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醒了……”
叶凡馨再次开睁眼,眼前是满屋子的白,这颜色倒挺符合她对天堂的幻想,周围满是杂音,是等着迎接她的人么?
天堂居然还有接应仪式,真好。
或许是一路颠簸,灵魂不稳她只觉浑身无力,费劲全力对天堂使者扯出几个字。
听清后的医护人士匆匆忙忙跑出去:“ICU的病人醒了,口里喊着要她爷爷奶奶,她爷爷奶奶在吗?病人是抑郁症发作服药自杀,目前情绪不稳定,她有想见的人是好事。”
长廊陷入死寂,叶伟国哽咽着说:“她爷爷奶奶早不在了。”
萧萍玉捂嘴痛哭,边哭边骂叶伟国狼心狗肺娶了媳妇忘了女儿把她害成这样子。叶伟国本来心绪便不佳,不假思索朝她互喷起来。
“安静!”医生喝道,“孩子抑郁父母也有责任,你们不要再这里吵,要吵出去!”
两人这才敛声,高霜问医生能不能进去看看人,医生说得看她自己的意愿。护士会意进去询问,叶凡馨已经彻底清醒反应过来,明白她没死成现在是躺在医院,对护士死命摇头:“我谁也不见。”
众人不知所措。
何以默对愁眉不展的叶伟国萧萍玉说:“叔叔阿姨,我觉得你们应该去处理一下另外一件事,大概是大一上学期初始我收到了一条莫名短信说……”他停下望望萧萍玉,将那条说萧萍玉小三上位谋害正妻的聊天记录给她看,“我一直以为这人是顾时奕找的。”
原来不是,不是顾时奕,是他的女朋友莫梵琳。何以默当时不知她发此条信息的目的,也是在送叶凡馨入院后到警察局做笔录见过胡永康从头疏离一遍才将事情理清。
早在很久之前,大概是一年前,莫凡琳和胡永康取得联系,论坛上造谣的言论全出自她手,原因很简单——莫梵琳也想保研,可惜实力短叶凡馨一截,所以想了个恶心人的阴招。
最生气的是萧萍玉,老顾死后她和顾时奕关系有所缓和,偶尔在一起吃饭,对莫梵琳印象还不错,没想到那看似人畜无害的姑娘是个居心叵测的黑心莲花,立刻切换战斗模式同何以默要了那些证据转头联系律师。
还对叶伟国说:“走吧,人小何说的对,得先把这事完美解决掉,阿星不能受这口冤枉气。等处理好了,她或许才想原谅我们。”
叶伟国也心疼女儿的遭遇,内疚又自责,依言同萧萍玉去处理事情,只有高霜何以默留在医院,高霜对何以默说:“小何你先走吧,这里有我。”
何以默摇头表示他哪都不去就要呆在这里。
他常常听人说医院是距离死亡最近的地方,此前一直无感,直到他亲眼看见叶凡馨心如死灰站在江边要跳河自尽,亲眼看见她面色惨白呼吸停滞地躺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才知道死亡原来离自己这么近。
他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大概是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五天,叶凡馨想明白了许久事情——她为什么要死?她什么都没有做错,论坛上那些话只不过是有人恶意陷害,有勇气独自找胡永康对峙却没有勇气面对现实,太懦弱无能了。
她不要死了,要好好活着。
她开始好好吃饭配合治疗,听医生的话见了叶伟国萧萍玉几次,两个人不知道在忙什么,眼睛里面都是红血丝,同她说了许多道歉的话求她好好活着不要再干傻事。
明明不想哭,却像是被戳到泪腺,她眼泪都流干了,直到最后再也哭不出来。
叶伟国和萧萍玉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父母,他们深刻知道自己对孩子造成的伤害,对自己年少时的那些行为有清楚认知,他们不停的道歉,边流泪边忏悔。
小时候她恨他们,现在早能明白他们的无奈。
缺爱的子女总是幻想父母能低头道歉给他们一点关心一点爱,所以他们一低头叶凡馨就原谅了。
许多年的心结居然豁然而解。
她咽下那口卡在嗓子多年的夹生饭,虽然难为情,事后却无比痛畅。
到了出院那天,叶凡馨坚持要回学校,她说:“我不怕别人说,我没干的事我才不理会。”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要挺直腰杆子堂堂正正做人。
所有不好的眼神她全部忽略,专心干自己的事情准备期末考试与考研。
与过去一年不同的是,那个被她赶走的人又回来了,何以默陪她一起到图书馆学习,陪她吃饭送她回宿舍,就真的只保持着普通朋友的界限,再无其他。
叶凡馨多次对他说:“谢谢你。”
他只是说:“不要再谢谢了。”
叶凡馨知道他是在期望着自己对他说那句话,她低头:“对不起,我心力交瘁了。”
“没关系,我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他已明了叶凡馨这些年的遭遇,不求别的,真的就只希望她能好好的,身体健康。
放暑假的时候,论坛事件还没有处理好,莫梵琳手段高超,经验丰富的律师也拿捏不到她的短处,萧萍玉气得打电话骂顾时奕,说“那个女生不简单,再不分手你等着以后吃大亏吧!”
