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哭得很响

第二盘开始的时候,林澈觉得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是刚才那个林澈了。

刚才那个林澈不知道有门。

现在这个林澈知道了。

知道有门的林澈,当然要比不知道有门的林澈厉害一点。

至少厉害一点点。

周其远把黑子落在右上角。

啪。

林澈没有马上跟着下。

他低头看棋盘。

横线,竖线,交叉点,一个一个排得整整齐齐。

它们看起来都很像门。

这里像门。

那里也像门。

左边那个更像。

林澈忽然有点紧张。

怎么到处都是门?

如果到处都是门,那不是到处都可能钻进来敌人吗?

他捏着白子,半天没放下去。

周其远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林澈很严肃地说:“我在看门。”

周其远愣了一下。

“什么门?”

“你会钻进来的门。”

周其远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林澈。

他好像很想笑,但忍住了。

林澈觉得他这个表情很危险。

会忍笑的人,一般都有坏主意。

林澈决定先占一个很大的山头。

啪。

白子落在左上角。

声音很好听。

林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山头归他了。

接下来,周其远在右下角下了一手。

林澈也去左下角。

周其远走边。

林澈挂角。

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棋盘慢慢热闹起来。

第一盘的时候,林澈觉得棋盘像战场。

第二盘的时候,他觉得棋盘像一个到处都有洞的战场。

他的白棋必须一边打仗,一边看门。

这可太忙了。

下到十几手的时候,周其远在右边轻轻靠了一下。

这手棋看起来不凶。

不像拿刀。

不像放炮。

像一个人站在门口说:“我可以进来吗?”

林澈盯着那颗黑子。

他觉得不对。

这个黑子肯定不是来问好的。

它一定想进门。

林澈立刻挡住。

啪!

“不给进。”

周其远抬头看他。

林澈补充:“这是我的门。”

周其远说:“哦。”

他又在旁边扳了一手。

林澈赶紧长。

周其远断。

林澈立刻打吃。

一串棋子连在一起,右边又打起来了。

林澈的心跳变快。

他喜欢这种感觉。

像楼下小朋友抢滑梯。

谁都想先上去。

谁都不让。

他盯着棋盘,觉得自己的白棋这次没有乱冲。

他在看门。

他还在打仗。

他很厉害。

周其远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在上面跳了一手。

林澈皱起眉。

这是什么?

刚才还在右边打,怎么一下跳到上面去了?

这颗黑子像一个不讲规矩的小兵。

别人打架的时候,它偷偷跑去占秋千。

林澈很想过去抓它。

但是他想起陈老师说的话。

先看自己的门,再追别人。

于是林澈低头检查自己的白棋。

右边这里,好像有一口气。

下面这里,好像也能连上。

左边山头还在。

门呢?

门在哪里?

他找了半天,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哪个才是门。

每个地方都有点像门。

每个地方又都不像。

林澈有点急了。

他抬头看周其远。

周其远坐得很端正,手放在膝盖上,等他下。

林澈觉得,周其远肯定知道门在哪里。

但周其远肯定不会告诉他。

敌人不会告诉你地道口在哪儿。

林澈只好凭感觉补了一手。

啪。

这一手下完,他松了一口气。

这应该是门。

大概是。

可能是。

周其远看了一眼,没说话,直接在另一边夹了一手。

林澈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补错门了。

就像家里来了小偷,他把卫生间门锁上了,结果小偷从阳台进来了。

林澈赶紧去挡阳台。

周其远又往下面一飞。

林澈去追。

周其远又拐。

林澈再追。

追着追着,林澈忽然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又开始追人了。

门呢?

门还在不在?

林澈低头一看。

自己的白棋中间开了一个很奇怪的口子。

那个口子不大。

但是看起来很凉快。

凉快到黑棋可以排着队进去乘风。

林澈眼睛慢慢睁大。

周其远把黑子落下去。

啪。

正好钻进那个口子。

林澈:“……”

周其远:“……”

林澈小声说:“你怎么又进来了?”

周其远也小声说:“你门开着。”

林澈很委屈:“我刚才关了一个。”

周其远说:“你关的是别的门。”

林澈觉得这句话非常没有同情心。

门这么多,关错一个怎么了?

