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工作有序进行着，萧枝的小组有了三位专家的加入，推进进度更快了。
工作轻松许多，唯一不顺的只剩裴雅洁的电话。
萧枝趁着午休时间拨打，母女两人互问最近情况，闲聊几句，话题便到了沈折。
裴雅洁纠结得几乎一夜没睡，此刻不想兜圈子，直接问道，“枝枝，我在网上搜到沈折了，她不是普通职工，是智衍创始人对不对？还有沈家，是网上大家总在阴谋论的沈家。”
通话陷入寂静。
沉默便是回答。
裴雅洁更急了。
“枝枝，你怎么接触到她的啊？他们一家子只手遮天，能震慑他们的沈折更是深不可测。前几任沈家人争权夺势，意外去世了好几位，真的争起来，牵扯到你怎么办？”
萧枝用力捏着手机，指尖泛白。
这些问题她想过，但只在脑中转了一圈，便故意忽略了。
那时候她满心只有学姐的死，不敢开车，不敢坐车，白天无法集中注意力，晚上闭眼都是学姐的脸。
沈折是唯一的解药。
接触久了，她慢慢走出学姐去世的阴影，也意识到沈折除了那张脸，和学姐再无相像之处，决定离开却为时已晚。
萧枝不解释母亲的疑问，只道，“妈，她刚救了姥姥。”
提到这，裴雅洁沉默，她纠结一晚正是这个原因，外界评价与真实体会截然相反，她想相信沈折，但不敢拿女儿的未来去赌。
退一步讲，就算沈折现在是真心，但真心易变。
谈话心照不宣地僵持。
午休时间快要结束，萧枝看了眼时间，“我得先回去了，沈折的事我心里有数，别担心。”
她挂断电话返回实验楼。
身后，一抹白色衣角悄然离开。
-
六点，沈折准时到达基地接萧枝下班。
车内盈满了龙涎香味，音响随机播放着古典曲。
萧枝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气氛似乎不对。从她上车到现在，沈折没有看她，也没和她说话。
她攥着安全带，仰头瞧向沈折。
驾驶位的沈老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面，名贵腕表随着手指轻点在灯光下闪烁。
她盯了两秒，沈折便望回来，又寻找她的视线末端。
手表被单手取下递过来，“喜欢？ ”
“没。”萧枝推回去，“我看你心情不好。”
她感觉到沈折的视线在一寸寸审视她的表情，良久，视线收回，车辆起步。
轰鸣声与沈折的声音同时传来，“那就回去好好表现。”
-
酒店。
萧枝刚走出浴室便被沈折推了回去。
慌乱中，浴袍系带摇摇欲坠，她推开沈折，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可沈折答非所问，“怎么样我说的算。”
萧枝第一次感觉沈折的力量比她大得多，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身体素质是她这个缺乏锻炼的大学生比不了的。
顿时被架着坐上洗手池，萧枝垂头看了眼聊胜于无的浴袍，没忍住翻个白眼，“沈老板，回卧室怎么样？”
说完，她的嘴被吻住了。
她震惊盯着沈折放大的脸，唇齿磕碰，痛意与心悸辗转碾过，她闭眼加深了这个吻。
搭在身上的手顺势略过形同虚设的浴袍，陌生的体温传来，勾得她不禁颤栗。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滴来势汹汹，等不及太阳退下。
萧枝微微睁眼，刚要看向窗外，便被沈折挡住。
“今天可别想骗我去外面。”
吻激烈得淹没了漫长的雨季，只剩时不时传到耳边的雨声。
平静的雨声最是催眠，她们却在这场雨中更加热切。
浴袍的领子开了大半，左肩在灯光下反着白。
萧枝顺势趴到沈折身上，回避不加掩饰的视线。
可她这样向前一靠，原本搭在锁骨的手被带着向下。
逼得萧枝深吸口气。
一墙之隔，手机震动声响起。
沈折并不在意，特殊任务她都设置了专属铃声。
但萧枝不同，出于保密要求，这段时间她用的是基地统一配置的手机。
她没有设置任何功能，以免被询问原因凭添麻烦。
见沈折不慌不忙，她就知道八成是自己的手机响了。
“我接下电话。”萧枝推开她。
“不行。”沈折将人锁在怀里，“基地没有你又不是转不动，那么多前辈在。”
浴袍里的手捏过，萧枝猛地闭眼。
等她平复呼吸的功夫，电话自动挂断了。
安静几秒，震动声再次传来。
萧枝没来由地心慌，这回她用力推开沈折，从洗手台跳下直奔卧室。
是裴雅洁的电话。
母亲知道了沈折的身份，没事不会在她们相处时间打电话过来。
想到这，萧枝急忙接听。
“妈？”
身后，沈折凝视萧枝的背影，眯了眯眼。
电话那端，裴雅洁的声音异常慌乱，“枝枝快来医院，姥姥昏迷了。”
