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芒狐狸死了。
但已经没有人在意它的死活,虹璐面色惊惶地看着东南天空,几乎站不稳。念岚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大声道:“虹璐,你这个时候别掉链子!快点走,我们去大雅门第!”
这话好似一道光,将他发懵的脑子照亮,虹璐立刻振作起来,二话不说拉着念岚便朝外面冲去,却又被生死阵反弹了回来。
寒月身上的寒气越发浓郁,将周围的阵法冰封碎裂,她随手一挥,极寒之气顿时在阵法之中洞穿开一条通路:
“念岚,你带着虹璐去找师父,告诉她这里发生的事。她会立刻赶往大雅门第,比你们要快得多!只有师父和诸位仙尊联手,才能除掉太明尊者!”
念岚猛然回头,声色俱厉:“那你呢?!”
寒月身上的寒气几乎将她完全笼罩,看不清身影:“我解开了混沌珠的极寒本源,修为却未能突破天阶,早已控制不住这些寒气。
金芒狐狸没有说谎,我能看得到天地的生机和劫气。大劫将起,唯一的办法就是前往地下净化生机地脉。”
念岚挥手发出一团火焰,阻隔在寒月面前:“不行!不准去!”
寒月稍一抬手,冰蓝寒气瞬间将火焰熄灭,她的身影刹那间化为无数寒气消失不见,唯有声音远远响起:“念岚,我会记得你们的。”
一道推力凭空出现,将他们送出了金府。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巨响,偌大的金府化为一片齑粉。
天地之间的血煞越发浓郁,念岚用力地抹了两下脸,咬紧牙关:“我们走,先去找融绮前辈!”
琉璃域外,无数仙门修士联手镇压着这里的地脉,直至念岚化身诏言麒麟本体飞奔而来:
“融绮前辈,金芒狐狸已经身亡!
但太明尊者的血魔本相还在大雅门第地脉之中,且大雅门第即将沦陷!必须尽快前去杀了太明尊者!晚了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融绮便化为一道流光,朝着东南大雅门第的方向飞去。
念岚本也调转方向,四蹄狂奔地追着她而去,却在半路被其余仙师拦住:
“哎哎哎小麒麟你先别急着走,你这个修为去了也没有用。你先把情况交代清楚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念岚着急上火又心中悲痛,只能压抑着情绪道:
“金芒狐狸引发了天地大劫,只是一直没有成功。太明尊者窥探出天道隐没,且天道不全,所以想要借机取巧飞升上界。
反正现在除了杀了太明尊者之外,做什么都没用。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什么叫做什么都没有用?!”一个长老皱眉道:“天地苍生都在这场灾难中,即便我们修为薄弱,不能与太明尊者死战,难道不能尽一份力庇佑更弱的生灵么。亏你还是个瑞兽,竟说出这种话来!”
念岚脾气上来什么都不顾:“那你就去做啊!我就爱这么说话,不爱听就滚!”
说完他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驮着虹璐便朝着大雅门第飞奔而去,脸上泪水不止:“什么臭道士,嘴上说的好听而已。他这么凛然大义,怎么不替寒月去……”
……
地底深处无尽的漆黑空间之中,寒月周身被万劫炎重重包裹,极寒之气一寸寸地散发,又一缕一缕地消散。
寒月已经感知不到疼痛和温暖,躯体尽数焚毁,唯有神魂尚存。
银白色的神魂幻化出天狐的形态,如同一柄利箭般朝着地底最深处的生机地脉飞窜,滔滔万劫炎和冰蓝的极寒之气在后面拖出长长的尾翼,绚烂而危险。
“轰隆隆——”
声自地脉出,龙吟撼八荒。
潮汐般的震动扰动着漆黑空间,寒月的神魂没入生机地脉之中。
无穷无尽的万劫炎被催动震颤,轰然发出暴烈的燃烧声。无穷无尽的漆黑空间第一次被熊熊燃烧的万劫炎照亮。璀璨如冰火琉璃般绚丽夺目的火焰,肆意燃烧着升腾而起的劫气。
地脉之中,神魂焚烧的剧痛此刻才迟迟散发出来,即便没有身体,寒月也犹如疼出满身冷汗,神魂忍不住紧紧蜷缩成一团。她剧烈地喘息了数下,隐忍着蚀魂灼骨地猛烈疼痛,强行运转起天狐心法。
银白色的灵力微光时隐时现,大地阵盘开始徐徐轮转。
疼痛猛烈到极致,宛若被刀锉般折磨,寒月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在神魂之中传递,让她凭空感受到无尽的冷和疲惫。
她睁开眼,借着生机地脉温润的光,清晰地看到她的神魂,在逐渐变得暗淡虚无。
一道灵光骤现心头。
原来,这才是大地阵盘催动的唯一办法。
以身殉道。
……
琉璃域外,云虚观的长老被念岚顶撞后,头也不会地收起家伙什就要离开,却被另一名长老拦住。
“你做什么拦我?你也要帮那个黄毛狗?!”
