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秦老自是不会轻易被这小子绊倒,郝炎几次锁喉绊腿,都被他用灵活多变的身法化解。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与这年轻人就陷入了僵局之中。

秦老控制不了郝炎,却被郝炎牢牢控制在周身半尺之内,远离不得,萧清若想刺杀郝炎,不可避免地会伤到秦老。

半个时辰过去了,秦老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就算他功力再深厚,也有点撑不住了。

反观郝炎,就是出了点汗,表情闲适,完全看不出他正处于一场殊死搏斗中。

秦老渐渐萌生退意,不过就是一百两黄金,为此搭上性命实在不值。他以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对郝炎道:“是老夫不敌,老夫认输了,小兄弟可否高抬贵手,饶一饶我这把老骨头?”

“当然不会让小兄弟空手而归,金银珠宝,奇珍古玩,哦对,我家还有几把价值连城的宝刀宝剑,都给小兄弟你怎么样?”秦老讨好道。

“不必,既分输赢也定生死,你既然说出了这番话,就不要食言。”郝炎一脸认真。

秦老只觉得自己被他的话扇了一巴掌似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他恼羞成怒,一把钳住郝炎的双臂,高声叫道:“那就跟我一起死吧!”

“萧清!不用管我!杀了他!”

萧清未听清之前秦老和郝炎的对话,心下敬佩又感动,不愧是秦老,在如此艰难的境地中尚还能高义薄云,牺牲自己来成全他。

他咬咬牙,愧疚道:“那我便动手了。”

他轻巧跃进战局,用尽毕生所学,剑光清影如落花流水,直朝郝炎而去。

萧清想,这青年一定会拿秦老挡剑,让秦老成为他的掣肘。

因此他特意做了一个假动作迷惑青年的视线,只要青年一动,即便是和秦老调换了位置,他的剑也会刺进他身体里!

这时秦老突然做了一个令郝炎和萧清都预料不到的举动。

他非但没有再和郝炎相互抗衡,反而趁郝炎有意躲避萧清的剑光时一把放开了郝炎极速向后退去。

萧清没反应过来,还以为秦老是有什么新的安排,只得硬着头皮和郝炎打了起来。

孰料过了很久,也不见秦老支援,萧清的心慢慢变凉,也明白过来了。

他被秦老放弃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萧清溃不成军,再无斗志,转身欲逃。

他对自己的轻功还是颇有自信的,只要与青年拉开一丈距离,天高海阔,想找到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千里杀。”

萧清见面前的青年吐出这三个字后,捡起刀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整个人像是紧缩着,一点也不大气优美,甚至有点丑。

但很快他就没有闲暇想这些了。

因为那柄刀很快如毒蛇般缠了过来!一步一刀,简洁明了,就是为了杀人,逼得萧清只能提剑抵挡,根本无法分心逃跑。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这是郝炎自己在战场上体悟出的刀法,把自己变成拉满弦的弓,随着向前踏步,刀出,人毙,每一刀都是干净利落的杀人术。

在第六步时,萧清已然力竭,郝炎伸刀前刺,刀尖穿透了萧清的胸膛。

郝炎呼出一口气,将刀从萧清的尸体上拔出,打算继续向郊外出发。

路旁栽种的石榴树在地上投出斑驳的树影,忽然间,树影动了动。

夜空无云,一丝风都没有,极静。

异变骤起,郝炎陡然侧身退步,原本要扎在喉咙的匕首失了准头,在他腹部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几乎是立刻,郝炎就察觉到自身气脉阻滞,丹田更是像一个漏了气的皮囊,他的内力在逐渐流失!

螳螂捕蝉,麻雀在后,秦老估计也不会想到,除了他们这些江湖人士,竟还有另一波刺杀的人在暗影中隐去踪迹,冷眼旁观。

轰隆隆——

远方传来一声惊雷,原本明澈的星空顿时乌云滚滚,风雨欲来。

郝炎的伤口血流不止,一点都没有凝固的迹象,看来那匕首上的毒不仅仅是毁了他的丹田经脉。

刺杀他的人重新隐入了暗处,这次来人的敛息之术就比秦老他们高明多了,郝炎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他环顾四周,只能看到一道道影子,房屋的,树木的,和他自己的。

那个人在等,在等他的内力随血一同流干,再从那些影子里出来,轻松地收割掉他。

但与此同时也说明,他不敢与郝炎正面对上。

郝炎眸光明亮,以惊人的毅力抗住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将丹田剩余内力的输出运转到最大,提气向巷道里狂奔。

即便他的内力目前还在不断流失,对于那个人而言也算是绰绰有余,若是他真的逃走,以那个人的功力,不一定能追得上他!