大脑空白一瞬，接着诸多问题飘过。
但眼下，她来不及询问，转身看向沈折。
沈折取来手机，“你先换衣服，我联系那几个医生。”
等她换了衣服出来，沈折也打完电话，两人向医院赶去。
院长得到消息早早守在抢救室外，见她们过来，赶紧重复了情况，“这次是心脏的问题，医生在尽力救治，但……老人家年事已高。”
萧枝瞪大了眼，呼吸停滞。
再听一遍的裴雅洁险些站不稳，萧枝急忙扶住。
沈折再次拨通电话，并对院长交代道，“四小时，你们的人撑住四小时，具体情况你和电话里的人沟通，他们会给你们建议怎么做。”
安排好院长，沈折又要来萧枝手机，报备了直升飞机的飞行航线，安排在医院楼顶降落。
做完这些，她揽过萧枝肩膀，轻轻拍了拍。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走廊里只剩密集的雨声。
时间缓缓走过，四小时无限漫长。
等到麻木得快要失去感知，直升机终于穿破云层降落。
几位主刀医生路上了解了情况，二话不说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新一轮没有期限的等待开始。
裴雅洁神色复杂地看过沈折，“小沈，谢谢。”
沈折并不打算多说什么，萧枝便接道，“我见过那几位医生的照片，研究项目时看过他们的论文，是最好的一批心血管类医生了。”
就连旁边降低存在感的院长都忍不住插了句，“是啊，周老徐老是写进教科书的人物，干这行的都认识，不过萧小姐，你说看他们的论文，你的专业也和医学有关？”
萧枝没心情闲聊，客气了两句便不再接话，转头看见母亲反复盯着沈折。
她上前一步，刚好站在两人中间。
这件事不急，她不想现在处理。
静谧放慢了时间流速，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先看向沈折，又一一掠过另外三人，最终摇了摇头。
裴雅洁快要倒在地上，萧枝急忙扶住。
周老沉沉开口，“我们只能尽力用药吊着，说不好维持一天两天，实在抱歉。”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裴雅结一把抓住周老衣袖，企图看到点有希望的猜想。
然而周老还是摇头，“老人年纪大了……”
剩下的话萧枝没听见，耳边漫过耳鸣声，等她缓过来时，医生已经离开了，只剩雨水砸落的声响。
裴雅洁趴在窗上看着昏迷的老人，眼泪不断落下，“怎么会呢？刚刚还好好的，还说晚上吃面条呢。”
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萧枝抱着裴雅洁肩膀，克制着不让眼泪滴落。
母亲已经濒临崩溃了，她需要保持冷静。
护士送来账单，低头抹眼泪的母亲好像找到了事做，抢着下楼支付费用。
萧枝不放心地想跟着，被沈折拦下，“让伯母自己待会儿吧，她在你面前还撑着。”
一句话说得萧枝也红了眼，她仰头望沈折，眼泪滚落。
“沈折，你是不是知道了我妈的话？”
温热的指尖帮忙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沈折的声音柔和得像煦风吹来，“这么敏锐，她们的态度我无所谓，你在我这就好。”
顷刻间萧枝想通了关键，项目组新来的三位专家不仅帮她完成项目，也是沈折的眼线。
不过沈折明知母亲的态度，还喊来医生医治，萧枝应下了她的话。
病房内，姥姥的手指动了动，旋即睁开眼。
始终瞟着病房的萧枝当即冲进去，小心握住姥姥的手，“姥姥怎么样？别担心，医生说要慢慢养着。”
老人说话都没有力气，萧枝勉强听清她的话，“还骗我枝枝，姥姥老了，早晚有这么一天，我有感觉，可惜浪费了小沈找人救我的心意，是我身子骨不行了。”
“别乱说姥姥，等你病好了我还要带你旅游，我们去看你喜欢的长城。”
“到时候你和小沈替我看吧，小沈，过来。”
沈折走近，思索片刻唤了声：“姥姥。”
“小沈啊，谢谢你的礼物，我用过都特别好，你这孩子细致、心软，可惜没时间和你多相处了，以后别太忙工作，身体要紧。”
久久没有回复，萧枝回望，却见沈折眼尾泛红。
她眨眨眼，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正巧交完费用的裴雅洁回来，进门看见姥姥，在外面刚整理好的情绪又要崩盘。
见病房内的景象，沈折深吸口气，“我去买点洗漱用品。”
说完便离开了。
听着脚步声渐远，姥姥叹了口气，“枝枝，离开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