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身的最后一组折返跑结束，场馆内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混着球鞋摩擦地板的细碎声响，鲜活又滚烫。
清脆的裁判哨声划破喧闹，猫又教练沉稳的嗓音随即响起，利落安排分组：“坂田、研磨、夜久一组，对面黑尾、山本、犬冈，三分钟轮换，打定点3v3攻防。”
话音落下，场内队员立刻迅速落位。
坂田裕之缓步走到右侧主攻位站定，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过掌心薄茧，抚平了细微的紧绷。抬眼抬眸望去，对面三人已然整装待发，气场尽数拉开。
黑尾铁朗慵懒地倚着球网立柱站直挺拔身形，微垂的眉眼看着散漫随性，眼底却敛着淬好锋刃的锐利，周身蓄势待发的压迫感悄然弥漫；山本猛虎不停活动着肩腕关节，脖颈微微转动，浑身翻涌着少年人藏不住的蓬勃冲劲与胜负欲；最惹眼的是刚轮换上场的犬冈走。
少年身形瘦小，却像一只绷紧弓弦的野猫，双膝大幅度弯曲，重心压得极低，脚掌牢牢钉在地面上。他圆亮的眼睛一瞬不瞬锁定网前的坂田，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做好了随时弹射出击的准备，灵动又迅猛。
“新来的后辈，别太紧张啊！”
山本猛虎洪亮的嗓音穿透场馆，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爽朗，并无半分恶意，只是少年天生清亮响亮的声线自带穿透力。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语气张扬又直白：“不过比赛我可不会放水，等着接招吧！”
坂田裕之淡淡抬眸，指尖随意活动了下发僵的手腕，没有应声。常年打球的沉稳刻在骨子里，纵使身处陌生的赛场、面对陌生的对手，他依旧心境平稳。
裁判哨声再次响起。
山本猛虎助跑、起跳、挥臂，一记力道十足的大力跳发裹挟着风声破空而来。
坂田裕之脚步轻盈微调，身体顺势下沉，手臂稳稳绷直。
“嘭。”
肌肤触碰到球面的瞬间，力道被完美卸开。排球划出一道平滑规整的抛物线，不偏不倚、高度适宜，精准落向网前孤爪研磨的托球位置，顺滑得仿佛用标尺丈量过一般。
研磨已经站在传球位，双手举起——坂田顺势助跑起跳，可预想中的传球节奏却慢了半拍。
“咚。”
微微滞后的托球堪堪擦过他的指尖，轨迹骤然偏移，直直飞出边线界外
山本在对面叉腰笑起来：“哈哈哈！新来的，你是不是没睡醒啊？”
“山本，少说两句。”夜久抬手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制止调侃，嘴角却也忍不住噙着浅浅笑意，转头看向坂田温和提醒，“不过坂田，你刚才的起跳时机确实有点急。研磨的传球会稍微慢一些。”
坂田落地，喘了口气。他转头看向研磨，研磨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在回忆刚才的触球感。半晌，研磨抬起眼，声音很轻：
“你刚才那球……起跳点比我想的高。”
“嗯。”坂田点头，“我的击球点大概在……三米五左右。”
研磨眨了眨眼，似乎在脑子里重新计算什么，然后简单地“嗯”了一声。
场上的节奏像一台生锈的齿轮组，咬合得艰难而缓慢。
坂田的一传很稳。山本连续两次大力跳发，都被他稳稳接起，弧线漂亮地送到网前。
后排的夜久看得格外分明，作为自由人，他对一传的稳定性有着极致的敏感度，忍不住眼底发亮，出声夸赞：“坂田你接球手感不错啊！不愧是我们音驹新生！！”
“谢谢前辈夸奖，跟前辈们比起来我还差点远。”坂田谦虚回应着，脑子里却在飞速适应——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快，肌肉记忆还需要重建。
而他和研磨的配合依旧磕磕绊绊。研磨的托球虽然没有以前在国家队时的二传精准，但每一球都很舒适，似乎有着独特的托球计算方式，像看着攻略打boss？坂田分出神短暂吐槽了一小下，他放慢自己的助跑，试着在研磨触球的前一瞬再迈出最后一步。
“啪！”
这一次，球终于以舒服的高度和速度传到他面前。坂田挥臂——黑尾看准角度，起跳精准拦住直线方位，球擦着黑尾拦网手飞出去。山本从后排迅速移动，一个漂亮的鱼跃将球救起，犬冈跟上将球垫过网。
“好接，山本前辈！”犬冈喊道。
山本爬起来拍了拍膝盖，朝坂田竖起大拇指：“扣得不错，就差一点。再来。”
坂田攥了攥拳头。研磨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只是说了一句：“你刚才想打直线，但你挥臂慢了。”
“……你看得出来？”
“嗯。”研磨点头，金色的猫瞳直勾勾的盯着坂田，“你肩膀往直线方向偏了，但手腕没跟上。”
坂田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这家伙——果然观察力惊人。
“再来。”
