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宿舍已经安静下来了,这个点没睡着的应该都睡着了。
欧门珀翻了个身,把原本那么一丁点睡意给翻没了。
对于失眠他已经习惯了,在自己家里时不时就会失眠几次,更别提到了一个新地方了。
欧门珀盯着墙壁,耳边时不时传来室友的呼噜声。
这些都还好。
只是让他更加受不了的,其实是毛毯上面的味道,隐隐约约的,好像能闻见,但是仔细感受,却又找不到在哪。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酒店沐浴露味道太重,抬起手臂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味道是毛毯发出来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好闻是好闻,但一想到毛毯主人是谁之后,欧门珀脑袋里不自觉冒出下午在酒吧门口撞见崔鹤壁的那一幕。
……他不会真是吧?
还真让许易这家伙说对了?
欧门珀啧了一声,也没想到这个问题会让自己纠结许久。
直到睡醒后起来,这个问题还在欧门珀脑海里徘徊,他拿起毛毯闻了闻,还是那股味道,一晚上过去也没淡多少。
欧门珀丢下毛毯下床,跟着室友们一块上课去。
大学课程和教室都不固定,每上一门课都得换个教室。
在门口确认没走错后,欧门珀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崔鹤壁。
他坐在靠讲台的位置,正低头翻书,不知道看什么这么认真。
也就是这一眼,欧门珀过去后,心里都忍不住想这人身上不会也这么香吧?
崔鹤壁在猜老师第一节课会讲些什么,突然感觉身侧座位有动静,一转头看见欧门珀坐了下来。
他有些莫名,抬头去看周围,现在人还没到齐,教室位置还挺空的。
“你身边没人吧?”欧门珀问。
“没有。”见他真要坐下,崔鹤壁把书往旁边挪了挪,不太想搭理对方。
“你今天来这么早?”欧门珀像是没看见他动作一样,自然问道。
“嗯,”崔鹤壁抬眼看他,“你来的也挺早的。”
本以为欧门珀不会再开口说什么了,崔鹤壁收回视线,都准备翻页了,结果欧门珀又开口问道:“你是同性恋吗?”
他说话声音并不大,也没想过要压低嗓音。
也许在欧门珀眼里,这只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闲聊……但崔鹤壁自认为他俩关系并不好,这番话听在他耳边也带上了别样的意味。
是嘲讽还是单纯的询问,崔鹤壁不想去猜。
在转头那一刻,崔鹤壁能听见因为动作太快,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跟欧门珀对视那一秒里,他已经抬手揍了上去。
周围的一切开始虚化了,脑海里只剩下那天从酒吧里走出来,跟欧门珀撞上的那一幕。
果然秦吕带他去酒吧不是单纯的喝酒。
想清楚这一刻,崔鹤壁更加恼火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欧门珀猜出来了,还是对自己太过大意的懊恼。
也许都有吧。
在挨完这一下后,欧门珀猛地起身,表情里带着震惊和愤怒,压根没想过崔鹤壁会因为一个问题打人。
紧接着,欧门珀冲了上去,跟崔鹤壁扭打在一块。
最后,两人都老老实实站在办公室里。
陈老师的视线从他们两人身上扫过,叹了口气,“又是你?”
欧门珀没说话,眉头紧皱,火气还没消。
“谁先动的手?”陈老师又问。
“我。”崔鹤壁说。
“你说什么了?”她偏头去看欧门珀。
“嘲笑他的性取向。”欧门珀切了一声。
陈老师深吸一口气,敲了敲桌子,“你觉得这是正确的吗?”
欧门珀一怒,指着崔鹤壁喊:“是他先动的手!”
“我错了老师,下次不会再犯了,”崔鹤壁开口就是道歉,“这次是我没反应过来。”
欧门珀转过来的视线带着震惊,瞪着他半晌没说话。
崔鹤壁进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脸上没太多表情,压根看不出来刚才先动手的人是他。
“行了,别在我这里又吵起来了,”陈老师站起身走到欧门珀面前,“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您说过不能迟到,”欧门珀说,“我今天准时到的。”
陈老师看着他,没说话。
崔鹤壁没忍住,轻咳几声,撇开脑袋。
“你俩看着也不像关系不好的样子啊。”陈老师抱着手臂靠在办公室桌边,往他俩身上扫了好几眼。
“这个证明不了什么吧,”欧门珀看着老师,“我跟我发小也经常打架。”
“你还好意思说,这才开学几天就打架,是不是想翻天啊?”陈老师伸手指他。
欧门珀不说话了,瞥了眼身边的崔鹤壁,跟着低头挨训。
还挺稀奇的,在家里除了钱叔会训他之外,也没人会这么说他,而且这种感觉跟钱叔那种压迫感不一样,也许是有人陪着?
