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幼出来时，发现文姐不在外面，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
她不会不说一声就走，也许是去了洗手间。
他在楼道里等着，没过几分钟，就看见韩选和曾贺如勾肩搭背，从后面晃悠出来。
曾贺如身高腿长，形态挺拔，韩选个子不高，身材有些发福，体态圆润。韩选攀着曾贺如的肩，像树袋熊搂着树干，有些滑稽。
他们说着话，看也没看汪幼一眼，径直朝电梯那头去了。
汪幼只好把将要出口的招呼咽回喉咙里。
潘小金跟在两位导演后面出来，看见汪幼还站在那儿，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汪老师，还没走呢？”
汪幼颔首：“我等下文姐。”
小金多看他几眼，欲言又止。
从下午过来见面，汪幼就感觉这位小金有些眼熟，此刻才灵光一现。
汪幼恍然：“刚才就觉得眼熟，原来是你，换发型了，我都没认出来。”
小金愣住：“汪老师，你还记得我？”
汪幼点头：“我见过你的，两年前那部古装戏，你在组里工作，我们说过话。”
他在自己额头上比划一下：“我记得你以前是个锅盖头。”
小金眼睛一亮：“你竟然还记得！”
汪幼往曾贺如离开的方向看一眼：“没想到你现在跟着曾导工作了。”
话到这里，他福至心灵，试探道：“对了，今天是你约的我吧？我看曾导刚才的态度，应该并不知情？”
“嗐……是，”小金承认，羞愧地搔搔脑袋：“曾导现在有部新戏在选演员，所以我就擅作主张……你不会怪我吧？害你白跑一趟……”
“怎么会，”汪幼道：“你是好意，我谢你都来不及。”
小金连忙摆手：“你不用谢我的，是你先帮了我大忙。”
小金说的大忙，是那件事，汪幼没想到他还一直记着。
那是三年前，汪幼拍一部古装电视连续剧，演男四号，小金在同剧组做统筹助理。
有一天小金把通告发错了，男主角按通知到了外景地，才发现当天根本没他的戏。
当时那主演是个二线男星，脾气比名气更大，不依不饶，非要统筹赔偿他们的损失，他们一行人跑这一趟，得花费多少巴拉巴拉，闹得剧组没法开工。
当天正好是汪幼的戏，他人在现场，又赶巧，这天的人物、场景跟第二天基本一样。
他主动跟导演商量，男主角既然来了，可以先拍男主，把他的部分放到明天，两天的戏份对换一下，他自己可以多跑一趟。
如此一来，事情总算解决了。
汪幼当时只想着解决问题，并没有想那么多，更没想到，有人竟然把这件事记到了现在，还试图回报。
他为这份知恩还报的心思感到惊讶，又多少有几分愧对：“举手之劳，没想到你一直记着。”
小金还要说话，忽然看见汪幼把目光投向了自己身后。
扭头一看，曾贺如正手插裤兜站在后头，满脸不爽：
“潘小金，你杵在这干什么呢？你不在乎你老板，也心疼一下电梯？电梯都等烦了，叫唤半天。”
他说着，视线扫过汪幼的脸：“跟人家聊什么，这么依依不舍。”
汪幼不小心迎上他的目光，下意识想打声招呼，曾贺如不咸不淡地点个头，又对小金说了声“走了”，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嘶……真冷淡啊……
小金缩了缩脖子，朝汪幼道别：“不好意思啊汪老师，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脚还没迈开，他顿了顿，又转回来：“额还有……汪老师，”小金犹犹豫豫，好像有点难以启齿：“就是……你不用走那条路的，您有实力，咱用不着。”
说完，扭头一溜烟跑了。
汪幼一脸问号，那条路？哪条？他没弄明白，但人家急着走，他也不能抓人回来再问。
又等了几分钟，文姐才从洗手间出来，举着手机，估计是刚打完电话，一副忙到焦头烂额的样子。
她见汪幼独自站在楼道里，脚步一顿：“这么快就结束了？怎么样，曾导他们对你评价如何？”
汪幼摊摊手：“没戏，压根儿没给我表现的机会。”
文姐闻言蹙起眉头，沉默半晌，嘴唇一抿再抿，显然是有什么话要说，又没想好怎么起头。
汪幼的眼皮又跳起来，这回还换了个边，成了右眼突突。
他按了按眼眶：“文姐，你今天怎么一直怪怪的，出什么事了？你跟我直说。”
文姐看着他：“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顺便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夜幕降下，华灯新上。
两人找了一间西餐厅吃饭，按汪幼的喜好，选了靠窗的位置。
点的餐还没上，桌上只有两套餐具，两杯冒着冷气儿的气泡饮料。
落地玻璃外霓虹闪烁，时髦的年轻情侣们携手而过，几个滑板少年在空地上没命疾驰，滑板轮上的亮光和霓虹闪成一片。
在这种角度欣赏行人百态，是汪幼很乐意做的一件事。
但此时此刻，他已无心观察任何一个人。
“让我先不接戏？！为什么？”
“你先冷静，不是说一直不接。”
文姐快速转动着自己面前的饮料，看气泡在杯中翻滚：“就是稍微调整一下路线。”
“可是我除了当演员，除了不间断地拍戏，好像也没其他路线可走。”
“是这样，公司现在参与制作一偶像选秀节目，今天何总跟我电话，说安排你转型，试试偶像路线，我在这方面更上手，可以带着你跟公司其他艺人上节目一起推。”
“偶像路线？”汪幼苦笑：“文姐，我过两年就30了，您让我跟一群小朋友一起唱歌跳舞，那不是笑话吗？我这骨头也掰不开啊。”
“年龄不是问题，实在不行改改就是了，你就当曲线救国，拿到流量再回来拍戏，好本子、主角戏，自己就找上门来了，不比现在这样强？”
汪幼并不认同她的说法。
他坚定道：“如果公司坚持的话，可以放弃我，我自己去跑组找角色。”
“你……”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是二位点的餐。”
服务生过来上菜，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牛排意面在桌上散发着热气，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餐厅里人不多，服务员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你看10号桌那个，好帅，是不是明星？你认识吗？”
“不认识，十八线吧？不过确实蛮帅的。”
“我听见他们说什么偶像演员的，肯定是艺人了！啊，好想认识一下啊……”
“……”
文姐朝那边看了一眼，小姑娘们立刻噤声四散。
汪幼举起餐刀餐叉，露出个笑容：“先吃饭吧文姐，工作的事情，咱们之后再谈？”
他眉眼含笑，在灯光下显得迷人且温和。
文姐看着他，心想这样一个人，这么一张笑脸，实在很难忍下心，去强迫他做不愿做的事。
可惜，有些时候，成功就是由无数次不情愿堆砌而成的，你不妥协，就没有突破的机会。
窗外灯火恢弘，远处车灯如织，大楼外巨大的荧光屏上，滚动播放的都是成功者的面孔。
在这些人身后，还有数不清的突围失败者，根本没有登台亮相的机会。
一厢情愿的坚持，能熬到成功吗？文姐在心中打了个问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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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