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了。院子外的小树丛挂上一层密实的白霜,看着晶莹剔透。
辛可兮戴着厚厚的手套,头上也戴着一个毛线帽子遮住耳朵,一张脸在清晨的寒风中冻得开始泛红,眼眸里含着一层没睡醒的水意。
他穿着学校那件白蓝相间的冬季校服,棉袄样式普普通通,却衬得他脸庞愈发白皙。帽子往头上一扣,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的青春气息,但也难免带点朴拙的土气。
谢承运正站在院门外等他,像一株挺拔坚韧、冷冽的青竹。他的旁边停着一辆黑色昂贵的商务车。
里面还是那身英伦风校服,但是衬衫外那件马甲质感厚实了一些,外边罩着一件笔挺的深绿色大衣,右侧是学校徽标。他很高衬得起这身衣服,俊美、棱角分明的脸将这一身好看的衣服拔高到另外一个层次。
在冬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冷峻了,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看到辛可兮的时候脸色缓和,浓密的睫毛一颤,狭长的眸子微眯带着笑意。
天凉了,辛可兮不用骑自行车了,只不过代价是每天要早起二十分钟,他很想拒绝的,但奈何拒绝不了。好吧,其实也没那么想拒绝。
不然谢承运那张脸冷的能把人给冻晕!他也怕再次出现之前那样尴尬的信息素压制的情况。
更奇怪的是,辛可兮分化后都三个月了竟然一次发情期都没来。这段时间忙着学习、玩游戏还没去医院看看,他也带点拖延症在身上。
这周末一定要去看看了。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谢承运看他眉毛蹙着,开口道:“还在想发情期的事?”
“对啊。”辛可兮抬眼看向他,惊讶道:“嗯?你怎么知道?”
“我就在你隔壁。”我们基本上天天都呆在一起,你的不对劲我怎么会不知道,又会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辛可兮歪了歪头,眼神疑惑不解。怎么牛头不对马嘴的啊,这是什么回答?我当然知道你在隔壁了,我还知道每天晚上窗边抬眼就是你的房间!
“Omega分化后第二个月都会有持续一周的发情期,需要注射抑制剂。但注射抑制剂只是控制发情期身体上为受孕创造环境引起的不适和抑制信息素不受控制释放。身体还是会有一些诸如:无力、低烧等症状。”顿了顿,“你一直都很精力充沛。”
辛可兮一愣一愣的,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他不是Alpha吗?
“……我打算这周末去医院检查……Alpha 有这些你说的发烧什么的症状吗?”
谢承运:“我陪你。”我知道是因为我看了很多Omega相关的书籍和资料。
又继续道:“有。但我不会有。”
“为什么?”
谢承运语气平淡,“信息素超敏症。除了感官敏感之外,对自身信息素的感知阈值也异于常人,但也能更精细地调控释放节奏。控制得好,我能够压制住发情期导致的身体不适。”一旦失控,也比普通 Alpha 更容易被诱导,尤其是高匹配度 Omega 诱导发情。
辛可兮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你不用陪我了,我自己去,你一个Alpha,我一个Omega,还不是普通的检查,是生理性检查。”辛可兮皱着眉拒绝了。
“我陪你。”不容拒绝地。
“说了不……”
“上车吧,要迟到了。”谢承运打断他的话,牵起他的手腕往车后座走。
辛可兮无话可说了。他也没法阻止别人硬要陪他吧,腿长在别人身上。再说了,他分化的时候这个人都在,一个生理检查而已,他在应该也没事……吧?
但其实这是一件非常亲密的行为。
在帝星,分化后迟迟不迎来发情期,临床医学上只归咎于两种极端境况。
第一种,是孕育新生命。当胚胎在Omega体内着床,母体将自发分泌高浓度孕激素,这会短暂且强制性地关闭腺体对外界的应激反应。信息素的散发出来的通路被切断,全部保留在体内帮助母体孕育胎儿,直到分娩后,这道生理屏障才会随着胎盘的剥离而瓦解。
第二种,是信息素的高度契合。当Omega与某位Alpha缔结了长期且稳定的亲密关系,且双方信息素匹配度突破临界阈值时,Alpha的信息素在Omega发情期将要到来时,O 的腺体会自动吸收Alpha信息素,A的信息素像潮水般渗入Omega的血液。这种高契合度的融合会形成一种独特的“生理性饱和”,腺体感应到“宿主已拥有足够的 Alpha 信息素”,便会立即主动进入休眠状态。简而言之,当身体被伴侣的气息彻底填满,发情期便失去了它存在的生物学意义。
谢承运在帝星生物与生殖医学中心官方发版的《Omega生殖健康解析》中看过。但他们的情况是两个都不符合。
他和辛可兮并没有产生这种亲密关系。唯一有点相似的是他们俩确实很“亲密”,但这并不是AO两性的亲密。
俩人安静地坐在后座,背部躺靠在椅背上。沉默蔓延。
“……你吃早饭了吗?”气氛有些尴尬,辛可兮开口道。
“吃了,奶奶做了一碗鸡蛋面。还有白煮蛋。你呢?”谢承运开口。
“我也吃了。我妈烤的面包。她急着走,”辛可兮皱着一张脸,“也就图方便。我还是喜欢我们的传统式早餐,鸡蛋油条包子豆浆什么的。”
“嗯,我明天给你带。”谢承运不假思索的应道。
辛可兮猛地看着他,“啊……你会做?”
