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伤山也收到了落霞宗与听雨楼要办喜事的请帖。宗主灵枢子准备亲自去请凌明子一同赴宴。
雾隐峰，归田居
牧尘正慢悠悠提着一只刚打的野兔回了小院，二师姐红药正在院子里忙着整理其他药材。
她这两天脾气大，牧尘识趣地没往跟前凑，自己把兔子拾掇干净，拎去了丹房。
“大师兄，借我点丹火呗，我烤只兔子吃。”年轻人一进丹房就被热浪熏得鼻头冒汗，这才想起运转周天将热气隔绝开来。此时他没有激发锁灵扣，四周灵气顿时往他身上涌得更快了。
何慎慢吞吞从炉子后面探出头来，“你把兔子给我，我顺便烤了。”
“得嘞。”牧尘就等着这句话，何慎接过兔肉，又翻手取出一堆瓶瓶罐罐，一番腌制好，便丢进丹炉火口里去了。
牧尘坐在一旁，盯着火焰等吃，正觉无聊，忽听何慎说了一句：“把手给我。”等食物的牧尘很是乖巧，伸出手去，眨巴着眼睛。
何慎为他把脉，又用灵力探查了他体内经脉。“嗯，确实掉了一个小境界，可有哪里不舒服？”“没有，”牧尘缩回手。“现下想来，当日还觉得经脉松畅，很舒服。”
这话他没来得及跟红药说，此刻想起来便告诉大师兄了。何慎低头查看火势，温声道：“你的经脉日夜被灵气撑着，必须按时服用定脉丹稳固拓宽，才能不轻易爆体而亡。”何慎将兔肉翻动一面。继续道：“但丹药用多了易生丹毒，[定渊]之法又已失传，师父也一直为此发愁。因而不论此番你是否被...采补，能少服一轮定脉丹，于你确是好事。”丹火势猛，只这一会儿，烤肉已经快好了。
“唉。”牧尘这几日心绪不佳，二师姐是女子，他有许多想问的都不方便开口。此刻听了大师兄的话，正想同他讨论一下那日双修的事，一阵浓香骤然扑鼻。何慎已将兔肉烤好，取出分在盘中。
“已是这个时辰了。”何慎看了一眼天色，将几个盘子递过去，“你给师尊送一份去，烤兔肉正好下酒。”“哦。”牧尘先拈了一块兔肉放嘴里，眼睛倏地一亮，冲何慎比了一个大拇指。
......
凌明子正在后院躺椅上喝着小酒。
牧尘看到老头子正闭目哼着小调，优哉游哉地摇着。他故意没出声，悄悄摸到石桌端起酒壶偷灌了一口。灵酒醇香甘甜，牧尘干脆咕嘟咕嘟把一壶都给倒进肚中，心中直呼过瘾。
“再给我打一壶来。”老头子眼睛都没睁。
“好嘞。”
等牧尘打好新酒，再回到后院，发现盘子里的兔肉已经空了。凌明子看上去纹丝未动，仍摇着躺椅哼着调儿，“噫儿哟...哎嘿哟...”
牧尘唇角抽了抽：“师父，您嘴边的油没擦。”老头子淡定用袖子抹了把嘴，“把酒放下。”“我打的灵兔，师兄烤好了我才吃了一口！”牧尘咬牙。“嗯，为师知道你们孝顺，”凌明子乐呵呵道：“你下次多打两只带回来就是了。”
红药端着草药扁子路过，撂下一句：“咱们峰上的能跑的会飞的，都快被这小子给这折腾没了。”人到了前院，声音才远远飘回来，“老的小的没一个不馋的......”
一老一少相视无言。
没一会听得前院传来红药拜见宗主的声音。
......