大人都能走错停车场呢。

他才六岁半。

快七岁也不代表什么门都认识。

林澈想把钻进来的黑棋赶出去。

他冲了一手。

周其远挡。

他断。

周其远打吃。

他长。

周其远又打吃。

林澈越下越急。

他觉得自己的白棋像一群小兵,正拿着锅铲和扫把,把一个黑衣坏蛋往外赶。

可是那个黑衣坏蛋不但不走,还在屋里坐下了。

还开始喝水。

还把脚翘到了桌子上。

太过分了。

林澈啪地落下一颗白子。

声音比刚才响了很多。

陈老师在旁边看了一眼。

“林澈,棋子轻一点。”

林澈马上缩了缩脖子:“哦。”

他轻轻补了一手。

周其远看了看棋盘,在下面又下了一颗。

啪。

林澈不动了。

他发现自己右边一块白棋被分开了。

一边是大部队。

一边是小部队。

小部队像迷路的小兵,离家很远。

林澈想去接它们。

可是中间站着黑棋。

他想从上面绕。

黑棋挡。

他想从下面绕。

黑棋又挡。

林澈的鼻子开始发酸。

不是马上哭的那种酸。

是天上先出现一片乌云的那种酸。

他吸了吸鼻子。

不行。

这次不能哭太快。

他已经是知道门的人了。

知道门的人要坚强一点。

林澈握着白子,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办法。

他可以从旁边挤过去。

虽然路有点窄,但小兵侧着身子应该能过去。

他把白子放下。

周其远立刻打吃。

林澈再长。

周其远又一挡。

路没了。

小兵过不去了。

林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努力睁大眼睛。

只要睁得够大,眼泪就掉不下来。

这是他自己发明的办法。

有时候有用。

有时候没用。

今天看起来不太有用。

第一颗眼泪掉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林澈低头看了一眼。

它圆圆的,亮亮的。

像一颗透明棋子。

周其远小声说:“你又要哭了吗?”

林澈立刻说:“没有。”

第二颗眼泪掉下来。

周其远:“……”

林澈吸鼻子:“这是汗。”

周其远看着他:“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汗?”

林澈点头:“嗯。”

周其远想了想,没有拆穿他。

棋还是要继续下。

但是林澈已经很难继续了。

他的那队小兵被关在外面。

大部队也救不了它们。

它们离家那么近,又那么远。

林澈越看越难过。

最后,周其远吃掉那几颗白棋的时候,林澈终于忍不住了。

“哇——”

第二次哭声响起来的时候,教室里的小朋友们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惊讶了。

酸奶小女孩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吸酸奶。

钢盔兵小声说:“他又哭了。”

毛毛虫男孩说:“这次比上次小一点。”

钢盔兵认真听了听:“没有吧。”

陈老师走过来,递纸巾。

动作非常熟练。

像变魔术一样。

“林澈,手离开棋盘。”

林澈一边哭,一边把手举起来。

他哭得很守规矩。

陈老师说:“这次要数吗?”

林澈哭着摇头:“不、不用。”

陈老师问:“那你准备哭多久?”

林澈抽抽搭搭地想了想。

“哭到我的小兵不难过。”

陈老师蹲下来,看着他。

“小兵可能没那么难过。”

林澈一边掉眼泪,一边看棋盘:“它们都被吃掉了。”

“被吃掉的棋子下盘还会回来。”

林澈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棋盒。

棋盒里躺着很多白子。

圆圆的,安安静静的。

好像确实没有非常难过。

被吃掉的棋子,下盘还会回来。

这句话很有用。

林澈哭声慢慢小了。

他拿纸巾擦眼睛,又擦鼻子。

擦完鼻子,他忽然想起妈妈的规定,赶紧把纸巾捏好,不让它碰到棋子。

陈老师点点头:“很好,讲卫生。”

林澈吸吸鼻子。

被夸了。

心里稍微暖和一点。

陈老师问:“这盘还下吗?”

林澈看着棋盘。

右边的小兵没了。

中间的门又被黑棋钻了。

局面看起来很糟糕。

但是还没下完。

林澈点头:“下。”

周其远看了他一眼。

“你哭完了?”

“嗯。”

“真的?”

“真的。”

林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等下又有事情,我再哭。”

周其远:“……”

陈老师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站起来:“好,继续。”

第二盘最后,林澈又输了。

这次输得比第一盘少一点。

陈老师数完,说:“白棋输九目半。”

林澈不知道九目半和十二目半差多少。

但他知道九比十二小。

少输了。

那就是有进步。

他本来嘴巴又有点扁。

可是想到“少输了”,嘴巴又慢慢放平了。

周其远把棋子一颗一颗收回棋盒。

林澈忽然说:“我这次知道你从哪里进来的。”

周其远停下手:“哪里?”

