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凝刚一迈出大殿,贴身侍女赤夏便迎上前来,关切地问道:“殿下,皇上召您过去,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上官凝神色淡然,轻声回道:“没什么,不过是些琐事罢了。”
赤夏点了点头,又问道:“殿下,咱们现在要去哪儿?是回永宁府吗?”
上官凝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宫墙之外,语气中透着几分郑重:“不。眼看皇祖母的生辰快到了,我必须亲自准备一份大礼,咱们得出宫一趟。”
赤夏立刻应声:“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备车。”
两人刚走下台阶,赤夏从袖中取出一顶帷帽,上前替她戴上,轻声嘱咐道:“殿下还是戴着帷帽吧。您刚回宫,到底是女儿家,这外头不比山上自在。”
上官凝由着她整理好帽纱,微微点头:“好。”
马车辚辚驶出宫门,一路穿过长街。上官凝伸手掀开一侧车帘,目光投向窗外。
燕京繁华依旧,街市上人声鼎沸,各色幌子迎风招展。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拖着长腔吆喝,刚出炉的糕点热气腾腾,香气隐约飘进车厢。
上官凝看得入神。
赤夏在一旁瞧见,忍不住嘻嘻一笑:“殿下,好看吗?”
上官凝回过神来,轻轻放下帘子,她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赤夏,声音压得极低:“若要翻案,凭我这个身份,定是不够的。必须前后思虑周全,不能有任何疏漏。”
赤夏神色一肃,点了点头。
马车行至纺织阁前,上官凝轻声道:“停车。”
车夫勒住缰绳,两人先后下了车。上官凝重新理了理帷帽,这才迈步走向阁内。
掌柜的见她进来,连忙迎上,躬身问道:“小姐是要买什么?”
上官凝隔着薄纱,声音清浅:“我需要一些金灰纸,最好上面镶着好的金灰。”
赤夏在一旁轻声道:“殿下是要用写字帖送给太后?”
上官凝微微颔首:“对,我本就打算这样。”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对赤夏道:“如今在外头,就别叫我殿下了,称我小姐便是。”赤夏立刻应下:“是,小姐。”
掌柜的很快取来一沓质地极好的金灰纸,上官凝验过无误后,便让赤夏付了银子,转身出了门。
两人刚走到马车旁,准备上车离开,上官凝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赤夏,轻声说道:“赤夏,你先回宫吧。我想在这街上逛逛,多待一会儿。”
赤夏一听,顿时面露难色,急道:“不行啊,小姐!这外面人多眼杂,奴婢不能让您独自待在外头,若是出了事,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上官凝见她焦急,便温声安抚道:“莫怕。不如这样,你让车夫先把马车赶回宫去,我们步行转转,这样总行了吧?”
赤夏无奈,只得点头:“……是。”
车夫赶着马车离去后,两人便沿着繁华的街市慢慢走着。不多时,上官凝在一座雕梁画栋的楼阁前停下了脚步。
她仰起头,看着门楣上的牌匾,目光微沉——烟青楼。
“这是燕京最有名的青楼。”赤夏在一旁小声提醒。
上官凝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忽然听见楼内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名衣着凌乱的女子跌跌撞撞地从楼里跑了出来,她面容清秀,此刻却满脸泪痕,径直扑到上官凝脚边,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喊道:“小姐,救我!救救我!”
话音未落,身后便追出一名大腹便便、满脸猥琐的官员。他指着那女子,粗声喝道:“你干什么!这可是本官花钱买回来的女人,还不快放开!”
那女子浑身发抖,紧紧抓着上官凝的裙摆,泣不成声:“小姐,救救我……”
上官凝垂下眼帘,看着脚边瑟瑟发抖的女子,又抬眼看向那满脸横肉的官员,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上官凝神色冷峻,转头对着赤夏沉声吩咐道:“赤夏,去找此地的知府,要他速速过来。”
赤夏一听,顿时急了,连连摇头:“不行啊小姐!这里人多眼杂,奴婢怎么能走?我要保护您!”
上官凝目光坚定,轻声道:“这里我能解决,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赤夏依旧满脸担忧,急得老脸都红了:“那也不行,小姐,奴婢必须保护您!”
上官凝见她执拗,只得加重了语气:“这是本宫的命令,快去!”
赤夏咬了咬牙,不甘心地争辩道:“不,我还有功夫能保护您,我的功夫不比你差……”
“这是命令!”上官凝眼神一凛。
赤夏无奈,只得咬牙应下:“……是!”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那官员见她的侍女走了,以为上官凝没了依仗,顿时色胆包天,嗤笑道:“怎么?是怕了吗?”
