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似乎带来了一缕陌生的气息。
在绝望中，许清俞感觉他的体力似在缓慢恢复，但让他感到无可奈何的是，明晃晃的刀已经悬在了头顶，
易锦念赶到这个仓库并没有花太多时间，阴冷黑暗的仓库大开时，刺眼的光伴着浓重的血腥味如潮水般涌进来。
冰冷的枪口架了起来，对准闯入者。
易锦念第一眼看到了被绑着的许清俞，第二眼，就看到了在角落里抽烟的周言。
“阿念……”许清俞想要提醒易锦念，让他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却在开口的同时，看到易锦念带着嘴角带着些许嘲讽的笑意开了口。
“周言，你个贱丨人。”
周言闻言，也只是把烟随手丢地上，脚踩在上面，反复磨了磨，把仅剩的一点烟叶磨碎在尘埃里，再然后，望着易锦念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亲眼看到这一切的许清俞再度怔了怔。
他可能才是一直是被蒙在鼓里的愚者。
因为易锦念看到周言的那一刻，并没有露出被背叛的惊讶的神情，他看对方的目光，也并不是看爱人的——冰冷的，像是看一具尸体，配以脸上的笑容，同样令人感到陌生。
“这样的再会是不是特别令人感动？”易展琛达到了人生的最高点，故而他可以像是俯视蝼蚁一般看着在场的众人。
易锦念冷冷啧了一声。
“确实。”
话音落去，易锦念身后的仓库门再度被关上，光芒皆散，剩下的，只有漆黑的，充斥着妖魔鬼怪的地狱。
易展琛下达了命令。
“周言——该你动手了。”
……
漆黑的仓库，腐朽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一切终要在此落幕，在冰冷的枪口下，周言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短刀，刀身很细，刃很薄，伴着最终裁决之声出了鞘。
“阿念，是不是很惊喜？”
周言用了许清俞的语气，亲昵而又冷漠地呼唤着不远处这个男人的姓名。
而他所得到的，只有易锦念的一声冷笑。
周言握着刀，朝易锦念所在的方向缓缓走去。
不要！
许清俞扒着水泥地板，试图靠近周言哪怕一点，但是他无疑失败了，周言中途一折，不留一点情面地把他踹了出去。
一滚。
再滚。
到了视野所不及的，堆砌着集装箱的角落。
“……周言！”许清俞用几近带着愤恨地声音，用破碎地语调喊出了这个名字。
在被疼痛和泪水模糊的视野中，他看清楚了那柄短刀洞穿了目标的腹部——“噗”的一声，像是按压泡沫纸发出的爆音。
但许清俞却愣在了那里。
因为被周言手中那柄短刀所洞穿的，并不是易锦念。
而是向他下达了命令的易展琛。
身为一个骗子，最钟爱的，也是最常做的，就是把他的合伙人架在火堆上，就是将其反手推进地狱里。
因此，在虚伪的，肮脏的骗子的操纵下，在故事最后的这一刻，其结局竟仍旧留有回旋的余地。
……
在周言试图摸出藏在袖子里的另一把刀时，易展琛便已有所察觉，以最快的速度护住了要害，故而周言的第一刀其实并没有捅在关键部位上。
但对易展琛来说，这无疑就是背叛。
刀子拔出的瞬间，易展琛的腹部有血在喷涌，染红了周言的手，又落到了裤脚与鞋尖。
这出戏剧直到最后才展现出它那肮脏的反转魅力。
自以为到了顶端的人，在下一秒便堕了下去，兴许在下一秒又会化为黄土，而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强盗攫取了他所求的桂冠。
“……周言。”
易展琛用手捂着被洞穿的腹部，他用不可置信的，宛若地狱涌出的火焰一般憎恨的目光望着眼前的背叛者。
“周言！”
他的话语燃烧着盛怒的火焰。
隐约间，周言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他下意识朝易锦念那边望了一眼，却因着这一眼，使得易展琛夺取了他手中的刀。
那把刀毫无保留地捅进了周言的手臂。
眼前这个从天堂坠落到地狱的家伙无疑疯了。
他把刀拔了出来。
一刀。
又一刀。
周言看到了对方狰狞且疯狂的笑容，似乎在预示着属于他的结局一样。
“哈哈哈……周言……我懂了，我懂了，你他妈的……”
枪响声伴着血肉与刀锋的摩擦声响起，周言在最后一刻用淌着血的手臂架住了来自易展琛的一击，在枪响的那一刻，易展琛的刀近乎洞穿了他的手臂，而易展琛的全身则被枪打成了筛子。
易展琛的话最终没有说完，便化作了一具尸丨体，直直地倒了下去。
世界一下子静了下来。
很安静。
很安静。
周言躺在地上，钝痛与失血令他的思绪变得迟钝，甚至让他眼前的场景都逐步染上了暗青色的雪花点，好似老旧电视的颜色。
