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中,何省时借口倦怠,重新躺下休息。陈归月不疑有他,细心替他掖好被角,便拿着那卷关于灵禽调理的古籍去堂屋研究,顺便照看青鸾。
房门轻轻合上。
何省时立刻睁开眼,眼中毫无睡意,只有一片沉静的深思。那个被强大禁制守护的黑檀木书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师母为何要将它弃于角落,却又布下如此强大的守护?是刻意遗忘,还是欲盖弥彰?里面藏的,会是关于“劫火烁魂”的记载吗?或是其他更为禁忌的东西?
无论如何,那书箱是他目前唯一的、最明确的线索。必须打开它。
但破禁需要力量,更需要时机。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破禁无异于自杀,且会立刻惊动陈归月。他需要等待,需要恢复,更需要一个绝佳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何省时表现得愈发安静和配合。他严格按照陈归月的吩咐服药、静养,声称自己感觉大好,不必浪费如此珍贵的灵物。
他的气色确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好转,虽然依旧清瘦,但不再那么苍白吓人,偶尔能在院中慢慢走上片刻,看看后院的药圃,或者坐在槐树下发呆。
陈归月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只觉得是静心泉和自己精心照顾的功劳,压在心头的巨石轻了不少。他更加卖力地调理何省时的身体,同时也在不断尝试用自己的方法温养青鸾,翻阅各种古籍寻找对策。
然而,他并未察觉到,何省时那看似放空发呆的眼神,实则无数次地掠过书房外部那独立的楼梯,计算着角度、距离,感知着空气中灵力的细微流动,模拟着各种可能接近书箱而不被发现的方案。
他也未曾注意到,何省时翻阅他找来的那些杂书时,指尖总会若有若无地拂过书页上任何可能与“火”、“命格”、“魂转”、“禁术”相关的字眼,眼神专注得超乎寻常。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日午后,陈归月正在后院给新一茬萤草浇水,忽听堂屋内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咕咕”声。
那声音虽弱,陈归月却猛地丢下水瓢,冲进堂屋。
只见篮子里,昏迷多日的青鸾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睛!琉璃般的眼珠虽然还有些黯淡,却不再是全无神采。它小小的脑袋努力抬了抬,发出细弱的叫声,试图梳理一下自己依旧焦黑的羽毛。
“青鸾!”陈归月又惊又喜,几乎是扑到篮子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它的喙。
青鸾虚弱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依赖的咕噜声。
醒了!它终于挺过来了!
巨大的喜悦冲散了连日的疲惫和担忧,陈归月眼眶甚至有些发热。他连忙去取了最新鲜的灵谷浆和调好的药液,一点一点耐心地喂给它。
青鸾虽然依旧无力,却配合地吞咽着。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在东厢窗边看书的何省时。他放下书,慢慢走出来,看到苏醒的青鸾,清冷的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它醒了?”何省时走到篮边,低头看着那努力求生的小家伙。
“嗯!醒了!”陈归月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激动,“看来那古籍上的温养法子有点用,再加上它自身根基深厚,总算熬过来了!”
青鸾似乎听懂了夸奖,又弱弱地“咕”了一声,眼睛转向何省时,眨了眨。
何省时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它背上那些焦黑卷曲的翎羽根部,那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新生的灵力在萌动。他的魂觉能模糊地感知到,青鸾的苏醒,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药物和温养……
更像是因为……远离了京城的某种压制,回到了充满师母气息的、安宁的涧流山,得到了此地灵蕴的滋养和安抚。它的伤,或许也与京城那诡异的邪气或某种压制力有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何省时并未说出口。他只是对陈归月道:“醒了便是好事。我们好好照料,应能逐渐恢复。”
陈归月用力点头,脸上多日未见的明朗笑容终于重新浮现:“一定!”
青鸾的苏醒带来了一圈希望的涟漪,暂时驱散了山居中弥漫的沉重气氛。
然而,无论是陈归月还是何省时都明白,眼前的安宁如水中明月般易散。
尤其是当夜幕降临,陈归月又一次借口调息,将自己关在房中默默承受劫火灼痛之时;当何省时站在漆黑的房间里,清晰地感知他的一切时。
何省时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