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给我,陆鸦!”陆仁嘉一口叫出了这少年的名字。
陆鸦嘴角微微勾起,他没有照做,也没有接话,浅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陆仁嘉只用了一秒就意识到陆鸦打算做什么。
他甚至顾不上维持人形,背后裂开,一双像是黑色凤尾蝶的翅膀伸出,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在视线被完全遮挡以前,他看见陆鸦伸手接住一根飘落的黑色羽毛,轻轻一握。
天上地下,所有的黑羽同时爆炸。
十年前发生过同样的事情,让陆仁嘉拥有了小半个城市的空地来当农场。
当爆炸结束,陆仁嘉把翅膀张开的时候,这座旧历时代曾经繁华一时的城市,彻底失去存在的痕迹。
肉眼可见,几乎只剩焦土和灰尘。
陆鸦连同被他抢走的柳希,也在烟尘散尽后不见踪影。
陆仁嘉立刻让系统定位柳希。
【目标已经脱离监测区域,无法定位。】
这代表陆鸦已经带着柳希离开了诡城的范围。
陆仁嘉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大概是羞愧,或者说自责。
因为疏忽,他弄丢了柳希,差点找回来,又被陆鸦抢走,而陆鸦做的事,与他是脱不了干系的。
唉,这小子,被关了十年了,还是这么叛逆。
陆仁嘉无奈返程,路上还遇见了被炸晕过去的熊刚,顺手就把人捡回去了,
这家伙命还真大,陆鸦的无差别轰炸,陆仁嘉都自认无法直接用肉身硬抗。
熊刚却靠着全身化作这种银白色的未知金属,留下了半条命。
至于于荥和那些超凡会的人,大概在这场爆炸里,和那些建筑一起化成灰了吧。
*
彻底化作荒土的城市中有一个例外,陆仁嘉的小楼。
它依旧耸立在原地,毕竟是系统出品,不然也关不住陆鸦十年。
但周围的菜地和那些地刺,包括那些被罚站的人,都没了,只剩一片焦糊的土地。
陆仁嘉随手把熊刚扔在门口,进去寻找裴觉逸。
他其实没抱什么希望。
陆鸦的叛逆就是从陆仁嘉救人开始的,陆鸦厌恶每一个被陆仁嘉捡回来的人。
他脱困,裴觉逸又近在眼前。
陆仁嘉不觉得裴觉逸有生还的可能。
但他猜错了。
打开1A的门,裴觉逸蜷缩在地板上抽搐,有系统给的小楼庇护,他甚至没被陆鸦的毁城爆炸波及到。
陆仁嘉上前检查裴觉逸的情况,其实就是让系统扫描。
【目标无致命性损伤,甚至原本未恢复的腿部骨骼与神经也在以非正常速度愈合中。】
看到这话,陆仁嘉心还没放下,系统又补上一句。
【不过目标基因稳定性出现重大问题,隐藏非人基因被外力强行解放,正在吞噬原本人类基因。】
【用人类的话说,他正处于污染异变中。】
还没消化这句话,裴觉逸忽然幽幽转醒,原本漆黑的眸子被鲜红占据,几乎能发光。
而那光的聚焦点,在陆仁嘉的背后。
那对他为了保护自己而张开的凤尾蝶翅膀。
“……”
陆仁嘉下意识捂住裴觉逸的眼睛,把翅膀收了起来,背后的裂口合拢,只剩原来的肌肤,看不出一点痕迹。
“刚刚是幻觉,你现在正在……”他回忆了一下刚刚系统的话,“……异变,出现幻觉是正常的。”
异变两个字可能刺激到了裴觉逸的神经,他有些失控地发出嘶哑的嚎叫。
明明是没有意义的音节,陆仁嘉听着就像是,“不!不!”