陈老师说了几句,见他们认错态度良好,也不想多为难人,“就这样吧,你们两个一人五百字检讨,周末给我,可以做到吗?”
“可以。”崔鹤壁说。
欧门珀啧了一声,在陈老师看过来之后也说:“行吧,可以。”
陈老师挥手让他俩上课去。
“你瞧瞧你,动一下手办公室一日游,”刚走出办公室没几步,欧门珀开始埋怨。
崔鹤壁回头看他,叹气道,“你要是少说两句,也不至于这样了。”
“是我的问题吗?我就随便问问,谁知道你会动手。”欧门珀瞪着他。
崔鹤壁转过头,没说话,步子加快不少。
“……不是,”欧门珀追上来,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你还真是啊?”
崔鹤壁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咋,你还想再打一架?”欧门珀也站住脚。
“你离我远点吧。”崔鹤壁有些无奈。
“凭什么?”欧门珀问。
这还用问吗?
“小心咱俩又打起来。”崔鹤壁说完,不再搭理他了。
本以为这样能让欧门珀消停一会儿,没想到在教室坐好后,欧门珀又挨了过来。
崔鹤壁看着他,“是你想打架吧?”
“别冤枉人,明明是你……”欧门珀指了指他,“先动的手,而且下手那么狠,我脸现在还疼着呢。”
“算你活该吧。”崔鹤壁翻开书,准备做笔记。
下课后,崔鹤壁想着是先走还是等欧门珀走了再回去,结果对方看了眼手机,先走掉了。
崔鹤壁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把书本合上,刚抬头,跟蒋嘉杏对上视线了。
蒋嘉杏抱着一叠纸走了过来,“就你了。”
崔鹤壁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填表格,”蒋嘉杏抽出几张给他,“你们男生走得太快了,你帮我发给他们吧。”
崔鹤壁看了看,上面需要填写一些家庭信息,“到时候需要帮忙收上来吗?”
“可以吗?我怕到时候找不到你们人,”蒋嘉杏笑了笑,“那就麻烦你啦。”
“没事。”崔鹤壁说。
下课后,一堆人跟着涌进楼道,走廊间也全是人挤人,欧门珀看了几秒人海,转身往楼上走。
四楼有一大片空地,他站在窗前接通电话。
“刚才老师给我打电话了,你又在学校打架啦?”妈妈的声音一直很温柔,这句话带着一点埋怨,但是欧门珀知道妈妈没有生气。
很稀奇。
他有些记不清这样子的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明初中那会儿他打架被叫家长,妈妈知道后还会崩溃。
但是现在……也许是从她二儿子出生之后吧。
“差不多吧。”欧门珀应了一声,也没说不是自己先动手的,他靠在窗户边看着底下走出教学楼的学生。
这里能听清底下的喧哗,此起彼伏的不算吵,但很快把妈妈的声音盖过去。
欧门珀从刚开始就没打算认真听,妈妈说的这些话无非是让他好好学习,下次不要这样了,当哥哥的要给弟弟做个榜样……
说的多了,他差不多也都能记住了。
等楼下人走得差不多了,欧门珀直起身,耳边的声音才终于清晰了一些。
“……弟弟还是很期待你回家的,最近经常问我你去哪了。”妈妈说。
“我高中不回家也没见他这样问过。”欧门珀没忍住开口道。
“那不一样嘛,”妈妈笑了笑,“他那时候才多大呢,压根不记事,他现在长大了。”
这种话他一般不怎么接,所以没出声。
妈妈说了几句也觉得没意思了,沉默了几秒又想问他的近况,欧门珀先她一步开口,“就这样吧,我待会还得上课,不说了。”
不等妈妈回话,他挂掉了电话。
待会没有课,这么说只是为了糊弄妈妈,欧门珀直接回了宿舍。
“你要我的笔记?也行,待会我拿给你。”崔鹤壁的声音传了出来。
欧门珀推开门,看到宿舍里站着崔鹤壁。
他正在跟对面的赵铭聊天,说到一半抬头看来。
“你来的正好,这里有个表格需要填一下。”崔鹤壁指了指放在他桌上的一张纸。
“什么笔记?”欧门珀去看坐在对面的赵铭。
“我刚没做笔记,跟崔鹤壁借来看看。”赵铭说。
“先别说这个了,把表格填了。”崔鹤壁又说了一遍。
欧门珀回到位置上,拿起那张纸看了几眼,就是要填写家庭情况,他问崔鹤壁,“那要怎么写啊,你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