“……我会买。”他声线微哑,“张叔,早上来接我们的时候在宁和包子铺带一份早餐吧。”
张叔是个精神饱满的、脸上长期挂着温和笑容的中年Beta。
“哎好,谢少爷。”
辛可兮睁大眼,谢承运还是那一副冷淡的样子。
辛可兮啧啧两声没话说了。万恶的资本主义啊!
先送他去的学校,他的学校和谢承运的学校是两个方向,但是从家到他的学校开车最多就十分钟左右,然后司机再原路返回送谢承运上学。这就是为什么辛可兮需要早起二十分钟,十分钟的原路返回,还有十分钟可能中间磨磨蹭蹭的就没了。
坐车总比大冬天的骑自行车好吧。
下车后辛可兮抬脚往校门走,汽车发出一阵引擎打火的声音。
他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转身窜过来,“谢承运,明天是我生日,来我家吃饭怎么样。”
谢承运一愣,矜持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那个朋友也要来吗?”
辛可兮摇头,有些沮丧道:“往年是肯定要来的,但是没几个月不是要考试了吗?他爸妈最近这段时间抓的很严,他应该来不了。”
谢承运身子在黑色的座椅上舒缓了几分,他点点头。
“拜拜。”辛可兮扬起笑脸。
“再见。”谢承运也笑了。
辛可兮身体都轻快许多,愉悦地往校门走。谢承运暗沉着一双眼睛,盯着走远的背影。
“少爷,要走吗?”张叔开口问道。
谢承运转过头,“走吧。”
汽车一声轻鸣,掉了个头。
“去谢家的星舰泊位吧。”谢家是帝星军工制造世家。在这个颗星球的大部分区域都建设有私人星舰泊位,方便物资运输和星际贸易,也为谢家人提供私人的舰机,这种私人舰机除去驾驶员最多可以容纳三人。主城离这太远了开车不现实,需要乘坐舰机。
“晚上 5 点左右来星舰泊位接我。”
张叔眼睛看向中央后视镜,又瞟着前方,有些疑惑,“……不去学校了吗?谢总那边……”
“不去了,我给老师请假。我爸那边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关心这种事。”
张叔眼神闪躲,嗫嚅道:“这个我只是负责送您去学校,上课期间去其他地方要给谢总汇报……我……”
“他扣你多少钱我给你补上,张叔。开车吧,去星舰泊位。你如实汇报,具体的不用多说。”谢承运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
张叔没在说了,沉默的开着车往前驶去。
——
放学了。按照往常,辛可兮会在教室里坐二十分钟左右,等着谢承运来接他,一起回去。但是谢承运刚刚给他发信息了,让他去校门口,张叔已经在等了。
辛可兮跑下教学楼,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他拉开车门上车,后座那个熟悉挺拔的身影不在。
他疑惑道:“张叔,今天怎么这么快啊。谢承运呢?”
张叔:“可兮,少爷已经在家了,让我直接来接你。”
辛可兮张着嘴“啊”了一声。
“他去哪了啊?没从学校走吗?”
张叔笑笑回道:“可兮,回去问少爷吧。”
辛可兮哦了一声没再说了。什么事这么神秘?难道他课没上完?早退了?这种疑惑持续到他到家。
车停稳后他打开车门冲出去,直奔陆奶奶家。陆奶奶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出来一看,笑眯眯地,“可兮啊,你怎么来了?今晚来奶奶家吃饭吧,你妈妈还没回来吧。”
陆爷爷正在客厅坐着看电视,也抬起头来笑道:“可兮啊,去楼上把承运叫下来,要吃饭啦。”
辛可兮“嗯嗯”两声应着,飞奔上楼。
“谢承运!”辛可兮风风火火的推开谢承运房间关着的门。
谢承运正一只手揣在裤子兜里,一只手撑着桌面。屁股坐在桌沿上,一只长腿屈着,一只长腿绷直。他外边的外套脱下来了搭在窗户边挨着桌子的椅子上,身上穿着那一身衬衫马甲校服,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随性又慵懒。
谢承运气息不稳,头发也有点乱,额头上还有点细密的汗。
辛可兮茫然地:“……你在屋里耍什么帅?”
他就没见过在自己房间手揣在兜里,摆出这个 pose,还一脸的故作严肃。很像学校里泡妞耍帅的男生,只不过谢承运比大多数男生帅太多了。
谢承运站起身,掩饰的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下。
“这大冬天的,在屋里你也穿好外套啊。感冒了吗?”
辛可兮走过去,关心的问道。一只手手背搭在他的额头上,他刚从屋外进来,手有点凉。谢承运被凉的头往后轻微一仰。
“没发烧啊。你咳什么?”辛可兮没好气道。
“……喉咙干。”谢承运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涩不稳。
辛可兮看着他书桌上有一个白色的空水杯,拿上去一边给他接水了。他房间里新装了一个恒温饮水器。
“喏,喝一口,温的。”辛可兮递给他。
谢承运喝了一小口,才问:“怎么了?”
辛可兮这才想起来被打断的话,“你今天是没上学还是早退啊。”
谢承运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没去。”
“你怎么了,真的生病了吗?你脸有点红。”辛可兮眼中含着关心。
“没有,回了一趟主城。”
“你怎么了?回主城干嘛?主城离这好像挺远的吧,要坐星舰吧。”
“去拿了点东西。”谢承运掩饰般的垂眸。
辛可兮没再问了,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以为你生病了呢。”
谢承运表情柔和,嘴角一抹浅浅的笑意,“我没事。”
辛可兮也对着他笑,眼睛弯弯的,“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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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也会逃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