这也不奇怪,裴觉逸对诡异有偏见,怎么会愿意自己异变成诡异呢。
更别说诡异这东西,像柳枝儿那样能开智的,不能说没有,但实在不多,整个诡城大约就10%左右。
陆仁嘉蹲坐在裴觉逸身边,看他挣扎、抽搐、嘶吼,一双手在身上乱抓,撕扯着他自己的皮肉。
【用户需要对目标行干预吗?】
系统适时出声。
陆仁嘉下意识点头,嗯了一声。
【「血源池」将在次日0:00限时开放,单次使用时长限制八小时。】
【「血源池」当前耐久度3/10,还可使用7次。】
【风险提醒:根据过往3次使用记录,干预结果与预设目标一致次数为0,请谨慎使用。】
无视风险直接安装……使用,也算是陆仁嘉的习惯了。
现在是23:35,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时间差不多,陆仁嘉就扛着裴觉逸去了电梯。
在电梯里等了几分钟,时钟跳到0:00整,电梯负一层的按键下方,就长出了一个新的红色按钮。
按下去,鲜红的液体从按钮缝隙中流出,瞬间包裹住整个电梯,不过片刻,便化作凝固的血肉。
眼前的电梯门也不像去别的楼层一样正常开门,电梯门像是被强行撕开的皮肉,打开的时候还带着撕裂的声响。
陆仁嘉抱着裴觉逸走过去,里面的空间和电梯类似,布满血肉,像是某个生物的器官内部。
甚至这里更鲜活,里面的血肉还在蠕动,像是跟着谁的的呼吸节奏。
血肉中央有个正在冒泡泡的池子,池子里的内容物并非鲜红,反而是那种……五彩斑斓的黑的感觉。
这就是血源池了。
三次使用记录,两个死在这里,一个得非所愿。
如今裴觉逸……陆仁嘉看得出来,他大概宁愿死,也不想异变成诡异。
陆仁嘉是个好人,看不得别人在他面前随便死掉。
他想给裴觉逸一点别的选择。
作为人类死去,或者新生为一种非人类也非诡异的生物。
就像那个得非所愿,却在血源池里活下来的家伙一样,至少外表看着还挺像个人类的。
陆仁嘉这么想着,把裴觉逸扔进了血源池,看着他被那五彩斑斓的黑色液体吞没。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也出乎预料的平静,可能是因为裴觉逸昏迷了吧。
没有前三位那些让人耳膜发麻的声音。
陆仁嘉腿都蹲麻了,终于等到了裴觉逸浮起来的时候。
他活下来了,虽然衣服被血源池融化了,只能光溜溜地浮着。
裴觉逸运气比那个得非所愿之人要好,整体外表只有了一点变化,真的就一点点。
头发变成了纯白色,别的都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不属于人类的特征。
这样他应该会满意的吧,陆仁嘉这样想着,把裴觉逸捞了起来。
时间正好,7:50,血源池还有十分钟关闭。
回到一楼,把裴觉逸洗干净放在床上没多久,裴觉逸就醒了。
陆仁嘉发现了他的第二个变化,他在进血源池之前的红眸被保存了下来。
这真的是最后一个不像人的地方了。
裴觉逸醒来后,红色的眸子里透着迷茫,但很快他清醒过来,迅速查看自己的状态。
没有发现什么多余的器官,皮肤也还是原来的颜色。
他长呼了一口气,才注意到坐在床尾凳上,盯着他的陆仁嘉。
从陆仁嘉眼睛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头发和眼睛的变化。
裴觉逸愣住了,摸了摸头发,又眨了眨眼睛。
“放心,你现在不是诡异。”也不再是人类了,这话陆仁嘉没说。
他是个好人,也会善意地隐瞒一些那种除了让人难过,没有别的用处的的小细节。
陆仁嘉怕裴觉逸继续多想,飞快岔开话题,“我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
这话出口,裴觉逸即将问出口的,关于自己头发和眼睛变色的问题就被堵了回去。
他低着头,就像之前陆仁嘉发现他把家里弄成凶案现场时一样。
这个反应……陆仁嘉突然有了点猜想,“陆鸦不会是你放出来的吧?”
“那家伙……叫陆鸦吗?”裴觉逸先摇头,又慢慢点头。
“你应该知道熊刚原本不想带走柳希,而是准备带走门口的异能者其中之一吧?
带走柳希是于荥的主意,在他用救命之恩说服熊刚之前,熊刚只差一点就破开了另一个异能者身上的禁制。
在你们都走后,那个异能者自己打破了那最后残留的一点禁制。
他想抓我,更想杀我。”
裴觉逸抬头看了眼陆仁嘉,又很快别过头,“我……我不知道你楼上关着那些东西,我当时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是说你打开了陆鸦的门,直接和他碰上了?”陆仁嘉倒没想追究什么,他已经归责自己了,但还是有些诧异,“陆鸦他竟然没直接杀你?”
“我也很奇怪。”裴觉逸的注意力有点被转移了,“第一眼和他对上视线,我能感觉到他眼里的恨意和杀意。
但他只是笑了笑,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我的嘴里,强行让我咽了下去。
那东西的污染比化作诡异的柳枝儿都强上百倍,我的理智一瞬间就被吞没了。
之后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下楼的,再恢复神智,就是现在了。”
其实也不需要裴觉逸说更多了,陆仁嘉太了解陆鸦了,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
陆鸦始终觉得,他们走到现在的地步,是因为陆仁嘉想要同类归属,而陆鸦不是。
把裴觉逸污染成诡异,陆仁嘉就会抛弃他。
陆鸦这个脑回路真的是……陆仁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觉得最近几天简直一团乱麻。
窗外忽然传来熟悉的,笃笃笃笃,敲窗户的声音。
柳枝儿回来了。
她回来讨要托付给陆仁嘉的,她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