林澈伸出手指,点了点棋盘中间那个口子。

“这里。”

周其远点头:“对。”

林澈又说:“但是我关错门了。”

周其远说:“嗯。”

林澈有点不高兴:“你嗯得太快了。”

周其远说:“因为你确实关错了。”

林澈想反驳。

可是反驳不了。

他只好低头收白子。

白子哗啦啦落进棋盒。

听起来像下了一场小雨。

陈老师走过来,在他们桌边坐下。

“我们简单复盘一下。”

林澈马上坐直。

他刚才输了。

也哭了。

但是现在要找小兵迷路的地方。

陈老师把棋摆回中盘。

她指着周其远跳到上面的那手棋,问林澈:“这里,他走开了,你为什么没有追?”

林澈有点得意。

“因为我要看门。”

陈老师点头:“这个想法很好。”

林澈的背挺得更直了。

陈老师又问:“那你后来为什么还是被进来了?”

林澈的背慢慢弯了一点。

“因为门太多了。”

陈老师笑了:“不是每个地方都是门。真正的门,是对方进来以后,你会很难受的地方。”

林澈听得很认真。

他把这句话在脑袋里转了一圈。

真正的门,是进来以后会很难受的地方。

就像家里的卫生间门不是最重要的门。

阳台门才重要。

因为小偷从阳台进来,能直接到客厅。

周其远忽然说:“他右边那块棋没有眼。”

陈老师点头:“对。右边白棋还没安顿好,所以中间被断开以后就很难受。”

林澈看向周其远。

“什么叫没有眼?”

周其远刚要解释,陈老师拿起几颗白子,在棋盘上摆了一个小圈。

“眼,就是棋子的小房间。自己有房间,别人就不容易把你赶走。”

林澈懂了。

眼是小房间。

他低头看自己刚才那块白棋。

那群小兵没有房间。

怪不得被黑棋赶来赶去。

太可怜了。

林澈小声说:“它们没有家。”

陈老师温柔地说:“所以以后打仗的时候,也要记得给自己的小兵找家。”

林澈点头。

这个他会记住。

打仗要看门。

小兵要有家。

今天学的东西有点多。

比幼儿园大班学拼音还多。

复盘结束,陈老师让大家休息十分钟。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刚才还坐得好好的小朋友们,像棋盒被打翻一样,哗啦啦散开。

钢盔兵又把棋盒盖扣到了头上。

这一次他还拿了两颗白子放在眼睛前面。

“我是机器人钢盔兵。”

酸奶小女孩说:“你是碗机器人。”

钢盔兵很生气:“你不懂。”

毛毛虫男孩把棋子排成了一条更长的毛毛虫。

陈老师看见了,说:“棋子不能掉地上。”

毛毛虫男孩立刻把毛毛虫缩短了一半。

林澈坐在位置上,没有马上跑出去。

他在想“门”和“家”。

想着想着,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块宝石石头。

宝石石头摸起来凉凉的。

他把它放在掌心里,像拿着一个小小的山头。

周其远看见了,问:“这是什么?”

林澈说:“宝石。”

周其远看了看:“这不是石头吗?”

林澈立刻把宝石收回来。

“你懂什么。”

周其远说:“它哪里像宝石?”

林澈认真解释:“它是在花坛里发现的,而且有一点点亮。”

周其远凑近看。

石头上确实有一点点亮。

可能是沙子。

也可能是太阳照的。

但林澈说是宝石,那它暂时就是宝石。

周其远问:“你带宝石干什么?”

林澈说:“打仗要带宝物。”

周其远想了想:“那你为什么还带树枝?”

林澈立刻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周其远指了指他的裤兜。

右边鼓起来一截树枝形状。

太明显了。

林澈把手按在裤兜上:“这是剑。”

周其远说:“棋院不能带剑。”

林澈压低声音:“所以我偷偷带。”

周其远看了他一会儿,说:“你下棋的时候,确实很像带剑。”

林澈问:“什么意思?”

周其远说:“老想砍人。”

林澈觉得这句话可能是夸他。

但也可能不是。

他决定当成夸。

“我打仗很厉害。”林澈说。

周其远说:“但是你门老是不关。”

林澈:“……”

这个人怎么又提门?

林澈有点生气。

但是又不能完全生气。

因为周其远说得对。

他只好把宝石放回书包,闷闷地说:“下次我会关。”

周其远拿出自己的小本子。

林澈立刻看过去。

那个本子封皮上的老虎画得虽然歪,但很凶。

周其远翻开一页,在上面写字。

林澈凑过去:“你写什么?”

周其远把本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不告诉你。”

林澈更想看了。

“不告诉我,那一定是秘密。”

周其远说:“是。”

“什么秘密?”

“不告诉你。”

“你是不是写我?”

