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热气腾腾的视频电话过后,汪幼许久没能缓过劲来,正望着天花板喘气出神,手机忽然一震,有短信发来。
他迷迷蒙蒙摸过来一看,眼睛霎时瞪大。
是航班确认消息,有人给他买了一周后出国的机票,从迈阿密转机,然后去南美,目的地卡塔赫纳。
还能是谁这么擅作主张?
汪幼连忙给曾贺如发消息:
【你给我订的机票?】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嗯,之前出国拍戏,这边有你的身份信息,一周时间,应该足够准备了。】
【我不是想问这个,我是说,怎么突然给我买机票?】
【当然是想见你。】
看着“想见你”三个字,汪幼止不住嘴角向上,心里甜蜜了一阵,很快又恢复理智:
【不好吧……我这后面的行程都排好了,你应该先跟我说一声的。】
这次对面隔了两分钟不回,汪幼又惴惴起来,再次发送:
【你那边是不是有事情走不开?不然等你回来,我们也能见面的……】
不多时,曾贺如的回复了发过来:
【确实有些事要处理,暂时不能回去。对不起,我冲动了,机票你忽略就好。】
突然回复这么生疏?汪幼心中犹豫,半晌没想好如何接下句,虽然他的确满心热切地想见他,可工作已经排好了,毕竟也不能不顾。
纠结半晌,到底只能作罢。
汪幼转头投入繁忙的行程之中,他现在算是处在上升期,经纪人对于找过来的各类邀约都很积极,能增加曝光的活动和项目,轻易不会回绝,总之汪幼能排得开的时间,尽量都给他排满了。
看着经纪人干劲满满的样子,汪幼自然得打起精神来,工作结束的空隙里,他要么泡在健身房,要么钻进攀岩馆,力求维持在最佳状态。
当然,时不时还是会想一想远在南美的曾贺如,想着他不知道要在那边待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想着想着,又想起他给自己买的机票。
票没有退,还放在那里,像是一封让他渴望至极,却又无暇赴约的邀请函。直到乘机时间过去,他才不得不彻底放下这茬。
曾贺如人在国外,却是没忘记工作,还不忘时不时给汪幼分享一些剪片时的片段,再发表几句鞭辟入里的评价。
这可是顶尖电影团队的镜头,拍出来的质感,是汪幼过往那些一天草草拍好几页的戏完全比不了的。
看着他发过来的片段,看着屏幕里的角色,汪幼有时竟然会忘记那是自己。
这部电影入戏的过程非常奇妙,像是让另一个灵魂暂时住进自己的身体。汪幼说不上自己是否享受这个过程,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觉得讨厌。痛苦或许会有,但结束之后,只会觉得酣畅淋漓。
毕业很多年了,他早就惯用方法,很久没有这样体验式沉浸式地去诠释一个角色,感觉确实很不一样。
汪幼并不给自己划分流派,在剧组拍戏不是搞理论研究,只要演的好,不会有人关心你是怎么演的,是体验派还是方法派,这些在巨大的戏量下,都是不值得讨论的部分。
当然,作为一个演员,他也没法给自己判定属于哪个流派,这一切似乎应该交给导演和观众去判定——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过往的拍戏历程里,他还没有遇上过一位特别关注他演戏方式的导演,曾贺如似乎是头一个。
汪幼说不明白,他有时候觉得,曾贺如对自己的吸引力,好像不只是外貌和能力,抑或是业内地位,用个有点酸乎乎的说法就是,好像阔别已久的灵魂挚友一样。
日子在繁忙中度过,汪幼喝着冰美式看今日通告的时候,曾贺如又发了消息过来。
那是一张在室内拍的照片,照片里没有人物,只是色彩明快的墙面,充满拉美风情的装潢。
【好漂亮的房间,是你在那边的家?】
汪幼发完又发:【怎么不拍你自己,房子虽然好看,但我更想看人。】
曾贺如回复:【我在照片里。】
汪幼一愣,忽然意识到,他说的是墙面上挂着的那些照片。
他连忙把图片放大,虽然不太清晰,却也能看出个大概。
那应该是曾贺如小时候到少年时期的各种照片,不是呆板地站在镜头前拍照,大多像是抓拍,人物融在环境里,像是一张张颇具风格的海报明信片,妥帖地装饰着浅黄色的墙面。
【我是看见男神未公开的宝藏童年照了吗?求高清大图!】
曾贺如又给他拍了一张过来,这次离得近了一些,再放大看,清晰不少。
小小年纪就是好完美的一张脸,汪幼看着照片里的少年曾贺如,看着他那张融在一堆西方人之中的东方少年的面孔,难免对他的少年时代感到好奇,肯定是跟自己按部就班上学读书全然不同的生活状态。
看着看着,忽然,其中一张照片吸引住汪幼的目光。
那是一个盘着发髻的少女,表情傲然,目光锐利,轮廓气质又像个少年。她脸上涂了颇为厚重的油彩,看起来是舞台表演的装束。
汪幼猛然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什么“少女”,这分明就是女装的曾贺如。
【第二排第三张,求原图,拜托拜托。】
汪幼心急地发过去一串请求表情符。
曾贺如慢悠悠回复:
【我就知道,只对这种照片感兴趣,想取笑我?】
【绝对不是!我发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确认。】
曾贺如沉默一阵,终究还是离近了,单独将那张照片拍给了汪幼。
汪幼看着那张照片里的人,看清楚他的衣着服饰,所处的环境,越看越激动。
曾贺如发消息问他:
【怎么不说话了?一张照片至于吗,你怎么有这种癖好。】
【不是——你相不相信?我有一个超级大的惊喜要给你。】
【什么?】
汪幼卖了个关子,没有马上告诉他细情:
【等你回来,我们当面说】
这故作神秘给汪幼自己也憋得够呛,他眼下还要忙着工作,只能偶尔分心去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那真的是曾贺如的东西?
