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传来纷杂的人声。
他们奋力地跑下山去,像挣脱牢笼的鸟儿,飞回属于自己的天地。
路平川嘶吼,斥责:“不!不准走!”
祝清荣将剑架其颈侧,抬腿猛地一踢,路平川的双腿无法支撑,跪倒在地,“他们自由了,不会再成为你的药人。”
路平川瞳孔骤缩,他的手无处安放,他既想捂着自己的耳朵,不去听那些狂欢的声音,又想遮住双目,不去看已经崩塌的高台楼宇。他还想把脑子拎出来,路平川太痛苦了,他不想去管任何事,他想就地躺着,想先躺个几百年。
可路平川不敢啊,他没有时间了。他的妻子还在等他,她说她好痛。
痛,好痛。妻子还在宫殿里躺着,她的□□快要腐烂了,灵魂也要被岁月啃食干净了。
路平川想到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妻子不断吐着鲜血,她说:“我好痛,好痛。”床单被她撕碎,指甲嵌入肉中,可这都代替不了什么,她还是好痛。
她说:“我想去死。”路平川跪在床前,握住她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路平川低声求她:“忍一忍吧,别离开我,没有你的世间太过孤苦漫长。”眼泪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妻子的脸上,她动了动被路平川攥在掌心的手,抚上他湿润的眼眶,想替他抹去泪水。
可她抹不干净了,眼泪像家门口的溪水,在那一晚上从未枯竭。
妻子看着台上将要烧尽的烛火,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归宿,床边人还在哭,她放不下,可真的要走了。
路平川看着她闭上的眼睛,心口好像裂开了。
不,我不要你离开我。
路平川对她动用了秘术,强行将她的灵魂留住。
路平川发誓,一定要找到复苏爱人的方法,他要让枯木回春,让溪流倒淌,他要打破世间法则,要撕碎所有阻止他们相伴的秩序枷锁,全世界都该匍匐在他们的脚下。
那夜没有月亮,星星也不是很亮,风有些凛冽刺骨。
路平川给她裹了厚重的毛毯,她生前怕冷,不爱冬天,路平川紧紧地抱着她,对她说:“带你回家。”
他走向路村,这个曾经生他养他的地方。
路平川认为,生养是件温暖的事,所以他要把妻子带到这。
可路村的人都生了张丑陋嘴脸,他恨,他不愿妻子生活在这满是虚伪的地方,所以他要杀。
他杀光了整片山脚,他们都该死,死了才好。
我的父母生前有恩于你们,可他们过世后,你们又是如何对我的?
骂我是扫把星,将我驱逐出村。我活得好艰难,所以你们也不配活着,你们该死。
路平川又看了眼怀中的人,目光瞬间柔和。他踢了踢脚边的残骸,决定不能轻易放过,所以他将□□深埋地下作为养料,让他们的灵魂生成灵草,然后——再被人吃掉。
对了,他要救人,所以还需要很多药人。可惜路村的人都死光了,怎么办呢?
路平川突然有些心烦,不过好在,他看到远处有一团灯火,路平川发出狰狞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就你们了。”
山顶的日光照的人舒服,所以他建了座宫殿,只因妻子曾经的一句玩笑话,“我想锦衣玉食,想住在华美的楼阁中,想俯瞰众生。”
路平川将人都抓来,给他们分了三六九等,这样,等妻子醒来就能看到所有人都向她臣服。
路村畜生们的灵魂化了许多世间少有的灵药,路平川有些得意,还好杀了他们,不然,就连一点价值都捞不到。
这群畜生们,也是死得其所了。
路平川带了许多药典来,他拿人试药,可惜终究一无所获。
时间长了,路平川也没了耐心,他变得更加残暴。
谁不听他的话,他就挖了谁的眼珠,再拿他们的□□,灵魂做灵草,然后看着他们的亲人吃下去。
每当看到他们呕吐不止的样子,路平川的心中莫名有了快感,对,就该受这样的折磨。我们夫妇俩过得不好,你们也别想好过。
后来,路平川的**越来越大,有人告诉他,卿云宗有许多秘法可以帮他得到他想得到的。于是,他屠了宗门,夺了秘法。
其实卿云宗本不至于灭门的,只是长老们都在劝他莫要一错再错,他的心情有些不好,顺手全杀了,也没别的什么理由,他不认为自己踏错,谁都没资格劝他。
某天,他看到非凡再生之术有起死回身之能,他激动地将此法用在妻子身上,可路平川万万没有想到,此等沉重的法术,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妻子的灵魂碎了,□□也受到反噬,加速**。
路平川跪在身侧,他好久没哭过了,时隔这么久竟都不会哭了。
路平川早就麻木了。
他抽搐了会儿,双目无神地下山发泄,杀得红了眼。其实路平川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以为只要杀了人,自己就能开心。往常是这样的,可是那日却不同,路平川有些无力,他躺在树下买醉,多希望这从一开始就是大梦一场。
梦醒,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如常。路平川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不多时,莫名的恨意涌上心头,迅速占领了全部理智。他听到远处有闹市,听到了幸福的声音,他不允许,他就要全天下的人都跟他一样痛失所爱。
他发泄,他将术法用在了妖兽身上,让他们去撕碎美好,让他们去踏平繁闹之市,让世界安静,聆听内心一点一点地破碎,最终在绝望中死去。
现在,路平川又想发泄了,可惜放眼整片山,人都逃没了。一想到他们回了家,路平川的心就痛上十万分。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回家,凭什么他们有家,凭什么唯我一人漂泊不定,没有落叶之根。
世间热闹,独我冷清。
那就来吧,同归于尽吧。
原以为路平川已经无力挣扎,祝清荣倒是松了些防备,怎知他突然使了蛮力撞过来,剑没拿稳,让他家伙跑得无影无踪。
祝清荣有些愧疚地看着大家:“我的错,又让你们费事了。”
苍梧直觉得那股蛮力不寻常,安慰道:“换谁来都没用的,他又动用了秘法,不必自责。”
苍梧的话让人听得心里好受许多,刚想再说点什么,头顶骤然传来轰鸣。
“以血为昭,醒!”是路平川的声音。
“糟了,非凡再生,不知道他到底豢养了几只怪物!”长清讨厌这样麻烦的术法,“快去找他,把他杀了!”
