荼颜的上半边脸被面具遮住,金红油彩挑起眉梢,卷出狐尾般勾人的形状。这颇具象征性的标识几乎能让人瞬间认出他扮演的角色——

“这是……百加列!”

唏嘘此起彼伏,荼颜却毫不在意地迈步前行,甚至朝某个呼声最大的妇女抛去媚眼,尽管对方在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家小孩的眼睛。

他走到后排,大家目光就追随到了后排,看着他停在一个角落。

“先生,夜寒风大。”

荼颜俯身凑近,念出《狐王之死》中百加列邀舞时的台词。他顺眼瞧着座上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露出个纯良的笑,“方便借一顶高帽吗?”

年轻人从帽檐下抬头,一双熟悉的、烈火般的红瞳与他对望。

“商人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洛岚金丝框下的眼睛凉薄却含笑,循循善诱道,“你有什么可以跟我交换?”

“先生,我一无所有。”百加列无奈地叹气,“只剩胸前别着的这朵玫瑰。”

去碰水晶玫瑰的手被大力捉住,洛岚起身,牵着他走向展台。

舞会要开始了。

*

艾辰环顾四周,只在角落发现一段被折断的羽箭。

羽箭是训虎用的道具,表面布满倒刺和迷药,扎进肉中难以拔出,用于阻止兽类在应激状态下伤人。

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没来得及再想,头顶灯光倏地熄灭,眼前一片黑暗。

“嗖!”

暗箭划破静谧,他霎时警钟大作,侧身躲开。艾辰看不见东西,只觉得有一线冷意贴着自己右颊掠过,随后箭矢落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一口气还没喘出,箭雨更急,他忙打开手电叼在嘴里,白光骤亮,两侧满墙的机关扑入眼帘。

密密麻麻的方格从石壁中挺出,孔洞内含着暗凿,艾辰匆匆撇去一眼,便见数道寒光直射眉心。

他快速后撤,挥起拐杖抵挡,两者“噼里啪啦”地撞在一起。

好在空间不小,他有足够的余地翻上石壁,攀在凸起的机关顶端。但这里也并非死角,方格内部大概设有滚轮,箭矢发射的方向诡谲不定,难以预料。

就像现在,对墙的方格正发出齿轮颤动的细响,艾辰眉宇拧起,严阵以待。

两秒。

五秒。

十秒。

半分钟过去,无事发生。

什么情况?卡壳儿了?艾辰从高处跃下,将成堆箭矢踩得嘎吱作响。

他二话不说一脚踹在机关发射筒上,然而无济于事。

不但无济于事,方格还跟有自我保护机制似的,缩回掩体里。

“……”

手电的光足以照亮整个空间,艾辰谨慎地下蹲,从角落排查可能存在的出口通道。但敲敲打打好一阵子,发现四壁严丝合缝,连进来的入口也找不到。

他蹲下时,光线就聚在一起,身后骤然掀起破风之声,顷刻已逼至后心!

“啪!”

艾辰翻身接住羽箭,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他蹲着喘气,心跳如鼓,摊开掌心时才感受到痛意。

还好只是擦伤,也没沾上不干净的东西。艾辰简单止血后拎起破损的羽箭,陷入沉思。

难道触动机关的指令是光照?如果事实如此,那么打开密室的指令又是什么?

他看向挺出的方格,指尖拨弄羽片的瞬间,脑中闪过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从马戏团正门到展厅有一段必经之路,两侧墙上挂满了兽面铜像。这倒不奇怪,唯一能算得上诡异的,是它独眼的设计——靠近出口的半边脸缺少眼珠,每当落日西沉,余晖洒进廊道里,映亮的永远是铜像残缺的半边。

为了检验某种猜想,艾辰将手电熄灭。

四下骤暗。

寂静中,火苗“啪”地燃起,稳稳悬在半空。他将打火机放在地上,屏住呼吸。

“唰!”

羽箭袭来的声音轻到不可思议,焰苗一抖,艾辰急退两步,闪身撤开。

没有反应的余地,机关启动的脆响牵一发而动全身般地惊起,从脚边直至头顶,四面八方,前后夹击。羽箭有如飞絮游丝,无影无踪地闪到面前,几乎避无可避。

艾辰抡起拐杖击落一片,抬脚将身后飞来的箭身扣进墙角,狠狠踩断。

此刻唯一能协助他判断的只有气流的细响及焰苗窜动的方向。可当羽箭多到一定程度,火苗就不再起作用,短短十秒内,他嗅到明显的血腥,却无法感知疼痛,像只浑身麻木却感官高敏的豹子,在风吹草动间伺机求生。

余光中,焰苗剧烈颤动,艾辰纵身避开当头利箭,汗湿的背紧贴石壁,开始倒数。

危机仍在继续,但渐渐的,他能看清一些东西,在左侧的石壁缝间,藏着颗幽绿的光点。

艾辰眼神一亮,抓准时机,抬手就是一枪:“呯——!”