另一名长老:“什么黄毛狗?那是瑞兽麒麟!你说话别真难听。”
“呸!什么东西,仗着命好也配称为瑞兽。还有我说话难听,我说话难听你堵住耳朵,还是也‘不爱听就滚’。”
“行了,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跟个小东西计较什么?”另一名长老:“那家伙的骨龄才几岁,你个活了几百年的老货,在这么要紧的关头置气,不怕堕了名声。”
他冷哼一声:“我怕什么名声,我是受不得这气。”
对方看出他的面子过不去,连忙递上台阶:“气不气的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净化天地血煞。谁也不知道这场浩劫什么时候能度过,若是这血煞再继续浓郁下去,即便成功除掉太明尊者,天下生灵也死的差不多了,又有什么意义。”
“我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先前的长老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了,先按你说的来,此次决不能让蕴灵门抢了先机,必要在他们之前净化一方仙域。”
“走吧,先回去通禀掌门。”
……
念岚带着虹璐一路狂奔,昼夜不歇。终于在次日凌晨,抵达了目的地的边缘。
青州已经沦陷。
天空不再是血色,而是噬人的漆黑,仿若深不见底的黑洞,又好似浓郁得化不开的墨色。整个青州天地同色,没有山川海陆,没有风云变幻,更没有任何生物,有的只是一片无尽的漆黑。好似这个世界被人一刀破开,漏出了一个大洞。
如此割裂,如此泾渭分明。
虹璐几乎绝望到肝胆俱颤,无法发出声音来,只能抓紧念岚的脖子,拜托它再靠近一些。
念岚毫不迟疑,立刻继续前进。
没多久,他们便看清了大雅门第的情形,却不由愣在原地。
整个青州都已经化为虚无,沦陷在虚空之境外。而大雅门第……大雅门第却被无数天蚕丝包裹住,就这样悬停在虚空之境中。
天蚕丝外,是无数繁奥的青红白绿交错的各色阵纹。
这些阵纹如此杂乱,好似完全不懂阵法的人你一下我一下混合成的废弃之物,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看得人眼花缭乱,却组建成了庞大无匹的恐怖阵法,以至于能够抗住虚空之境的空间乱流。即便是对阵法一窍不通的念岚,也能深刻意识到这阵法的诡异和威力。
能够抗衡虚空之力,这绝不止于天阶阵法。
虹璐好似起死回生般霍然升起无数希望:“这,这是贺雨的阵法!快!我们快想办法把大雅门第从虚空之境中拉回来!”
说着,他便拔出澜山闻风枪就要动手,却在挥出的刹那被一道虚空之力刮过。
闻风枪顿时缺了半块枪头,虹璐的手臂被震颤得剧痛发麻。
“你别冲动!”念岚一把抓住他:“虚空之力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先等等再说。”
“等到什么时候?”
