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邪祭

亡命奔逃,将身后的追兵与危险的河流远远抛在黑暗里。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向着那血色灵光最为炽盛的方向疾驰。

越往深处,林木愈发稀疏怪异,枝叶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焦黑色,仿佛被烈火燎过,却又诡异地维持着形态。空气中的血腥与焦糊味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地附着在口鼻之间,令人作呕。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弥漫的邪异气息,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试图钻入灵台,扰乱心神。

何省时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他魂识本已受创,此刻又要全力运转灵觉探路,同时抵御无孔不入的邪气侵蚀,消耗极大。陈归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状态,放缓脚步,一把扶住他有些摇晃的手臂,将一丝温和的灵力渡了过去。

“还能撑住吗?”陈归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何省时借着他的力道稳了稳身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魂识的刺痛和翻涌的气血,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依旧清亮,指向左前方一片嶙峋的怪石区域:“那边……邪气稍弱,好像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可能是密道之类。”

陈归月毫不怀疑他的判断,立刻扶着他转向那片怪石区。

果然,在几块交错巨石的掩护下,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狭窄洞口隐藏在阴影里。洞口边缘粗糙,有明显的人工斧凿痕迹,但看起来年代已久,被藤蔓和苔藓部分覆盖,极难发现。若非何省时灵觉超凡,根本无从寻觅。

洞内漆黑一片,散发出阴冷潮湿的泥土气息,与外界那灼热邪异的气氛截然不同。

“进去!”陈归月当机立断。这或许是通往核心区域的捷径,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他率先侧身钻入洞口,何省时紧随其后。洞内狭窄逼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弯腰前行。陈归月指尖燃起一缕微弱的符火,勉强照亮脚下。

通道一路向下,曲折蜿蜒,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陈腐的味道。但令人稍安的是,那无孔不入的邪异气息在这里确实减弱了许多。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和……模糊的人语声!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符火也随之熄灭。陈归月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拐角,微弱的光线和声音正是从那边传来。两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眼前景象让两人瞳孔骤然收缩!

拐角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悬挂着许多发出幽绿色荧光的苔藓,提供着昏暗的光源。溶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水潭!潭水如同沸腾般翻滚着,不断冒出粘稠的气泡,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和令人疯狂的邪异波动!那冲天的血色灵光,其源头正是这座血潭!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血潭四周,密密麻麻地跪伏着数十个身影!他们身着破烂的麻衣,男女老少皆有,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提线木偶,正随着潭边一个身着繁复诡异黑袍、头戴鸟喙面具的人影的吟唱,不断地向着血潭叩拜!

每一次叩拜,都有一丝微弱的、乳白色的生灵气息从那些跪拜者头顶被强行抽出,汇入翻滚的血潭之中!而血潭的中心,似乎浸泡着什么东西,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生命能量!

而在血潭的另一侧,靠近洞壁的地方,竟歪歪斜斜地躺着几个人!他们穿着监天司的服饰,其中一人赫然正是那日他们在司徒府巷口遇见的巡卫头领!此刻他们皆昏迷不醒,脸色灰败,身上缠绕着漆黑的符文锁链,显然是被俘后当成了某种“备用”的祭品!

“血祭……他们在用生灵魂魄滋养那潭中之物!”陈归月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眼前这邪异恐怖的场景,远超他的想象!

何省时死死盯着那血潭中心,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他的灵觉比陈归月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潭中之物的可怕——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饥饿、充满了毁灭与贪婪意识的恐怖存在!它正在苏醒!

“必须阻止他们!”陈归月压低声音,眼中闪过决绝。无论那潭中是什么,一旦让其彻底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的目光扫过那数十名被控制的百姓和昏迷的监天司人员,又投鼠忌器。贸然出手,很可能先害了他们的性命!

就在这时,那主持仪式的黑袍人似乎完成了某一阶段的吟唱,缓缓直起身。他转过身,鸟喙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扫过整个洞窟,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看向陈归月与何省时藏身的通道方向!

“嗯?有老鼠溜进来了?”一个沙哑扭曲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也好,正缺几个鲜活的引子……”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通道方向!

霎时间,那些原本麻木叩拜的百姓,如同接到了指令,齐刷刷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瞬间锁定通道入口,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低吼,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他们竟被操控着成为了第一道防线!

与此同时,洞窟阴影处,数道强大的气息陡然升起——真正的守卫力量被惊动了!

退路已断,前方是陷入疯狂的百姓和虎视眈眈的邪修!

绝境!

陈归月猛地将何省时向后一推,自己挡在通道口前,指尖已夹住了最后几张攻击符箓,眼中尽是血丝!

何省时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他看着陈归月决绝的背影,又看向那些疯狂涌来的、被操控的无辜百姓,再看向血潭中那越来越躁动的恐怖存在……

魂识的刺痛、邪气的侵蚀、眼前的危机……所有压力在这一刻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他猛地闭上眼睛,下意识地反手握住背后那柄沉重无刃的铁剑剑柄。

冰冷的触感传来。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挥动它。

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灵觉,乃至魂识的刺痛,都疯狂地灌注其中!就像当初师母让他做的那样——去“看”,去“感知”!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剑鸣自剑鞘中响起!