透过满是血污的尸体望去，这座黑色的，布满烟尘与灰尘的仓库仿佛扭曲了起来，只有干涸的，凝固的，令人厌弃的血腥味仍旧在刺激他的神经。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兴许就是地狱了。
痛楚与体内的血一齐散在了这个无尽的地狱里，到死都得不到救赎。
蓦的，有光落了进来。
但在雪花点充斥的画面里，在颜色以及形状皆已扭曲的视野中，他看到了一个名为易锦念的扭曲的人形把另一个昏迷的扭曲的人形抱到了光所降临的地方。
他们离开了地狱。
世界便重新归入了漆黑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好似被投入了深海之下。
在其中坠落。
坠落。
坠落到底。
在心绪与大脑的思绪归零的那一瞬间，他似看到了洁白的雪花洋洋洒洒飘下，就这么盖在了他身上。
“……好……冷……”
……
风从远方带来了血的气息，对在黑暗中猖狂着，战栗着，相互吞噬着的影子来说，这一日将会永恒地烙在他们灵魂之上。
“二爷。”李钟平低着头，不敢直视他面前站着的人的双目。
“易展琛那边的人，清洗光了？”易锦念立于风中，站在由失势者堆砌而成的城中。此刻，命运的轨迹无疑认定了他是胜者，故而他可以从容地站在观礼台上，欣赏断头台边名为地狱的景象。
看着这样的易锦念。
不知为何。
李钟平打了个寒颤，恭恭敬敬道了句。
“二爷，都办好了。”
李钟平知道易锦念也是个无情的，因此，为防止易展琛的残党报复，斩草除根无疑是最简单，最便利也最有效的方法。
但易锦念仍让他看不透。
手刃弱者不会令其感到罪恶，攫取权力亦不会令他感到惊喜，他就像一个让人看不懂的非人的存在，在不知哪里的高空观赏这个肮脏的世界。
李钟平强令自己回神，分析了现有局势后，面带犹豫之色：
“二爷，再继续下去，老爷那边……”
“老头子？”易锦念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劣质烟来，李钟平见状慌忙为其递火，易锦念笑着朝他摆了摆手：“正好，我也想见见老头子。”
这句话似乎带着某种意味，只是此时的李钟平并没有考虑到这番话下隐藏的现实。
就在半个小时后，做了简单包扎的易锦念独身前往易家家主的府邸，并且直接绕过重重保镖，直接推门进了易家家主的书房。
易家家主在看书，听到声音后，头也没抬。
易锦念的出现并不会让他吃惊，他就像早已料到了这个结局，故而还有闲情逸致发表一番对败者的感言。
他的话语完全是在叙述一个冰冷的现实，没有遗憾与失望。
“果然是个废物。”
闻言，易锦念冷笑。
“你也老了，只会拿个废物来刺激我。”
书桌后的老者终于抬起了头，用与易锦念相似的冰冷的眼眸打量眼前的青年。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去品味胜利的果实。”
易锦念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扯着嘲讽的笑容说道：“这就是为什么你只配和楚家那帮废物平分秋色。”
许是他的话太过直白，那位与他有着直接血缘关系的老者的目光倏地锐利了几分。
“放肆！”
却见他的儿子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枪，冰冷的枪口对着他的脑袋。
他居高临下地笑着。
“就这么睡过去吧，老头子。”
枪声嘶鸣。
易家府邸发生了一场大型枪战。
李钟平赶过去时，只能看到府中的下人在清理战后的痕迹，血也好，与此间丧命的人也好，一切都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被鲜血染红的书房仍是禁区。
只是，一直坐在办公椅上的老者换了一个人，年轻的，嚣张且肆意的，他靠着椅背，两条笔直的长腿很随意地搭在老者视若珍宝的书桌上。
“二……二爷……”
李钟平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坐姿十分不雅的易锦念带着笑问：“怎么？”
“不……什么都没有。”李钟平强装镇定，却在走出这个书房的时候拘了一把冷汗。
……
以这一日为起点。
易锦念，道上素称锦爷，成功坐上了易家家主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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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大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