他又去想那件自己曾经跨越万里带回国的纪念品,却也不知道它还在不在……可惜实在太忙,没时间回父母家确认。
汪幼把自己挂在攀岩墙上,感觉双手有些发抖。最近连轴转,确实让他有些疲惫,本来不应该再高强度运动的,又分心想着事情,果然出了岔子。
抱石结束,他松手落地,结果姿势没用对,跳歪了,脚卡进垫子缝隙里,被冲击力带着狠狠一掰。
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时,汪幼的第一反应不是有多痛,而是完蛋了,后面的工作可怎么办。
周围的工作人员呼啦啦围上来,看见大家紧张兮兮,汪幼一边疼得嘶嘶吸气,一边安慰那个手足无措的小哥:“我自己的问题,走神了。”
到医院拍完片,小腿骨折,还得手术打钉子,住院一周。
汪幼没办法,只能发消息给经纪人道歉。
一听汪幼摔骨折,经纪人吓坏了,秒打电话来问,汪幼心中惭愧,隔着电话又是一阵抱歉。
经纪人全然没有怪罪他,只是叮嘱他好好休息养伤,近期非必要的工作都取消,必要的可以挪后的,都往后排,身体最重要。她还自我检讨了一阵,说最近给他的行程确实排得太满,后面会合理安排。汪幼听了,心里还是挺感动的。
莫名其妙靠断腿换来一段假期,汪幼躺在医院养伤口,怕父母担心,没跟他们说这事,蛋哥爱咋呼,也是不说为好,说不定就要传到自己爸妈那里去。
至于曾贺如……
想到曾贺如,汪幼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来他给自己买过的机票,一个突发奇想的计划在脑中渐渐成形。
说干就干,出院之后,汪幼谁也没告诉,拖着打石膏的左腿,悄无声息地回了父母家里一趟。
好在自家爹娘向来不爱着家,又出门旅游去了,家里空无一人,否则看见他弄断腿,少不得又是一顿唠叨。
汪幼回家不找别的,直奔那个用来装旅游纪念品的大箱子。
他费了不少力气将箱子从柜子底下拖出来,父母后来又往里面塞了不少东西,满满的全是各种零碎的小物件,冰箱上贴不下的旅游纪念冰箱贴,也都压在里面。
汪幼丢开拐杖,坐在地毯上,扒拉着箱子边缘,刨开一层层零零碎碎,翻到箱子底部,终于找到那个被金属冰箱贴淹没的小盒子。
他轻手轻脚打开,已经颇为陈旧的木质小盒里,静静躺着一簇白色的珠花。
那只是演员上台表演时佩戴的装饰品,算不上多精致的首饰。
不过,那毕竟是汪幼第一次南美旅行,也是第一次现场看舞台表演,彼时台上的“美女”主角抛给他的珠花,怎么说也是件很不错的纪念品。于是他特地收好,还在当地买了这个小盒子装起来,带回了家。
汪幼摸出手机,翻出曾贺如发给他的照片。
他把那张照片放大,将图片中人发髻上的珠花移到屏幕中心,和手中的珠花对比,看着看着,心跳渐渐加速。
是他,真的是他。
从那么早就,竟然那么早……
这缘分的奇妙程度,让汪幼满心动容,他太想赶紧告诉曾贺如,以一种最像惊喜的方式。
而最最最惊喜的,当然是立刻、马上、飞奔着,当面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