那柄一直死寂沉滞的无刃铁剑,此刻竟微微震颤起来!剑身内部,那些早已近乎湮灭的、属于千百次捶打的“记忆”,属于某个瞬间被赋予的“守护”意念,仿佛被这孤注一掷的魂灵之力短暂地唤醒了一丝!

何省时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之中,不再是纯粹的银辉,而是倒映出了眼前疯狂涌来的人群!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百姓不再是完整的个体,而是变成了一团团被无数细密漆黑丝线缠绕、操控的木偶!丝线的源头,正连接向那血潭和黑袍人!

而每一个被操控者眉心,都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他们自身的灵光正在疯狂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却仍在挣扎!

找到了!

何省时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清晰,急声道:“师兄!斩断他们眉心的黑线!那是操控的节点!小心不要伤及他们本身的灵光!”

此言一出,如同在绝境中劈开一道曙光!

陈归月毫不迟疑,指尖符箓瞬间变幻!原本准备硬撼的爆裂符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数张更为纤细、精准的破邪金针符!

“去!”

他低喝一声,符箓激发,数十道细如牛毛、却蕴含着纯正破邪之力的金色光针疾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些疯狂冲来的百姓的眉心之处!

噗噗噗噗——!

细微的穿透声响起!

那些金色的光针并未伤害百姓分毫,而是精准地刺中了缠绕在他们眉心的无形黑线!

黑线应声而断!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百姓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昏迷。他们被强行抽取生机的过程被打断了!

有效!

陈归月精神大振,正欲再次激发符箓。

然而,那黑袍人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找死!”

他猛地一挥袍袖,血潭沸腾加剧,更多的漆黑丝线如同毒蛇般射出,不仅缠绕向剩余的百姓,更是直接卷向陈归月与何省时!同时,阴影中的守卫也终于现身,是四名气息阴冷、身着同样黑袍的修士,直扑而来!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彻底爆发!

“守住通道!”陈归月对何省时大喊一声,随即全身灵力爆发,符箓如同不要钱般洒出,金针、火球、冰锥……拼尽全力阻挡着黑线和黑袍修士的攻击,为何省时争取时间!

何省时背靠着冰冷石壁,脸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因为脱力和魂识剧痛而剧烈颤抖。但他依旧死死撑着,眼中银芒与那铁剑微弱的震颤共鸣,灵觉被催发到极致,不断为陈归月指出黑线最薄弱、攻击最致命的节点!

“左三,膝下三寸!”

“右后,灵剑攻其丹田!”

“正前黑线,符火可断!”

两人一守一辅,在这狭窄的通道口,与邪修和疯狂的血祭之力展开了殊死搏斗!

金光与黑气碰撞,符箓与邪法对轰,轰鸣声、嘶吼声、术法爆裂声在溶洞中不断回荡!

然而,敌人数量众多,且那血潭之力似乎无穷无尽。陈归月的符箓消耗极快,灵力也迅速见底。何省时的提示声也越来越微弱,魂识的负担已快到极限。

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必须破坏那血潭!

陈归月目光扫过沸腾的血潭,又看向那主持仪式的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将最后几张攻击符箓全部砸向正面之敌,暂时逼退他们,随即对着何省时嘶声喊道:“省时!帮我拦住他们一瞬!”

话音未落,他竟不顾一切地纵身跃出通道,如同扑火的飞蛾,直冲向那翻滚的血潭和潭边的黑袍人!

“师兄!”何省时惊骇欲绝!

那黑袍人发出桀桀怪笑,枯瘦的手掌抬起,血潭中一道巨大的、由污血凝聚而成的触手猛地抽出,携着万钧之力和滔天邪气,狠狠拍向半空中的陈归月!

眼看陈归月就要被拍成肉泥!

何省时瞳孔骤缩,所有的担忧、恐惧在这一刻化为一股决绝!他猛地将怀中所有符箓——包括那珍贵的疾行符、护身符——全部掏出,看也不看便向前掷出!同时,他双手紧握那柄震颤的无刃铁剑,将其如同盾牌般,死死挡在通道之前!眼中银焰燃烧,魂识之力不顾反噬地疯狂涌出,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凝实的壁垒!

轰隆隆——!

符箓接连爆炸,勉强阻滞了血触手一刹那!

也就在这一刹那!

陈归月的身影竟在半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血触手的致命一击,指尖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极其不稳定波动的新型爆裂符,如同流星般,精准地射向了血潭中心那正在不断吸收能量的模糊黑影!

“破!”他嘶声怒吼!

那黑袍人终于脸色大变,厉喝一声——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吞没了一切。

刺目的白光与血红色的邪光疯狂交织、吞噬!整个溶洞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般落下!

强大的冲击波将陈归月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何省时也被冲击波震得倒飞入通道深处,手中铁剑脱手飞出,嗡鸣着插在地上。他眼前一黑,魂识如同被彻底撕裂,彻底失去了意识。

爆炸中心,血潭被炸得浪涛翻涌,那模糊的黑影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尖啸,吸收过程被强行打断!黑袍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鸟喙面具下溢出血迹。

混乱中,那些被操控的百姓和昏迷的监天司人员东倒西歪。

仪式,被强行中断了。

但危机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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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酬闲
连载中白褂渡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