山本发球，坂田接起，研磨传了个高球给坂田。坂田全力扣杀——山本和犬冈同时起跳拦网。球砸在犬冈的手臂上弹向后排，夜久已经等在那里，轻松将球接起。
坂田和研磨对视一眼。研磨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如果不是坂田盯得紧，几乎会错过那个极淡的弧度。
“你跳得比我预想的快。”研磨说。
“你托得比我预想的低。”坂田回应。
两人沉默了一秒，然后同时转身回到位置。但坂田清晰地感觉到，原本卡顿生涩的齿轮，正在一次次磨合中，慢慢找准卡槽，开始顺畅咬合。
接连数个回合拉扯，双方比分交替攀升，你来我往、僵持不下，赛场氛围愈发火热。坂田渐渐摸清了研磨独有的托球习惯——他总会在触球前，用食指极轻地拨蹭一下球皮，动作细微到极易被人忽略，却是改变球路旋转、调整传球节奏的关键细节。
一次换位间隙，坂田微微侧身凑近研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了然：“研磨，你刚才那个球，是不是用了食指加压？”
研磨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缓缓侧过头，素来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浅淡的意外。
“……你看出来了。”
“嗯。”坂田咧嘴，“下次你再用，我试试打斜线。”
研磨没说话，但嘴角又动了动。
比分来到8:7，山本发球，坂田一传稳稳送到网前。研磨触球——食指微微拨了一下。坂田田裕之捕捉到信号，起跳的瞬间调整了手腕角度。
这一球，他没有全力扣杀。相反，他手腕轻轻一抖，把球打向了对角线的空档——一个看起来像是要出界、但实际会落在边线内的角度。山本本能地扑了过去，但球在他指尖前落地。
“骗人的吧？！”山本瞪大眼睛，“那球明明看起来能接到的！”
夜久从后排走过来，拍了拍山本的肩膀，表情复杂地看向坂田：“你故意的？那个角度……连我都差点以为能接。”
坂田摸了摸后脑勺，笑了：“啊……只是觉得这样打比较有意思。打‘让对面觉得自己能接住但其实接不住’的球，手感很微妙。手腕要松，但触球瞬间要收——像这样。”他空手做了个动作。
这还是坂田裕之前世陪部长打球时突然练出来的，那时比分咬得很紧，部长这边眼看就要落了下风。坂田裕之盯着飞来的排球，手腕轻轻一转，刻意打出一记拐弯的飘球，球擦着对方防线落到界外，部长一方险胜。
哨声停下，部长望着落地的球，转头看向坂田裕之，低声开口：“裕之，以前怕是没少走弯路吧？”
他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坂田裕之的肩头，呵呵一笑点了点头：“放心，以后不会了。”
二人目光交汇，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坂田裕之恍惚了一下，想起了以前在职场和领导们周璇的那段日子。
夜久眯起眼睛，自由人的直觉让他对这个手感格外敏锐：“……你这家伙，扣球居然还玩心理战？”
“嘿嘿。”坂田挠了挠头，略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研磨盯着他的手看了三秒，然后“嗯”了一声。那声“嗯”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长，像是把什么东西收进了口袋里。
黑尾从场边走过来，抱着手臂，脸上挂着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怎么样？”他问研磨。
研磨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慢吞吞地说：“……还行。”
“就还行？”山本抗议，“刚才那球超帅的好吗！”
“山本，你嗓门太大了。”夜久叹气。
嬉闹间，坂田清晰看见，研磨在转身走向休息区的时候，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一次。
黑尾拍了拍坂田的背，力道不小：“不错啊新人，第一次配合就摸到研磨的节奏了。”
“还没完全摸到。”坂田实话实说，“但至少知道怎么摸了。”
黑尾笑起来，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又拍了拍坂田裕之的背：“欢迎加入我们音驹的血液！”
坂田裕之：“……”
什么血液？？？
这里是排球部不是什么宗教地点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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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音驹排球部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