周其远停了一下。

林澈立刻抓住了这个停顿。

“你就是写我!”

周其远把本子合上。

“没有。”

林澈眯起眼睛。

这是他跟爸爸学的表情。

爸爸每次发现他偷吃糖,就会这样眯眼睛。

虽然林澈眯起来没有爸爸那么像侦探,反而像困了。

但他觉得很有用。

“你给我看看。”

“不给。”

“看一眼。”

“不给。”

“半眼。”

“半眼怎么看?”

林澈想了想,觉得也是。

这时候,陈老师拍手。

“休息结束,回来坐好。”

林澈只好坐回去。

但他心里记住了。

周其远有小本子。

小本子里有秘密。

秘密可能是关于他的。

这比输九目半还让人想知道。

后面的课,陈老师讲了一道简单的死活题。

黑棋围住白棋,问白棋能不能活。

林澈盯着那几颗白棋。

它们有点像刚才自己那些没家的小兵。

陈老师问:“白棋要怎么办?”

几个小朋友举手。

钢盔兵说:“跑。”

陈老师说:“跑不掉。”

酸奶小女孩说:“吃掉黑棋。”

陈老师说:“也吃不掉。”

毛毛虫男孩说:“哭。”

教室里笑起来。

陈老师也笑了:“哭完还是要想办法。”

林澈心里一震。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说他。

哭完还是要想办法。

他举起手。

陈老师看见他:“林澈,你说。”

林澈站起来,小手指着棋盘:“它要给自己找一个家。”

陈老师的眼睛弯起来。

“对。它要做眼。”

林澈坐下来,心里有点热。

他答对了。

虽然刚才输了两盘。

虽然哭了两次。

但是他答对了一题。

这说明他的脑袋没有输。

他的脑袋还在。

放学的时候,妈妈在门口等他。

林澈背着小书包跑过去。

妈妈蹲下来,先看他的眼睛。

“哭过了?”

林澈点头:“哭了。”

“哭了几次?”

林澈伸出两根手指。

妈妈没有笑他,也没有皱眉。

她只是拿袖口轻轻擦了擦他眼角没擦干净的一点泪印。

“那后来呢?”

林澈挺起胸:“后来我继续下了。”

妈妈笑了:“真厉害。”

林澈想了想,说:“我还知道了,棋子要有家。”

“哦?”

“还有门不能乱开。”

妈妈点头:“听起来像很重要的事。”

“特别重要。”林澈严肃地说,“不然周其远会钻进来。”

妈妈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走到棋院门口时,林澈又看见了那棵香樟树。

阳光落在树叶上,一闪一闪的。

香樟树还在那里。

它没有走。

也没有被人吃掉。

林澈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妈妈,我能爬一下吗?”

妈妈说:“不能。”

林澈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

他又回头看棋院。

周其远正背着书包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小本子。

林澈立刻想起秘密。

他大声喊:“周其远!”

周其远停住。

林澈问:“你本子里是不是写我了?”

周其远看了他一眼。

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这比承认还可疑。

林澈追问:“你到底写什么了?”

周其远把小本子塞进书包。

然后他说:“下次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跟着家长走了。

林澈站在原地,觉得心里痒痒的。

比想爬树还痒。

妈妈问:“怎么了?”

林澈很认真地说:“他有敌军地图。”

妈妈没听懂:“什么地图?”

“就是会让我输棋的地图。”

妈妈忍着笑:“那怎么办?”

林澈想了想。

他看着香樟树,又看着棋院玻璃门。

最后,他握了握拳头。

“下次我要抢过来看。”

妈妈说:“不能抢。”

林澈改口很快:“那我偷偷看。”

妈妈:“也不能偷偷看。”

林澈有点为难。

不能抢。

不能偷看。

那敌军地图怎么办?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办法。

“那我让他给我看。”

妈妈问:“他不给呢?”

林澈说:“我就和他下一盘。”

妈妈笑了:“下棋就能让他给你看?”

林澈摇头。

“不是。”

他认真地说:“我下强一点,他就会写更多。”

妈妈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林澈。

林澈的眼睛还有点红,但亮亮的。

像哭过一场雨以后,小水坑里映着太阳。

他还不太懂什么叫对手。

也不太懂什么叫成长。

他只是觉得,周其远很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的人,像难爬的树。

像藏着秘密的小本子。

像有很多门的棋盘。

有点讨厌。

也有点好玩。

林澈牵着妈妈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家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棋院。

然后他小声说:“下次,我要关对门。”

妈妈问:“你说什么?”

林澈抬起头,笑得露出一排小牙。

“没什么。”

他说。

“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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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向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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