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没回成。
陈墨在半路又吵着肚子饿了。
连日的机甲训练提高了少年的体能，也增大了他的胃口。
陈墨伸出手，像只无尾熊似的扯着陈术，整个人挂上去，脑袋抵着那单薄的肩胛骨，不动了。
陈术停下脚步，侧过脸去看。少年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熨烫着皮肤，那股依赖劲令人心软。
在这个世界里，饥饿感对他早是常事。在旧世界，哪怕会议连轴转至凌晨，顶级餐厅的饭菜也会准时送到办公室。而现在，他不仅要操心一个未成年少年的温饱，还得操心他那随时可能碎掉的小命。
“……下次再喊饿，我就把你卖给人贩子。”陈术冷声威胁，语气里的锋利却散了大半。
“哥肯定舍不得。”
陈墨跟在他身后，笑嘻嘻地蹭过来，那毫无保留的信任让陈术莫名脸热。
……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感应门滑开，冷白灯光泼出来，照见陈术没什么表情的脸。
五分钟后，他看着购物车里那点可怜的物资，陷入短暂的沉思。
一包打折的速冻水饺。
两包临期泡面。
四个鸡蛋。
以及——
"这个。"陈墨拿起一盒巧克力味牛奶，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我小时候超爱喝这个。"
"你小时候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陈术面无表情地把牛奶放回货架，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家里有白开水，解渴又免费。"
"就一盒嘛——"
"不行。"
陈墨瘪嘴，但还是乖乖把手缩回来，只是走路时故意慢半步，像只被拒绝零食的大型犬，背影透着浓浓的委屈，每一步都踩在陈术的耐心边缘。
陈术脚步顿了顿，余光扫过货架。
三秒后，他伸出修长骨感的手指，把那盒巧克力味的牛奶重新拿了起来，丢进车里。
“……谢谢哥！”陈墨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那股子蔫劲儿一扫而空，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别误会。”陈术推着车往前走，语气依旧冷淡，“只是不想听你念叨，吵得我头疼。”
生鲜区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飘着鱼腥味和水汽。
"这个鱼，新鲜吗？"陈墨凑近水箱里游动的鲫鱼，鼻尖几乎贴上玻璃。
"不知道。"
陈术的目光扫过价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哥，你平时都吃什么鱼啊？"
"不吃鱼。"陈术淡淡回应，"麻烦。去鳞去内脏，还要担心刺，性价比太低。"
"哦。"
陈墨点点头，又指着旁边，"那虾呢？"
"……"
“你话太多了知道吗？”
五分钟后，购物车里多了一袋处理好的虾仁。
陈术拎着袋子，表情严肃："最后一次。下次再买我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嗯嗯！"陈墨扬起灿烂的笑脸，望着陈术的眼睛水光盈盈。
结账台。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生，扫商品时忍不住多看了两人两眼。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侧脸线条干净，笑起来时眼角的黑色小痣仿佛亮了起来；陈术稍微修改了容貌，板正的身材却没掩盖，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冷冽的气质在人群中独树一帜。
"你们是兄弟吗？"她笑着问，语气带着一丝八卦的好奇。
陈术正把东西装袋，闻言动作没停："不是。"
陈墨抢答，笑得毫无防备，"他是我哥。"
收银员有些疑惑地"啊"了一声，又看了陈术一眼。
男人眉眼冷淡，侧脸线条利落，和陈墨的软和截然不同，但某种相似的轮廓，尤其是那颗泪痣的位置，还是骗不了人。
“挺像的。"她笑着说，扫完了最后一件商品，“一共58星币，感情真好。"
陈术没接话，只是极淡地勾了下唇角，那笑容转瞬即逝。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向头顶的监控摄像头瞟了一眼，付完钱，拎起袋子大步往外走，衣摆带起一阵冷风。
陈墨赶紧跟上，小跑两步："哥，你走慢点——"
走出超市时，天色渐晚。路边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道平稳，透着冷硬的疏离；一道鲜活，蹦蹦跳跳地想要去够前面的影子。
陈墨拎着轻的那袋，时不时偷瞄陈术。
“看什么？”
陈术察觉到视线，侧过脸。头顶的路灯灯光，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打出深邃的阴影，显得更加疏离。
“陈术哥，你在原来的世界是不是报过什么特训班啊？怎么什么都会？”陈墨偷偷瞥了一眼陈术，忍不住问道，“修机甲，写代码，连买菜都比我厉害……”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是很轻的一声笑，像是风吹过冰面裂开的细纹。他把拎着重袋子的手换了个边，不着痕迹地把陈墨往人行道内侧拉了拉，隔离车流。
“嗯，特种兵级别的。”
他声音很淡，被风吹散一半。
陈墨不知道听没听懂，伸手从塑料袋里掏出那瓶巧克力牛奶，单手撕开包装插入吸管，放入口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咽完忽然说："哥，等我以后赚了钱，请你吃大餐。"
“不用。"陈术站在另一侧，眼含笑意，"把欠我的费用还清就行。"
