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陆仁嘉认识的。
傅隐臣和傅隐寰的父亲，傅行律。
薄暮烟和薄暮云的父亲，薄玉衡。
上次他们和陆清澜一起围剿他们的父辈，不过存在感不是很高，风头都被他们的晚辈抢了。
他们一进来，异口同声，“清漪，裴见山他……”
话没说完，就看到了陆仁嘉，同时住了嘴。
“……“
裴见山那狗东西多半是来第十基地了，毕竟陆清漪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呢。
但陆仁嘉猜错了，陆清澜摆了摆手，让他们继续说。
傅行律二人走近，“裴见山昨日以科研所的名义，发布了一款药剂，据说能……”
他声音低了一些，”……让普通人变为异能者，让异能者更进一步，还有希望觉醒更高位的异能。”
这个消息已经足够让所有人侧目，但他还没说完，他站起来看向“陆清漪。”
“而这药剂公布的研发人员，第二位就是……清漪。”
“这不可能！”假陆清漪听完格外激动，猛地一拍桌子，“我从来没有……”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傅行律似乎怕假陆清漪说出来什么，连忙接话。
“都是裴见山那狗东西，他肯定是听说你回来了，故意恶心你，激你去见他，你可千万别又上他的当。”
薄玉衡也是一副生怕陆清漪困扰的模样，“老傅说得对，清漪你不用放在心上。
这种药剂根本不可能存在，裴见山出此昏招，乃自寻取死之道，你不必管他。”
陆仁嘉听完凑到裴觉逸耳边小声蛐蛐，“这药剂你在第三基地的时候听说过吗？”
裴觉逸摇摇头，却忽然神色一变，也凑到陆仁嘉耳边，“药剂不存在，但能提升人类异能的方法，我们确实知道知道的。”
二人异口同声，“神之基因改造。”
“你们也知道这事儿？”陆沉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强行挤进二人中间。
“我都是在祖父下台之前才知道的，一期的试验品一共十人，我们几家的四个，另外六个……”
他视线在裴觉逸和陆仁嘉之间扫来扫去，“现在看来只差四个身份未定的了？”
“你们要说什么就过来大声说。”陆清澜听着傅、薄二人的话，看见几个小辈聚在一边嘀嘀咕咕，忽然说到。
“母亲，您还记得三十年前开始的神之基因改造实验吗？又或者是十年前裴见山研发的诡核手术？”
陆沉舟忽然提到这个，唤醒了陆仁嘉的记忆。
差点忘了，提升异能还有一个方法，最开始听于荥对熊刚说的。
而这两者间的联系……
“诡核手术本来就是神之基因改造的二代技术，更低的实验成本，更广泛的适用范围。”
陆沉舟一字一句解释了陆仁嘉的疑惑。
“而这两样，都是裴见山牵头的项目。
如今这药剂………我们忽略其中和小姨相关的东西，是不是可以简单地将它看作……第三代呢？”
“你是说……！”陆清澜猛地站起来，面色还算平静，眼皮却止不住地抖。
“嗯。”陆沉舟点了点头，“我与两位叔叔的意见不同，这药剂，未必就只是个恶心人的荒谬之物呢。”
“可诡核手术的技术并不完善，副作用很大，术后虽然基本可以保证觉醒异能，根据科研所的实验记录，但异化的可能性高达……63％。”
反正已经开始讨论，裴觉逸在陆仁嘉的鼓动下，也加入了话题。
“这些”实验”数据怎么来的？”陆沉舟明知故问，看裴觉逸黑了脸，他又勾唇一笑。
“不想说就算了，那我们说说这神之基因改造，你以为是这个一代技术成熟了才开发的二代吗？
错了，一代十个试验品……”他看了眼陆沉舟，将出口的说辞换了一换。
“……大部分都是，不成功的。”
“沉舟！”听到这话，陆清澜忽然严厉起来，迅速让早餐厅的侍从都离开。
“大家都知道的事，有什么不好说的。”陆沉舟毫不在意。
“你看我，看傅隐臣、薄暮烟和司修远，是不是看着都挺……风光的？
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比我们的父母，甚至积累几十年的祖父母，更强。
可这强大，是有代价的。”
他转头看着裴觉逸雪白的头发，“天罚从前的头发不是这个颜色吧？看来最近异能进步不小。”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裴觉逸冷声冷气。
“其实也没什么。”陆沉舟语气平静，却不知为何，有种让人心悸的无奈和挫败。
“就是我们这些人，都处在异变的边缘而已，只要一念之差，我们就能从人类敬畏的异能者，变成人人喊打的诡异，就这样，而已。”