光点轰然裂开,在昏暗中越扩越大,形成暗门。

他想也不想,踹门出去。

入目是巨大的柱状内阁,阁内主人却消失不见,艾辰盯着空荡的房间,隐约觉得不对。

他大步上前,拉开正前方的柜门。

“轰!”

看清里面的东西,艾辰神色冷下,火速调头回赶。两指抵住耳麦道:

“下面都是炸药,估计定时了,人在观众席!”

*

金色流光与亮片一同从天而降,落进彼此松垮的衣领、袖中。两人登台的速度很快,步调默契熟稔,纱帐般的光晕将他们的身影圈在一起,越缠越紧。

洛岚在一个交换步中摘去荼颜发梢的亮片,将亮闪的紫色埋入掌心:

“逃那么快,还知道回来?”

“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嘛。”

荼颜单手扶上他的肩,抱憾地笑着,“街上全是我的通缉令,他们赶着要捉我呢,伟大的德森尔茨上校,有没有兴趣把我关进你的古堡里?”

荼颜仰头时显得温顺,眉眼棱角都融在扑面打来的光里,或柔或烈,直白而莽撞地看人。

洛岚盯了片刻,吐字道:

“荣幸之至。”

原文中,这是上校在舞会对百加列说的最后一句话,接着百加列就会挥刀而起,将利器刺入德森尔茨的胸膛。

此刻,观众成了血案的唯一预见者。

他们目光贴狐装青年,看他在紧张的舞乐中逐步逼近,眼底狠意流露,甚至早在挥刀前已按捺不住揪上对方衣领……

“会不会跳?你踩我脚了!”舞台上,荼颜手还没松,咬着牙低声质问。

洛岚半点没反抗,顺着力道弯腰,气息扑过他的耳根:

“踩到脚了,又不是踩到尾巴了,你急什么?”

“?”

荼颜气的想笑,抬腿就要踩回去,只恨自己没换上兔女郎的恨天高。

“喂。”洛岚双手托起猛跳踢踏舞的狐狸,无奈道,“还在台上呢,演都不演了?”

“我演你……”

荼颜手脚并用地挥,舞姿怎么看怎么怪异。奈何比他洛岚矮一个头,反抗没反抗成,自己先被拎着转了一圈儿,停在木悬梯的阶上。

这个角度选得很好。洛岚将人困在身前,后背挡住所有目光。

他垂头耳语,音色恢复惯例的冷:“A区,第二排,左数第三个。”

洛岚指尖拨过荼颜腰际的银铃,却没去碰一布之隔的刀片,仿佛某种暗示:

“瞄准了。”

荼颜拖步凑近,动作旖旎而富有张力。

他五指抵在洛岚胸口,眸光向上撩过:“这儿练了十年镖的都不一定有我准。你在担心什么?”

洛岚不再说话,揽着他的腰鞭腿上阶。

两人身影越攀越高,滞留步逐渐短促,换而跃出优雅而连贯的长线条。

直至登顶。

百加列的长发被鼓风机吹起,他踏着舞步后撤,脚跟定在平台边缘,摇摇欲坠。

这个位置足以将全场一览无余,上校屈膝闯入他两腿间,完成一次错步:

“怕吗?”

荼颜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顺势夹紧洛岚的膝盖,倏地沉腰,仰头向后卷去。

红袍滑脱,银铃乱颤,他身段绷紧到了极致,劲瘦的腰腹挺出骨痕,半截身子都抛在了外面。

这是个极其嚣张且疯狂的谢幕礼。洛岚早在察觉到他仰倒趋势时做出托举,成为他赖以平衡的支点,两人姿态狎昵,恍若天鹅交颈,却偏纠缠在刀锋浪尖,眼神下藏着只有彼此能读懂的火药味。

“一般。”

荼颜兴致缺缺地道,歪了下脑袋,“或许,可以再刺激点儿?”

“唰!”

钢刀从袖中射出,速度快似闪电,入目只剩一线银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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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蔷薇马戏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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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荒
连载中草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