果然,在郝炎快要出巷子时,一扇飞刀自上方朝郝炎飞射而来。

在挥出飞刀的那一霎那,郝炎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呼吸。

找到你了!

郝炎迎着飞刀攀墙而上,对着其中一个飞刀猛然一踢,飞刀陡然转变方向,回旋着朝房顶暗处的某个角落飞去。

郝炎的右臂和大腿也中了三把飞刀,失力跪倒在地。

那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却没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郝炎的心底一沉,看来那把飞刀并未致命。

双方重新陷入沉默的对峙中,直到清脆的马蹄声在街道前方响起。

乌云越积越多,然而天边还是浅浅地透出微的白光。

快要天亮了。

王举超披星戴月,终于在天将亮未亮时赶到平江,他驾着马车,斜靠在车舆上,晓是他一向精力充沛,此时也困得睁不开眼睛。

等把马车赶到车行卖了,他一定要蒙头睡个一整天。

因此当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猛地扒到车轴上时,王举超吓了一大跳,差点没从车上蹦下去。

那人看清王举超的面容后,尚还保留着几丝清明的眼睛闪过惊讶。

他咳嗽了几声,吐了几口血,声音嘶哑:“一…一百两,帮…我。”

彼此都是熟人,王举超的表情几经变化,从诧异,不耐烦到嫌弃也就短短一瞬。

“三百两,不讲价。”

“成…成交。”

郝炎虚弱地靠在马车内,血自身上的伤口处一滴滴坠落,很快在脚底积了一洼。

“有…有人在追杀我,你…万事小心。”

“人为财死,郝大少爷就放心吧,看在那三百两的份上,绝对把事情给你办妥当啦。”王举超朝天翻了个白眼,毫不在意道。

郝炎想笑,于是真的笑出了声,喉头的血呛到了气管,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车外的王举超觉得莫名其妙,就连郝炎自己也这么觉得。

可能是那种直觉般的信任和安心?虽然是三百两买来的。

“你…拿钱办事,我放心。”说完这句话后,郝炎彻底松懈下来,昏沉睡去。

“烁炎,烁炎,快醒醒,我们马上要出发了。”浑厚的男声如同一道道惊雷,鼓噪无比。

郝炎揉了揉眼睛,迷茫着朝来声看去。

那是一个身若铁塔,留着一圈络腮胡的男人,淡褐色的瞳孔在日光下开朗又明亮,蕴着无奈宠溺的笑意。

“昨日是谁大言不惭地说第一次围剿要带十个人头回来的?是不是这个小赖床鬼,嗯?”

“爹,我好困…呼呼…”郝炎将自己裹进羊毛毡里,就是不肯起来。

因着今日父亲终于松口答应要带上他去剿灭那些游匪,郝炎兴奋地一夜没睡,天亮了就困得不行了。

他听到男人叹了口气,随即自己被抱了起来,靠在一方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郝炎抓着男人皮甲上的系绳,再次睡熟过去。

睡好了醒来时,耳边的金戈厮杀之声渐渐由无意义的嗡鸣清晰起来,郝炎好奇地睁大眼看着男人挥举马槊,利落斩下敌人的头颅。

血朝这里泼溅出来,一只粗虬有力的大手抬起,挡在他脸前。

背景陡然一转,漫天的箭雨如同遮云蔽日的瓢泼大雨,男人将他牢牢护在身下,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那张粗犷英俊的脸上闪过无力和悲伤,最终化作珍视般的柔情。

“烁炎,烁炎,我的好小子,不要哭了…”

画面又是一转,他在黑暗的巷道里左冲右突,追杀他的人源源不尽,他受了伤,直到力气耗尽,瘫倒在地,雪亮的匕首和刀剑尚还带着血迹,密密麻麻地朝他刺砍下来。

再也没有人可以保护他,也再没有人可以让他去依赖了。

他孤独地死在了一个月夜。

男儿有泪不轻弹,郝炎的泪,伴着那些不可诉诸于口的委屈和脆弱,都被他拍扁了,压实了,一层层地垒在心房上,砌成坚实的一堵墙。

只是再坚强的心墙,也抵不住梦境的侵蚀。

王举超注意到那蜷在角落的傻大个在默默流泪,皱起了眉头。

他最烦有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尤其还是个身高九尺的大男人,看得他心里长毛,膈应的。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把郝炎摇醒:“喂,你是猪吗?老子都守了你一天一夜了,这么能睡!”

I'm 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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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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