他说着后退几步，又回到陆仁嘉和裴觉逸身边，隔着长桌看着对面的几个中年人。
“你以为为什么我这两位叔叔，说着多喜欢我小姨，却和别人生了一个又一个？”
陆仁嘉听到这里，忽然意识到，对哦。
超凡会的上一代掌权人，好像除了陆清澜，都有二胎。
傅隐臣和薄暮烟有弟弟，司修远有妹妹。
他很少掩饰自己的情绪，陆沉舟低头看着忽然抬头的陆仁嘉，道：
“表弟也猜到了？我们这些所谓的继承人，除了我，都是有备胎的呢。”
陆仁嘉看着陆沉舟的表情，并不能感同身受，反而又偏了重点。
“你为什么没有？因为你们几家的二代目，只有陆家的是要自己亲自怀亲自生的吗？”
“哈哈哈哈。”陆沉舟笑着看向陆清澜，“是这样吗？母亲？”
“少胡说，司家的那个不也得自己生，她不还是生了俩。”陆清澜也被陆仁嘉正想无语了，忍不住扶额。
随后她抬起头，看着陆沉舟的眼神，怎么说呢，让陆仁嘉忽然就很羡慕陆沉舟。
“让你成为试验品是父亲的主意，那时候我没能力反抗他，若那是我能……算了。”
她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别扯没用的了，说正经的吧，这药剂的事，你们准备怎么办？”
薄、傅二人刚被陆沉舟揭了脸皮，现在各自脸色阴沉，看着不愿说话。
听完全程的假陆清漪此时只是沉默地站在陆清澜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
陆沉舟说了这么多，也不怕再多说一些，“能怎么办？什么都不办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这话有点绕，但在场的人都懂。
异能“无中生有，有中生二”的技术历经三代。
一代神之基因改造，虽然目前只已知六个试验品，但都处在异变边缘。
甚至裴觉逸已经变过了，只是别人不知道，他自己也不承认而已。
陆仁嘉更不用说，初具人形，初通人性，怎么说都好，反正就他自己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
二代的诡核手术虽然没见过术后的，但裴觉逸看过科研所的资料，异变率超过60％，且效果远不如一代。
三代的这个异能药剂，经过又一次改良，效果不说，哪怕异变率又一次降低，只怕也在30％——40％之间。
裴见山如今把这药剂公布于众，公开售卖，而且打着科研所补贴的幌子，价格也不算特别高。
几乎只要努努力，第三基地有份收入稳定工作的人都能买得起。
第三基地可有几十万人，这么大的数据群……过段时间，第三基地会变成什么样简直不敢想。
而那里，是裴家和科研所的大本营，他们自取灭亡，作为敌对势力的超凡会何必干涉？
等着捡果子就好了。
但……陆仁嘉胳膊撑在餐桌上举手，“你们真觉得裴见山那有这么蠢吗？我总感觉他憋着什么坏。”
“怎么，这么不信任你亲爹？”陆沉舟看着现在小学生举手的陆仁嘉，不知怎么地，忽然伸手，像是要摸他的头。
这当然是被裴觉逸拦住了，他抓着陆沉舟的胳膊往边上一甩，“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啧啧啧，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陆沉舟今天好像就是要把所有人的脸皮揭下来。
“你们在奉天镇那大庭广众的……薄暮烟可不是什么能保守秘密的人。”
裴觉逸果然破防了，手上雷光闪动，弓箭隐约成型。
陆仁嘉：“……”
你们新历人怪保守的，亲个嘴怎么搞的像个新闻。
他拉了拉裴觉逸，“行了行了，没必要，别人的老巢里呢，收敛一点。”
而后他终于站起来，“当初说来看一眼，看也看过了，后面的事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和我无关。
诡城还有急事，我们就先走了。”
“怎么，亲爹不靠谱，亲妈也不要了？”陆沉舟好像很需要被人打一顿。
陆仁嘉成全了他，收回拳头，无视了吱哇乱叫，揉着已经成了两只熊猫眼的陆沉舟。
对着陆清澜微微颔首，“有缘再见了，大姨。”
陆清澜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倒是装扮成陆清漪的傅采蓝似乎还想争取一下，伸出手叫了一声，“小嘉！”
“别这么叫我！”陆仁嘉本来走到早餐厅门口了，忽然回头，眼里的戾气升起来又很快平复下去。
“人不自渡天难救，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