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焦糊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何省时指尖那一点莹白灵力散去,他凝视着地上那撮不起眼的邪符灰烬,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冽。追踪印记被加固激活,意味着小火——或许还有他们——彻底暴露在未知敌人的视野下,再无转圜余地。
陈归月脸色铁青,方才的惊惶尽数化为冰冷的怒意和紧迫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绪飞转。神秘女子的警告、突如其来的“雷火”、被激活的印记……这一切绝非孤立!
他猛地想起那女子消失前的话——“小心身边看似‘合理’的意外……尤其是,火……”
还有她刻意指出的,掠夺灵韵与命格的恐怖真相。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这场看似冲着小火来的“意外”,真正的目标,会不会是他这具身负“劫火烁魂”命格的躯体?那幕后之人,是否想借此探查,甚至……引动他命魂中的劫火?
若真是如此,省时和小火方才险些被卷入的,远不止一场简单的火灾!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省时,”陈归月的声音因后怕而有些发紧,“方才那雷火落下时,你可有感觉到……其他异常?比如,特别针对神魂的吸引或者灼烧之感?”
何省时闻言,仔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力量很集中,只针对那处印记和邪符残片,并未外泄。”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它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强化标记,像……像是在为下一次更精准的打击做准备。”
不是针对劫火。陈归月心下稍安,但随即又揪得更紧。下一次?对方已经在为下一次行动做铺垫了!
必须主动做点什么,不能再坐以待毙!
他的目光落在何省时沾了灰烬的指尖,又想起那神秘女子神出鬼没的行径和看似善意的提醒。她显然知道得远比他们多。
“那位前辈……”陈归月沉吟道,“她似乎有意指引我们。但她身份不明,敌友难辨,我们该如何寻她?”那女子来去如风,根本无迹可寻。
何省时沉默了一下,抬起手,摊开掌心。只见他微湿的指尖上,除了黑灰,还沾附了一两粒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花粉,正散发着那女子身上特有的、甜腻中带着一丝冷冽的奇异花香。
“她靠近时,灵息会扰动空气,留下这个。”何省时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顺着这个,或许可以试试。”
陈归月愕然地看着他指尖那几乎可忽略不计的花粉,心中再次为何省时那超凡的灵觉感到震惊。这哪里是灵觉,简直是……
“好!”他当机立断,“我们试试。但不能都去。你留在院里,守着小火,我循着这气息去找她。”
何省时立刻抬头看他,眼神里透出不赞同。
“你灵力消耗不小,需要调息。”陈归月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而且院里不能没人。对方刚动了手,未必不会杀个回马枪。你在这里,我才能放心去找她。”
他的目光深沉,里面是未说出口的担忧和后怕。方才那冲进院子时肝胆俱裂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何省时与他对视片刻,读懂了他眼中的坚持与深藏的恐惧,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师兄小心。”
陈归月深吸一口气,指尖小心翼翼地从何省时掌心捻起那几粒微不足道的花粉,凝聚灵觉,全力感知着那丝微弱却独特的香气轨迹。
那气息断断续续,飘忽不定,指向城东南方向。
他不再犹豫,对何省时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身快步走出院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口。
院内,何省时静静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直到陈归月的身影彻底不见,他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被陈归月紧紧抓过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力度和温度。
他沉默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净了手上的灰烬和花粉,又用湿布仔细擦干净脸颊。然后,他走到屋檐下,将依旧惊魂未定的小火轻轻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眼神却透过院墙,望向陈归月离开的方向,清澈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