顾时奕对莫梵琳爱的深沉,才不搭理萧萍玉,叶凡馨无奈对忧愁的父母说:“别折腾了,反正已经弄清楚那些言论是假的,我已经找到清白了。”
自以为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爹妈怎么会听劝,继续奋力战斗,叶凡馨难得感动——这原来就是有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她同叶伟国说想回自己回砚城呆几天散心,叶伟国不同意要陪她一起去,叶凡馨无情拒绝,有些撒娇道:“爸爸,我保证不会再干傻事了,你就让我去吧,我可以每天都和你打视频,我发誓。”
女儿一撒娇,老爹全没招。
肚子里准备好的那些一句厉害话都说不出来,叶伟国老老实实给她买了票送她去机场,像供祖宗一样小心翼翼,叶凡馨哭笑不得,说他小题大做。叶伟国眼里蓄着泪说了句特别肉麻的话“阿星就是宝贝。”
飞机落地的时候她立刻给老父亲打电话报平安,然后计划一如既往坐车回家,这一次她不再惘然难过,完全是当作散心来的。
她的计划是一个人美美好好安安稳稳度过这个暑假,然后寒假回岚城陪老叶过年,计划被人打乱,有人急匆匆追上来。
何以默拎着行李箱问:“我能和你一起吗?”
叶凡馨惊讶地问他怎么在这儿。
他又嘴贫,说:“砚城风光无限好,我当护花使者,来守护个漂亮姑娘。”
叶凡馨露出个无语的表情,抬脚就跑,何以默紧随其后说等等我,两个人拉拉扯扯也就到了家门口,路过孙家的时候高考完的孙彬在给菜园子的菜浇水,望着类似于衣锦还乡的两个人讽刺:“大城市闹饥荒讨难来了?”
何以默扯着脖子问他高考如何,能不能考七百分。
孙彬扯扯嘴角:“没您老人家的头脑,985是没希望了,勉强211吧。”
何以默安慰他不要妄自菲薄,哪哪都透露着“我最牛逼你抢不赢我”的骄傲,叶凡馨看不下去:“你在干什么,莫名其妙。”
花孔雀开屏也不过如此。
“孔雀开屏吧。”他笑笑,玩笑,“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我不抓把劲儿怎么办?”
叶凡馨脸红,却还是瞪他:“胡言乱语,你的赵书南知道会伤心的。”
赵书南……
那可真是个好姑娘,何以默打心底觉得世上这么好的姑娘不多。赵书南家教好脾气好样貌好才艺多,同她相处的确很轻松,那时表白被拒何以默觉得世界无光,父母对他说会遇到更好的。
赵书南提议说他们试试,何以默寄希望于她能帮自己摆脱叶凡馨的魔咒,怀着试一试的心情答应了。
他们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何以默努力扮演着男友的角色,他会绅士地为她提包,心血来潮送她个小礼物。
但很快他发现了问题,他对赵书南没有冲动,只是单纯觉得她人好,如她所言想试一试借此来抚平自己心口的刀痕。
这不公平也不正确。
何以默对自己的行为产生厌恶,父母常常教导他不能利用他人善意辜负别人的情意。
他对赵书南道歉:“对不起,你真的很好,但是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他的心里早已有人,占据多年了,一时半会儿不足以彻底根除。
叶凡馨得知他拒绝赵书南时很担心:“那赵书南呢?”
叶凡馨知道何以默和赵书南近距离接触将近半年,女孩子要是为此伤心难过怎么办?
何以默隔空弹她脑袋:“乱想什么?人家可比我豁达多了。”
豁达的赵书南对他说:“好吧,其实男人对我来说就是漂亮的衣服,我其实不是非你不可,只是你是我目之所及最喜欢那件,既然你心里住着人,我也就不自找没趣了,我去找下一件衣服了,在此祝你成功!”
把男人当成点缀生活的漂亮衣服,好超前的理念,叶凡馨暗暗记下表示自己学到了。
何以默脸色确是沉下来:“叶凡馨,不要把我当成衣服,我不是物件,是活生生的人,我有自己的七情六欲。”
“哦。”叶凡馨疑惑,“为什么别人这么说你你不生气,我说你就好生气,不就只是个比喻句,把你比作衣服……而已……”
“因为我在乎你以及你的态度。”何以默打断她,“因为在乎,所以在乎。”
叶凡馨垂下眼眸,又听见他说。
“我很在乎你,所以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抑郁症的迫害、顾时奕的威胁、胡永康的骚扰,她全部没有告诉过自己,甚至把他推开一个人想办法硬抗。
不是她太懦弱而是她过于要强。
他看着她,眼里咉射着夜幕上的无限星光。
“勇敢的姑娘,你很棒!”
叶凡馨眼眶又湿润,自嘲道:“我伤害了你,整整一年,你难道不记恨我?”
生理性厌恶……
她一辈子不会忘记那天的何以默,他怀揣着满腔热忱而来,最后被她通通无情碾碎,在叶凡馨印象里何以默是个特别记仇的小心眼,应该就此恨上她才对。
为什么会在她寻死时突然出现把她拉回来。
为什么呢?
因为年少相识芳心暗许,少年爱的深沉,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他只为你来。
“恨,我恨死你了。”
恨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当成局外人。
“那你还跟着我?”
他轻叹口气,似乎真在苦恼:“我这辈子八成是和你扛上了,有什么办法?”
我的心早许给你了,它无时无刻都在挂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