上官凝懒得看他一眼,只低头对那衣衫凌乱的女子温声道:“姑娘,你既不愿意,便不要跟他走。我已让侍女去报官,你且安心待在此处。”
那官员见她竟敢无视自己,又见她身段窈窕,愈发起了邪念,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着她,笑道:“这位小娘子看着挺不错呀,戴着个帷帽算什么?不如让大人我来看看你帷帽下的真实面貌!”
说罢,他竟真的伸出手,朝着上官凝的帷帽探去。
上官凝眼神一寒,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帷帽的瞬间,猛地出手,死死钳住了他的手腕。
她力道极大,捏得那官员骨头生疼,脸色瞬间涨红。上官凝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想碰我?你还没那实力。”
说罢,她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而扶起那衣衫凌乱的女子,将她护在身后,对着那官员冷声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称官?狗官也配碰我?”
那官员被她捏得手腕剧痛,又被她当众骂作“狗官”,顿时恼羞成怒,面目狰狞地吼道:“你……你敢骂本官?!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上官凝刚欲动手,却猛地顿住。
她咬了咬牙,暗自思忖:如今在大街上,若是显露内功,定会暴露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趁那官员不备,指尖一弹,银针精准地刺入他的穴道。
那官员顿时浑身一僵,动弹不得,软软地瘫倒在地。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见状,大惊失色,怒喝一声:“你竟敢伤我家大人!”说罢,便朝上官凝扑了过来。
上官凝今日出门匆忙,并未携带惯用的凶器。她目光一凛,抬手拔下头上的银簪,侧身迎上。
只见她身形轻盈,银簪如灵蛇出洞,先是一簪扎向左边随从的手臂,紧接着手腕一转,又扎向他的腰间。那随从惨叫一声,捂住伤口退到一旁。
右边那名随从见状,挥拳砸来。上官凝不慌不忙,脚下轻轻一绊,借力打力,顺势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那随从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地上。
就在她准备继续出手时,身后那名被救下的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柔弱却带着恳切:“姑娘,不必再大打出手了,留他们一条性命吧。”
上官凝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冷冷扫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几人,收回了银簪,淡淡道:“算你们走运。”
话音刚落,赤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名衙役。
“小姐!”赤夏跑到她身边,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知府大人来了!”
不多时,知府带着几名衙役匆匆赶到。他一眼瞥见瘫倒在地上的沈毅,吓得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满脸堆笑地惊呼道:“哎哟,这不是沈大人吗?您怎么伤成这样了!”
那沈毅被点了穴道,此刻虽然能稍微动弹,却依旧浑身酸软,只能靠在知府身上。
知府见状,顿时怒火中烧,转头指着上官凝厉声喝道:“大胆刁民!你竟敢当街行凶,伤了朝廷命官,还敢贼喊捉贼来报官?简直是不知死活!”
赤夏一听,气得满脸通红,刚想上前据理力争,却被上官凝抬手轻轻拦住了脚步。
上官凝神色未变,连看都没看那知府一眼,只垂眸看着地上那个被称作“沈大人”的狗官,语气清冷而平静,缓缓开口:“哦?这位就是沈大人是吧?”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沈毅那张猥琐的脸,冷笑道:“这位沈大人,当街强抢民女,强买良家,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朝廷命官?”
沈毅靠在知府身上,虽然身子还有些发软,但听到这话,立刻梗着脖子狡辩道:“我并未强抢民女!这是燕青楼的姑娘,我只是将她买下了而已。我花钱买女,应该不关这位小姐什么事吧?”
上官凝眉头微蹙,正欲反驳,沈毅却又抢先一步,满脸无赖地说道:“我去烟青楼买人,关朝廷什么事?”
上官凝顿时语塞,一时竟被他这番强词夺理的歪理噎住了。
赤夏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刚想开口痛骂,却被上官凝抬手拦住。上官凝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说道:“赤夏,不要再说。我要赶紧速速解决此事,不能再闹大了。”
她紧紧握着拳,指节泛白,心中满是憋屈与不甘。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那位姑娘忽然开了口。她眼眶通红,声音颤抖着,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哀求:“小姐……不要,不用为难了。我……我跟着他走还不行吗?”
就在上官凝紧握着拳、满心憋屈,而那姑娘绝望地准备认命之时——
“驾!”
一道清脆的马蹄声自长街尽头疾卷而来,由远及近,踏碎了街面上的沉闷。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匹神骏的烈马在青烟楼前稳稳勒停。马背上的少年一身利落的劲装,衣袂在风中微微翻飞。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那狼狈不堪的一主一仆,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快,却透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凉意:
“没想到,沈大人在此竟如此风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