灵枢子与凌明子在里头说了一会儿话便出来了。老头子让牧尘送宗主下山。雾隐峰内任何人都不得御空。出了归田居，灵枢子与牧尘沿着山道缓步往下走。
“你的修为跌了一个小境界？”灵枢子突然问道。牧尘正走神，猛地回神，满不在意地应了一声：“谢宗主关心，弟子无碍。”
“你小子，无碍就好。”灵枢子在一个小平台上停下脚步，从这里往外可隐约看到山腰的灵植园，再远些，便是层层叠叠的山峦。“你师尊已经多年不出山门了。”他负手遥看山外，“这一趟明面上是去落霞宗赴宴，实则是你师尊要先带你去闯混元塔。”
“混元塔？”牧尘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
灵枢子捻了捻长须，“此塔玄妙。至今无人知晓它到底有多少层，只因不同人心境与修为不同，所见混元塔亦不同。”
牧尘来了兴趣，蹲在一旁，手里摩挲着腰间的锁灵扣，听灵枢子继续讲。
原来自修真界有记载起，就有一座一座非金非石、古朴无华的灰白色巨塔伫立于天地之间，没人知道是谁建的，也没人说得清它存在了多少岁月。塔身无门，每逢甲子一轮回，底部会浮现一道混沌漩涡般的入口。修士入塔，塔便自行生成试炼。通过的人，能得一件与自身相契的法宝。
“还有这种好地方？”牧尘眼睛一亮，“那每六十年进一次，岂不是能一直有新法宝用？”
“年轻人怎可如此贪心。”灵枢子好笑地摇头，“亦有你这般想的修士，但只有元婴境及以下修士能入塔，而且每人一辈子只能进去一次，之后再不能入。”
牧尘恍然大悟。
“今年正是塔门洞开之年。”灵枢子负手而立，语气中带了一丝按捺不住的自豪，“孩子，你的体质——归渊灵体，万年难得一遇。但你还年轻。如今藏得好，你就是我慎伤山的底牌。”
身为宗主他考虑得很长远，以牧尘的体质和天分，未来必是一方大能，甚至有望问鼎仙途。有牧尘在，慎伤山未来定能跻身一流宗门。
“我和你师尊担忧的是，若在你成长起来之前暴露出去，你会变成一块人人要抢的肥肉。”灵枢子话没有说尽，顶级宗门来抢天才还不算什么，修真界里夺舍、炼肉身成傀等恶行并非少见。
牧尘没出声。他想起来老头子给他看的那卷残籍上的字：“有天生灵体……凡躯生窍，天地自投。名曰归渊。”
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就是一个活着的聚灵阵，人在哪里，灵气就往哪里汇聚。
“我与你师尊推测，混元塔中有一件奇物，能完全遮蔽佩戴者的修为、灵力波动与气息。”灵枢子按住他的肩，“但能不能从塔中得到此物，只能看你自己了。”
又过数日，何慎炼完丹，红药也替师尊打点好了行装。师徒四人与灵枢子一行乘飞舟往西北落霞宗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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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宗离得不远，都在云梦山脉中。落霞宗辖境横跨云梦山脉西段，方圆近两千里。混元塔便坐落在其辖境最西端的一处隐秘山谷中。
修真界有共识：混元塔是上古留下来普惠修真界的，因而塔虽在落霞宗境内，却并非一宗所有。只不过落霞宗离得最近，便担下了日常看管之责。他们在谷口设了一处哨卡，平日派驻几名弟子轮值巡逻，为的是防止散修擅闯、妖兽误入，或有人恶意破坏混元塔。当然，每次开塔，落霞宗的弟子总能优先入内。
每逢塔门现世之期，谷口哨卡便临时扩为登记处。各宗门会轮派一名元婴长老来主持登记，把闯塔的修士一个个记录在册，事后送往青州主城天阙城存档。
慎伤山的飞舟在中途分作两路，灵枢子带何慎与其余弟子先去落霞宗贺喜；凌明子则领着牧尘、红药和几个没闯过塔的弟子直奔混元塔。
没人说得清混元塔内部到底是什么环境。因为每个人见到的试炼各不相同，塔会随每个人的修为、心性、因果而给出不同的试炼场景。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修真界也总结出了试炼分作几大类型：战斗、悟性、推演、运道，还有最叫人头疼的心魔劫。
“听说有个运道好的修士进去之后什么也没碰上，只见着几扇门，随便挑了一扇就通过了。”红药与牧尘面前的桌上摊着宗门搜集来的混元塔卷宗，两人正一页页翻着。
“这些法宝也五花八门。”牧尘捧着记录法宝的那卷快速翻阅，“有兵器，也有功法，还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这件‘欺机伞’，说是在伞下能屏蔽天机。还有这个‘缝天针’居然能缝补阵法。”
红药也指着一处道：“也有倒霉的，拿到的东西一丝灵气都没有，到现在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姐弟二人正啧啧称奇，听得老头唤牧尘。“尘儿，过来。”牧尘放下卷宗，去了凌明子的房间。
......
飞舟不久便到了地方。凌明子带着弟子们一一登记。
牧尘四下张望，只见山谷中古木参天蔽日，树冠缝隙间漏下斑驳的光影。正中央，混元塔静静伫立。塔身通体呈灰白色，古朴无华，不知是何种材质筑成。他抬头，发现一眼望不到塔顶，果然如灵枢子所说般玄妙。塔身无门，只在基座处隐隐浮着一道星空漩涡，正是入口。
凌明子目送几个年轻修士陆续踏入那道漩涡，自己慢悠悠坐到旁边安排的席位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