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香

自辰时末,宾客纷至沓来,林婉代长公主接待诸位女眷。上官无瑕身着宫装,束手束脚,大多时间同两位妹妹坐在一旁。只在康云公主到来时,起身同她见礼。康云公主较上官无瑕年长几岁,虽是表姊妹,却并不熟稔。此次上官无瑕随父母兄长回京,时日尚短,却终日不得闲。康云早已成婚,出宫立府。二人在宴席上见过几次面,但无甚交谈,是以不熟。

正旦前,上官无瑕兄妹那次与赵慎、崔曜偶遇,上官兄弟与这位表姊夫相谈甚欢,后来每次见面都会聊上几句。

那次,崔曜回府后曾向康云提及偶遇之事。夫妻闲话时,崔曜同康云公主说:“难怪行之当年在虞州不肯回来,砚儿书儿心性豁达,待行之既敬且亲。行之如今肩上担子不轻,我同他交好,好些事却不好插手,也只能陪他喝酒散心。见他与姑母家几个孩子相处,真如亲兄妹一般,同他们玩闹一通,倒是见他松快许多。还有嘉阳这孩子,话不多,却看得出心思透彻。”说罢莞尔一笑,“且看他们兄妹相处,砚儿书儿怕是要听她的。”

康云接道:“可不是,母妃与嘉阳见过几面,也同我提起过。母妃说,不怪太后与父皇那么疼爱她,她这些年是被长辈内门疼宠长大的,却一点不见娇纵。性子有时跳脱些,倒显得天真率直。”说着,她挨近了崔曜一些,低声继续说道:“母妃还说,嘉阳厨艺颇佳,时常带些自己做的点心呈与太后。母妃去请安时,太后也赏赐过,说是不比御膳房的差。你说,她堂堂郡主,真的会亲自做糕点?”

崔曜听完笑了,也学她压低声音说:“怕是真的,行之说,他在虞州时嘉阳就喜欢搜集食方,这次听书儿说,虞州王府里已经有一面墙的食方了。”

康云公主闻言面露惊讶,道:“还真是……奇特的爱好啊。从未听闻哪家贵女喜欢下厨的。”

“哈哈哈。”崔曜大笑,“也没听说过哪家贵女在军营长大的,这位表妹确实不是一般世家女子。正好你也不爱京城女眷的那些弯弯绕绕,倒是可以试着同嘉阳多接触。”

康云生母静妃严氏,身份不显,且只育有康云一个女儿,母女二人一直秉持低调做人的原则。是以,虽贵为公主,最风光的事情就是与榜眼崔曜成婚。

此番长公主府设宴,康云与崔曜一同前来。康云到花厅与众女眷们一道,见到着宫装的上官无瑕,亦是眼前一亮,各方见礼后就同上官家姊妹坐在一处。她含笑看着上官无瑕,由衷夸赞道:“倒是第一次见嘉阳妹妹这般打扮,正旦宫宴都没有过。真真是貌若天仙,光华万千。”

上官无瑕“盛装”端坐着将近一个时辰,此时只觉得肩膀也酸,脖子也痛。她面上强自镇定,微微侧头与康云说悄悄话:“康云阿姊莫要取笑我了,脂粉堆出的容貌,珠翠映出的光华罢了。且这衣裳真重啊,以后哪个再说世家女眷们是弱女子的,我第一个不依,能身穿这么厚重的衣裳、头顶这么多的金玉一整日还面不改色,哪里弱?比我这惯常练几招的还要强上许多。阿姊你累不累?后厅有软榻,可以先去歇歇。”

康云公主掩面而笑,也侧头与她咬耳朵:“阿姊不累,今日是表弟的庆功宴,可不能落了姑母姑丈的面子。且你姊夫与砚儿书儿一见如故,总想要同他们兄弟亲近些。”

