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嘉摸了摸胸口，感受着胸腔里格外有力的心跳，摸了摸陆鸦的头，“可能是我不挑食，消化功能好吧。”
陆鸦拍开陆仁嘉的手，“你逗狗呢！”
他抬起头，盯着陆仁嘉的眼睛，语气一变，带着一丝阴森的蛊惑。
“藏着旧历亿万年遗存的自然之源碎片你吞了，代表自然之森进化可能性的法则和基因库你也吞了。
可你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变和进化的征兆，人类可不会这样的，陆仁嘉。”
“……”
这话被陆仁嘉完全免疫，甚至反击道：“十年前是谁说与我不共戴天的？怎么看我快要死了就躲不下去了？
还躲人家家门口，你倒是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记得熟。”
二人最了解彼此不愿提起的东西，说话都往对方心窝子里捅。
陆仁嘉甚至在看到陆鸦别过头以后乘胜追击，“承认吧，你就是很在意我，我亲爱的弟弟。”
“嘁。”陆鸦撇撇嘴，转身就走，不知道是破防了还是不想和陆仁嘉继续争辩。
“你又要去哪儿？”陆仁嘉一个闪现，出现在陆鸦面前，“不跟我回去吗？”
“怎么，你还想把我继续关起来吗？”陆鸦越过陆仁嘉，继续前进。
陆仁嘉沉默了。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陆鸦没回头，声音有点轻飘飘的。
“十年前你已经做了选择，现在，轮到我来选了，我选择和你分道扬镳，陆仁嘉。”
陆仁嘉看着陆鸦的背影越来越远，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既然选择离开，那你为什么在破封后要让裴觉逸陷入异变，为什么要来抢柳希，又为什么要毁掉诡城呢？”
他只能抓住那些过去，努力要证明一点什么，“你本可以悄无声息地直接离开的！”
这样陆仁嘉根本不会去想怎么出来，他会被“离不开诡城”这个“栓大象的绳子”继续困在诡城。
陆鸦停下脚步，回过头，眼角微微泛红，“大概，我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吧。”
不甘心在那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再是你的第一选择，可你却始终还是我的第一选择。
不甘心在你身边我永远只能是那个渴求关注的弟弟。
这句话陆鸦没说出口，但陆仁嘉懂了。
陆鸦转过头，说了最后的告别。
“我长大了，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你身后，由你安排一切的的孩子了，所以……再见了，哥哥。”
背影和声音一起隐入风中，消失不见。
陆仁嘉吞了自然之森的规则，甚至能感觉到陆鸦穿过自然之森的边界。
他没拦，只是抬起双手，似乎捧着什么。
二十一年前，四岁的陆仁嘉，也是这么捧着那个自己亲手孵出来的小雏鸟。
大概是因为那是母亲留下来的盒子里，唯一一个能动，能和他有点算是交流的活动的东西。
所以哪怕开始的几年他们过得磕磕绊绊，吃不饱穿不暖，他也从没想过放弃过他。
他们在陆鸦选择成为诡城储君之前，最接近离别的，不过是陆鸦持续了七天七夜，被系统判定为九死一生的进化。
那时候的陆仁嘉还不懂，看到人型的陆鸦那个从破碎的进化之茧里爬出来后，对他笑着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
那种说不上来，却让他格外想紧紧抱住他的感觉是什么。
也不明白为什么在那之后，自己不喜欢陆鸦叫他诸如“吾主、主人”一类称呼，而是要求陆鸦叫他”哥哥。”
现在他懂了，那时候的陆鸦，早已经不只是一个家人留下来的念想，而是真正的……家人。
是他这些年陆陆续续捡人回去，一直希望有谁留下来，却从没实现过的“求而不得。”
可惜，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却有有些迟了。
回忆流转千百倍，引不动现实的一点涟漪。
陆仁嘉把双手抬得更高，猛地一抛，像是放飞囚鸟。
人这一生，总会有些东西，失去的时候才会意识到那是什么。
不过……陆仁嘉觉得这个经历可能也不全是坏处，至少，他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又踏出了一步。
*
半小时后，陆仁嘉回到了丰饶城堡。
他脸上带着笑，眼圈却有点红，慢慢降落在丰饶城堡顶层的观景平台上。
丰饶女王一脸阴沉地扶着栏杆，裴觉逸和熊刚已经睁开眼，在屋顶上也有些惴惴不安。