虹璐心中难安,希望就在眼前,若是抓不住,他决计承受不住这样的结果。
念岚心中剧痛难忍,却还是咬牙冷静道:
“等寒月…殉道,天地之间的劫气消散。等融绮前辈和你娘杀死了太明尊者。那时候的虚空之力最弱,甚至会完全消失,我们才有机会将大雅门第从里面拉回来。”
虹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种深切的悲怆涌上心头,慌乱冲动的脑子终于冷静下来,他眼中积聚泪水,缓缓点了点头:“好。”
……
大雅门第的地脉之中,狂暴的灵力如山岳海啸,一重接着一重。
融绮全身覆盖着极韵清光,抵挡着灵力的冲击,顺着地脉的走势探寻太明尊者的踪迹。
普股散人在地脉的另一端,双手交叠,灵力运转,周身青色灵力化为无数草木生长,朝着地脉的四面八方蔓延。
灵力浮荡,发丝飞扬。
片刻后,她猛然睁开双眼,一缕清光在眸中划过:“他在你身后。”
话音落下,融绮的极韵清光聚拢成束,悍然挡住太明尊者袭来的血色巨剑。
太明尊者身影若隐若现在这片灵力潮汐中,他的面容犹如二十岁的少年,发丝却一片银白,一双眼睛只见漆黑瞳色,不见丝毫眼白,一举一动都流转着繁复道韵和厚重威压。
巨剑威压沉重,极韵清光明灭数下,奋力将其弹开。
太明尊者冷哼一声,挥袖再度挥动血色巨剑,飞身朝着融绮袭来。
融绮自知不是对手,足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犹如一道白练旋舞在他身后。极韵清光忽而舒展,无数银丝如同蛛网缠绕在太明尊者身后,斑驳的漆黑的雾气泛起腐蚀般的碎沫。
还未等银丝继续缠绕,血色巨剑一举落下,将极韵清光尽数斩断。
巨剑的气势不减,速度更快,深深地落入地脉之中。激荡的灵力洪流好似被这凭空一剑就此斩断,溅起万丈巨浪。升腾的灵气犹如浓昼白雾般迷蒙,却又带着无尽的威力。
突然!
更加璀璨而变幻莫测的草木灵力穿透血雾,直逼太明尊者而来。
太明尊者不闪不避,双手成爪,用力一收。血色迷雾与风云度全力相撞,强劲的冲击将灵雾冲散,余威吹动得他宽大的袖子鼓荡不止。
普股散人的嘴角溢出血迹,风云度却丝毫未曾减弱,天地变色,风云骤起。浩瀚的灵力翻起巨浪,呼啸着袭上太明尊者。
太明尊者无悲无喜,淡漠地陈述着事实:“你不是我的对手。”
普股散人一言不发,全力催动灵力。
太明尊者也不再多言,血色巨剑忽而分化为无数分身,每一道分身都在飞快凝实,无情道韵在血雾中流转,巨大如日轮般的墨色阵盘浮现在他身后。
普股散人耳边隐隐听到无数怨鬼戾啸,神魂被骤然冲击得恍惚了下。等她回过神来,只见巨剑汇聚而成的万千剑阵呼啸而来。
极韵清光在此刻骤现眼前。金戈巨响不断,地脉灵力再度重重翻涌而起,如滔天巨浪般抵挡住巨剑剑阵。
浓郁的血色雾气凝聚成滴。太明尊者面色凝重,身后日轮阵盘飞快旋转,血雾一**冲击着地脉,三人如同置身血海巨浪之中。
极韵清光随之光芒大绽。
在这刺眼的光芒下,几乎看不清融绮的身形。
却在这时,
日轮阵盘发出强悍的威压,无视风云度和极韵清光阻隔,铺天盖地压下来。
普股散人的面庞一片煞白,“哇”地吐出一口泛着灵韵的精血。
“清光诛邪,同归于尽!”
融绮发出一声厉喝,身躯骤然消散,神魂与清韵极光融为一体。
“风云载道,生生相续!”
普股散人面色如霜,同样全力催动灵力,身躯化为无物,风云度铺天盖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