上官无瑕看着康云眨了眨眼睛,想起崔曜来。上次偶遇后确是听三哥他们时常提起,只是她和康云鲜少见面,又大多时间陪着上官淙与上官澜,所以和这位表姊相处并不多。此时,她感觉到了康云有意亲近,并不排斥。在太后宫中曾见过几次静妃娘娘,是个老实内敛的,崔曜又与赵慎是至交,那么,她也就不拒绝这位表姊的示好。于是,又叫上上官家的姊妹一起和康云聊天谈笑。

又过了约一刻,婢女前来通报,安平县主母女到了。林婉与赵静瑜对视一眼,赵静瑜道:“快迎进来。”林婉起身相迎,不多时,安平县主带着沈柔进入花厅。花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安平县主面露尴尬,但她马上敛了神容,带笑上前行礼。

沈柔跟在其母身后来到赵静瑜跟前跪拜,又拜过康云公主,最后对着上官无瑕行了福礼,面带明媚笑容对上官无瑕道:“郡主今日真是光彩找人,满京城怕是再找不出比郡主容貌更盛的女子。”

上官无瑕打眼细看面前的少女,她今日穿了簇新的鹅黄衣衫,头上梳着垂鬟分肖髻,发髻上点缀珠花几朵,简单又灵动。又细细描画了妆容,更显得杏目桃腮,青春可人。

上官无瑕自认没有人见人爱的魅力,却也懒怠揣摩他人心思。从沈柔在庆功宴上当众开口攀关系开始,几乎就是将“有所图”写在脸上了。

图什么?上官无瑕暗自叹息,被亲生父亲所弃,与母亲一起寄人篱下,这日子如何能好过。且这京城,富贵,权势,哪一样不令人迷醉?

然,她再急,也不该把算盘打到自家头上。

上官无瑕笑着招呼她落座:“沈姑娘请坐。沈姑娘今日妆容极好,恰到好处。既不会遮掩了原本的美貌,也不会太过而喧宾夺主。”

上官澜在一旁听到上官无瑕如是说,愣了一瞬,不明所以看着自己的姐姐。上官无瑕转手将剥去丝络的橘子塞在她嘴里,上官澜捂了嘴巴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

沈柔就近在下手的杌子上坐下,同上官无瑕搭话:“郡主同上官家的两位小姐果然姊妹情深,虽是多年未见,却不见生疏,果然血浓于水。”

至此,上官无瑕皱了眉,等她下文。

沈柔似是不知,继续说道:“论起来,我母亲与宁安长公主也是姑表姊妹,只是多年不见,竟甚是疏远。”

上官无瑕将擦手的湿巾帕递给宝珍,一瞬不瞬看着沈柔道:“沈姑娘的意思是,你我也是姊妹?”

沈柔闻言忙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倾身行礼道:“沈柔不敢,郡主恕罪。”

她这一番动作引得室内众人纷纷向这边看过来。

安平县主神色慌张,不知出了何时,又不敢贸然上前,只紧张地看着沈柔。

赵静瑜则向上官无瑕投来询问的眼神,上官无瑕冲她眨眨眼,表示无事。

上官无瑕转回头,对沈柔身旁随侍的婢女道:“快扶你家小姐起身,怎么开个玩笑就这般紧张了?本以为我们年岁相当,沈姑娘能容我开玩笑的。倒是我的错,让你受惊了,快坐下吃盏茶,压压惊。”

沈柔在婢女的搀扶下坐回小杌子上,再抬头时,面上带着几分尴尬,讷讷开口:“是沈柔的不是,不知郡主是在开玩笑的,是沈柔不知趣了。”

几人又闲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婢女来禀,正厅准备入席了,于是赵静瑜也命人摆膳入席。

宴席按序入座,沈柔便落在了后面,上官无瑕同康云公主交谈时,瞥见沈柔同一位世家小姐交换了眼神,点头示意。上官无瑕扫了一眼那人,无奈不认识,于是悄悄询问康云公主:“阿姊,那边那位贵女是哪家的?”

康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回想了一会儿道:“像是汪淮幼女,汪蕊芳。”

“汪淮?大理寺卿那个汪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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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甜酒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