祝清荣朝天吹了声口哨,游隼捕捉到声源,向他飞去,在祝清荣上空盘旋。
祝清荣有些焦躁,“沧澜,快去找那贱人!”
游隼领命,立即向天长啸,召来了黑压压的群鸟,他们向四周散开,敏锐地开展地毯搜寻。
路平川的速度靠法术加持变得太快了,想找到他怕是要费上些时间,长清与苍梧倒还能扛着,可那两位少年呢,怕是撑不了多久。
不行,要想办法让他分神才行。
苍梧有了主意,他的声音在上空回荡,他说:“路平川,你知道我为何认得你吗?”
底下的路平川也是一惊,为什么?莫非,我们真的见过?在哪呢,是谁,发生什么了?
他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不多时,天边传来游隼的咆哮,响彻云霄。
祝清荣道:“太好了,沧澜找到他了!”
沈溪亭百忙之中抽出身来:“辛翊和,这里交给我们,你快去吧。”
辛翊和侧身,对着怀钰眨了眨眼,“两位就交给你了,我去去就回。”
“万事小心。”
辛翊和应了一声,便跟着沧澜去了,一路追踪,准备击杀。
见长清迟迟未动手,苍梧又道:“你的小字还是我取的,平川,孤舟转山曲,豁尔见平川。”
路平川的脑袋“嗡”的一响,心跳也变得沉重,想起来了,是在那个寒夜。
“铛——”长清落剑,将路平川钉在崖壁上。
法术随着路平川的虚弱而消散瓦解,妖兽也尽数被斩于剑下。
路平川艰难地抬起眼,他原来真的见过苍梧。
还记得那日,他被路村驱逐出来,衣不蔽体,不知道去哪,饿得眼冒金星。他走的累了,靠在一块石头上睡觉,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觉不会有醒来的那一日。
谁知,竟然遇到了活菩萨,那人把自己的大氅脱下来给他,还给他买了好多饼吃。路平川有些不知所措,这是除了父母以外,第一个对他很好的人。
路平川的手上生了可怖的冻疮,被他挠的破了皮,肉都露了出来。路平川真的很饿,但也怕吓到眼前这位活菩萨,所以迟迟没有伸手拿饼。
可是饼真的好香,路平川咽了咽口水,告诉自己,要忍住。
苍梧见他迟迟不肯动,以为是没了力气,于是拿了饼喂到他嘴边。
“你叫什么名字?”
“路易,没有小字,”路平川说到这就已泣不成声,他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父亲母亲不在了,村上的人觉得我是个扫把星,也不要我了,我没家了……”
苍梧边听着,边默默把树枝扔进火堆里为他御寒。
是个走到绝境的可怜孩子。
苍梧摸摸他的头以示安慰,“我为你取个小字吧,孤舟转山曲,豁尔见平川,你就叫平川,虽身处困境,但万万不要放弃生的希望,终有一日,会苦尽甘来的。”
路平川记住了,后来的他也的确过得不错,也当了不少年的好人。
只是可惜,世事无常。
崖壁上的路平川苦笑着,他用尽全部力气告诉苍梧:“上界风云翻涌,他们不会放弃的,他们很强大,你们——必败……”说完,他闭上了双眼,这一次,他永远沉睡。
你还是错了,我们不会败。
苍梧转过身去,一想到这地下埋了许多无辜的尸骨冤魂,心口沉重。
良久,他施下咒法:
“魂归故里——”
抱歉。
还有,我送诸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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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怪苍梧宝宝哦 神救苍生没有错
神也无法预料他们救的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们只知道不能见死不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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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魂归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