“那是多少？"
"按市价算，保护费、替身费、精神损失费——"陈术一本正经地开始列举。
陈墨扑过去捂他的嘴，耳根通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不许算那么清楚！"
陈术任由他捂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两个人的打闹欢笑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远处，一辆黑色悬浮车无声滑过路面，车窗颜色深沉，看不清里面的人。车顶的探照灯扫过巷口，一闪而过，照亮了那两个依偎的影子。
……
回家后，狭小昏暗的客厅里，只有一盏老旧台灯晕开暖黄的光。
陈术和陈墨坐在地毯上，中间摊着那张皱巴巴的“全市机甲模型设计大赛”报名表。纸张粗糙，边缘还有些磨损，显得有些寒酸。
陈墨看着那张纸，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的边缘：“陈术哥，奖金只有五百星币啊……这够干嘛？连修个机甲零件都不够，买螺丝还得自己掏钱。”
陈术没说话，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陈墨的额头。
陈墨捂着额头，夸张地“嘶”了一声，做出吃痛的表情。
“五百怎么了？”陈术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仿佛五百换成了五亿。
“这是起步。等你拿了奖，就会有赞助商找你；有了赞助商，我们就有合法且源源不断的收入来源。”
“到时候，你爹给的那些钱，连给你买鞋都不配。”
“真的吗！”
陈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买什么型号的机甲引擎了。
“假的。”
看着陈墨脸上由晴转阴的表情，陈术只觉得好笑，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防止他炸毛，“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这几天晚上陪你加练，争取下个月的比赛多露点面，混个脸熟就行。”
有了盼头，生活也就更有动力。陈墨用力点头，把报名表小心翼翼地抚平，折好放进怀里。
……
接下来几天，陈墨每天的训练都更加刻苦，汗水湿透了一次又一次。
但他总是拦着陈术去训练场，有意无意地避开视线，甚至在共享数据时，单方面屏蔽了部分身体机能反馈，只留下那些漂亮的成绩单。
这小子搞什么鬼？
陈术坐在艺术高中的教室里，听着台上老师絮絮叨叨地讲社交礼仪，心里有些烦躁。
不信任他吗？
“陈墨”最近的变化很大，本就出色的容貌因为锻炼变得更加紧致耀眼，那种散漫轻佻的气质也开始引人注目。
“陈墨？”
身旁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陈术回过神，看向同桌云浮白。女孩脸颊微红，眼神闪烁，显然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手指绞着衣角。
“那个……等一下的演示小组，你如果没伴的话，要不我们俩凑合一下？”
陈术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风度翩翩地拒绝了：“谢谢你，但是我习惯一个人了。”
“哦，好吧。”
云浮白有些失望，但看着陈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心里更多的是害羞，“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说。”
陈术礼貌地点点头，抬头看了一下讲课激情四射的老师，沉默一刻，果断选择开小差。
如果在原来那个世界，他肯定会和好同桌畅聊整堂课。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唉。
陈术打起精神，悄咪咪的打开光环智能，沉浸在网络，没注意到下课铃的敲响。
“喂，陈墨！”
一声尖锐的叫喊把陈术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他抬头一看，是张他乐。
少年今天穿得格外隆重，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抹了发胶，但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还是没变。
“有事吗？”陈术面带微笑。
“你这周六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听到没有？”
张他乐下巴微扬，努力维持着高傲的姿态，但眼神却慌乱地飘忽不定，声音也带着点微不可见的停顿，“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家里长辈非要让请，你不来就死定了！”
说完，他像是怕陈术拒绝，转身就想跑，脚步有些仓促。
陈术有些意外，看着张他乐落荒而逃的背影，若有所思。
正准备跟陈墨商量这件事，手腕上的光环智能猛地震动起来。
不是消息，是一条有着鲜红的边框的强制弹窗，没有发送人，也没有撤回键。
[华润集团·家族通告]
即日起，陈墨少爷须于24小时内返回老宅报备。
——王管家
陈术盯着那行字，指尖在虚空中停顿了两秒。
“有意思。”陈术关掉弹窗，神色不变，只是把袋子的提手往掌心勒紧了些，“看来华润比我想的，还着急。”
陈术没有想着怎么安慰陈墨。
他现在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老宅那种地方，会无缘无故急着找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