现在的陆仁嘉……看着没什么变化，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原本的长相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
从第三基地出来的一些人，第一眼见他，总会觉得他像那个被提起过几次的“裴博士。”
但多看几眼会发现，他们其实没那么像，只是一样的英姿风骨，有种世上少有的，那种飘飘然的“仙气儿。”
给人一种……他们哪怕不是同一个人，也一定有什么亲缘关系的错觉。
实际上细看陆仁嘉的皮相，他皮肤没有那人那么苍白，莹润中带着健康的气色。
眼睛更大，眉毛更浓，鼻子更挺更精致，嘴唇也更丰润些。
饱满的唇珠将上唇勾勒成微微的m型，配上他天生如血的唇色，将整张脸都带出一种张扬的艳丽。
仙气的骨，明艳的皮，加上他常年少与人接触的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气质……
他就像是神明派下人间，考验凡人信念的使者，一颦一笑，都能带动人心里最原始的冲动和**。
所以熊刚说他长得带劲，傅隐臣也看一眼就看上了他。
但现在的陆仁嘉不一样了，不是说外貌哪里变了，真要形容……现在的他不再像神明的使者，而像神明亲临。
让人忍不住要俯首叩拜，狂热地渴求祂的恩赐。
“我滴妈耶。”熊刚挪动嘴唇，扶着裴觉逸才能站稳，“姓陆这小子……感觉现在要把他带回诡城，有点挑战咱们的能力了。”
裴觉逸嫌弃地推开熊刚，跳下屋顶，小跑到陆仁嘉面前，他的眼神和从前一样，“陆仁嘉，你……没事吧？”
陆仁嘉感觉不到自己的变化，他摇了摇头，“没事，陆鸦帮了我。”
裴觉逸刚刚一直闭着眼，没见到陆鸦的出现和离去，正想问，嘴巴就被陆仁嘉捂住了。
“别问，不想细说。”
陆仁嘉看向丰饶女王，“你的要求我做到了，而且不止这一次，以后你永远都会是这自然之森的女王啦。”
他笑着伸出手，“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把柳希还给我吧。”
丰饶女王一口牙几乎咬碎，朝着室内招招手，郁香颤抖着走出来，怀里抱着柳希。
“给他！”这句话丰饶女王几乎是挤出来的。
接过孩子，目的达成，陆仁嘉当然是准备离开，不过转身看见一片大火过后的焦土。
他皱了皱眉，打了个响指，枯木逢春，万物生发，焦土中生出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各色花草树木。
真正的花草树木，不是那些像是植物的诡异。
“你觉醒了S4—「生死枯荣」？”丰饶女王看着下面绿意盎然，感觉真的有点没招了。
“没有，还差一点。”陆仁嘉摇摇头，“你可以把这个当做「万物生长」的加强版。
我身体现在有一些正在溢散的能量，反正存不住，不如给你留个礼物。
毕竟，我们是朋友嘛，你不用太感谢我。”
“我真是谢谢你全家祖宗十八代了。”丰饶女王下了逐客令，“希望我没有再需要你帮忙时候，再也不见，陆仁嘉。”
“嗯。”陆仁嘉背对着丰饶女王，举起手挥了挥，抱着柳希，就直接跳到了城堡的前面。
裴觉逸和熊刚也一前一后地跟上。
直到走出自然之森的入口，他们才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消失。
“这雾……怎么好像淡了？”陆仁嘉明显地发现，自然之森和诡城一样的雾墙，正在消散。
【无名之雾可不会眷顾没有规则和基因库的污染区，它正在撤离。】
系统在陆鸦将自然之源塞进陆仁嘉心脏后一直沉默，现在终于冒头了。
陆仁嘉也想起来这个茬，在心里默默说道：那个……自然之源被我消化了……这个算完成任务吗？
【……】
系统屏幕保持这个画面很长时间，到熊刚和裴觉逸把他从系统仓库拿出来的车洗干净了，叫他的上车时候才变化。
【算了。】
下一瞬，屏幕上出现陆仁嘉之前离开之前签的合约，在他面前化作光点消散。
【标的物因不可抗力损毁，合约作废，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
这应该是自动播报，之后系统可能实在需要静静，没再出现。
车辆行驶间，开车的熊刚忽然问了一句，“姓陆的，你有考虑过……去人类基地定居吗？”
“？”陆仁嘉还真没想过这件事，人类基地……但他没能细想，裴觉逸就出声了。
“别做多余的事，金刚。”
“你难道真的因为那些事放弃人类了吗？他的「万物生长」有多厉害你也看见了。”
熊刚声音略大了一些，“第一基地那位五谷婆婆成为半神之前，觉醒的也是「万物生长」这个能力。
那段时间第一基地粮仓里全堆满了食物，营养剂都没仓库来放，你不想第三基地也展现一把这种盛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