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扫帚棚里一直待到漏电的广播再次响起。
“沙沙...第一轮..沙沙...381人....沙沙......”“381人存活。”郁长青低声复述了一遍，二人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难以置信。
这死亡率也太高了些。
“第二轮....午夜十二点......沙沙…沙沙.....”
十点到十二点的两小时，应当是安全的，可以供两人自由活动。
按照郁长青刚才的说法，要弄清楚梦境的源头，她们下一步必然是从中寻找线索。
郁长青推开扫帚棚，率先走了出去。谢挽宁强忍腿上传来的酸麻，亦步亦趋跟上。
月光昏暗。四处都是斑驳的暗色血迹，有的尚未凝固，映着惨白的灯光。她们绕过七零八落的碎尸块，很快走到操场和教学楼的分路处。
“分头行动吧，师傅。”谢挽宁不无戏谑地采用了这个称呼，“这样快点。”
郁长青看她一眼，似是讶然，短暂思考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注意安全，电话联系。”
梦境里电话还能用，这属实是没想到。
谢挽宁看着那道纤长的背影很快被教学楼里的黑暗吞没，转身朝操场走去。升旗台周围乌泱泱，似乎围了一大片幸存者。
再怎么冷静，谢挽宁也只是个和平年代的普通学生。此刻浓重的血腥气、脏腑里裹挟的热腥气和排泄物的味道直住鼻腔里钻，目之所及尽是横陈的尸体，她别开头，皱了皱鼻尖。
已经依稀能听见人声了。
“我们一直待在天台，什么都不知道。下来就看见，就看见，好多死人..”是谢挽宁在天台遇到的小情侣中的女孩。她语无论次地讲着，抽泣声越来越大。
“我那会儿还在上洗手间呢，压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出厕所，那东西就追着我砸！”另一个男生心有余悸。
“不知道这东西从哪来的。我正盯着监控屏幕呢，忽然，所有画面里都出现了一个戴面具的男的！”保安老王插嘴，拍着自己的胸脯给自己顺气儿，“吓死我了！”
谢谢宁步子一顿，脑海里似乎开了一扇窗，隐隐透出光来。
天台，洗手间、监控室。堆满了杂物的扫帚棚。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来监控室。”郁长青依旧是说半句吞半句的德性，不过声音平稳，应该没出岔子。
零星的线索噼里啪啦联成线。是了，监控室。
相对封闭的室内，血腥气比外面重上不少，谢抚宁啪嗒啪嗒走过涂满血迹的黏腻走廊，强忍着喉头的翻涌感，一路来到监控室门口。
大门虚掩，里面似乎没开灯。
对郁长青的天然信任使得谢挽宁不作他想，推门进入。
视野里的黑暗忽然更深了一度。
她终于意识到，那是一团迅速迫近的黑色人影，顿时头皮轰地炸开。她的反应在普通人里已算得快，察觉危险立刻后撤，但风声已经到了面门。一只惨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五指大张，一把掐住了她的脸。
绝望感渐渐漫上心头。一片黑暗中，谢挽宁依稀能看见面前那双发着绿光的眼，和森然的竖瞳。
房间里灯亮了。
“望月，放开她。”清冷的女声不紧不慢下了命令。谢挽宁脸上的手不情不愿，收了力道。
一个穿着黑卫衣的小少年松开她，嘟囔着“凭什么你能掐我，我不能掐她，我不是师兄吗”，退到一边。
闹哪样？
谢挽宁绷着身子，心有余悸地看着好端端站在屋里的郁长青。
“你不够警惕。”郁长青抱着胳膊闲闲倚在墙上，没什么表情。
被惊得出窍的意识渐渐回笼，谢挽宁闭了闭眼。
是的，不够警惕——只要郁长青在。她的大脑就会下意识地将环境判定为“安全”,少了很多缜密的考量。以后的梦境若果真是九死一生的凶险程度...
郁长青此举是在告诉她，她未必能护住她。在梦境里，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知道了。”谢挽宁低头应答，似乎很是懊丧，白皙的脸上还留着几个红红的指印。
郁长青莫名联想到夹着尾巴呜咽的黄色长毛狗。她揉了揉女孩蓬松的发顶，带点关切：“脸疼不疼？”
“你掐我那么多次，怎么不问我疼不疼？”黑衣小少年憋不住开口，又被郁天青一记眼刀杀得迅速向谢挽宁改口，“弄疼你了，不好意思。”
绿眼睛、竖瞳、掐脸。谢挽宁好像对黑衣少年的身份有了朦胧的猜测，只是，这实在太过离奇...
“我是望月。”少年再次开麦。
“你师兄。”郁长青补充。
两人都一脸理所应当，似乎黑足猫能变成人形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谢挽宁忽然很好奇郁长青的物种。她的所作所为，好像也不似常人。
不会是什么蛇精老虎精吧…
见二人均无进一步解释的意愿，她识趣地暂且压下重重疑虑，转向郁长青：“叫我来，只是为了试我的警惕性吗？”
“是想让你帮忙调监控。”郁长青面不改色地说着不像人话的话，“我们两个都不会用电脑。”
她俩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监控里，可能藏着整场噩梦的关键。
谢挽宁一边迅速操作电脑，一边把一路上听到的幸存者信息详细告诉了他们。“面具男的活动受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冷不丁向郁长青抛出一个问题。
“啊。”对方若有所思，“面具男只能出现在监控覆盖区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那你躲在扫帚棚这个监控死角里？”
“我总得找个地方躲，”郁长青一摊手，“都说让你不要太信任我了。”
谢挽宁气笑了。
面具男只能出现在监控摄像头覆盖的区域，是一个猜测，不过，**不离十。所有幸存者的藏身处，无一例外，都是监控死角。
小情侣所在的天台、男同学所在的洗手间、扫帚棚。谢挽宁藏身的空调外机旁。
至于保安老王…保安亭里，校方大概率是偷工减料，也没有安装摄像头。
整条逻辑链尚有一些细节没能完善，也许监控录像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