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换公主

大周庆年春,雨下得极大,仿佛要将这世间的污浊彻底洗净。

大理寺卿楚家,满门抄斩。

楚穗死死咬着牙,跟着师傅夏沉在泥泞的山道上狂奔。身后,是大理寺卿府被抄斩后的冲天火光,和一路紧追不舍的官兵。

"穗儿,快跑!"

青灵山后,大雨滂沱。夏沉一把将楚穗推向一处隐秘的岩壁,那是通往长公主上官凝别苑的密道。

"师傅……"楚穗浑身湿透,想要拉住夏沉的衣角。

"别管我!去找长公主上官凝!只有她能保你!"夏沉猛地推开她,转身迎向那些举着火把、面目狰狞的追兵。

"快跑啊!穗儿,活下去——"

师傅的嘶吼声被淹没在雨声和兵刃相接的闷响中。楚穗的眼泪混着雨水砸在泥土里,她不敢回头,只能像一条濒死的野狗,拼尽全力向着山顶爬去。

当她终于跌跌撞撞地倒在长公主别苑的门前时,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门开了。

上官凝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手里还提着一盏防风灯。看到烂泥里那个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少女时,她清冷的眼底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穗儿!"

上官凝连伞都没拿,直接冲进雨里,将楚穗死死抱进怀里。她顾不上楚穗身上的泥水和血污弄脏了华贵的裙摆,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会弄成这样?你师傅呢?!"

"凝……凝……"楚穗咳出一口血,眼泪决堤般涌出,"我爹娘全死了……官兵在后面……"

听到这话,上官凝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转头看向山下,火把的光亮已经逼近了别苑,官兵的呼喝声清晰可闻。

"进来!"

上官凝将她拉进屋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月白长裙。

"凝,你做什么?!"楚穗大惊。

"别废话!"上官凝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眼底却满是心疼与决绝。她将月白长裙套在楚穗身上,又将楚穗身上那件破烂不堪、沾满血迹的粗布外衣剥了下来,披在自己身上。

"我的身份还有用,他们不敢在青灵山公然杀我。但你不一样,他们要的是大理寺卿的女儿死。"上官凝一边说,一边胡乱将楚穗的长发挽起,抹上泥污,"穿上它,从后门走。"

她紧紧抓住楚穗的肩膀,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

"不要再回燕京。"

"不!我不能让你替我死!"楚穗拼命摇头,想要去扯那件衣服。

"楚穗!你看着我!"上官凝双手捧住她的脸,眼泪终于滑落,"我上官凝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你要是死在这里,我才是真的白活了!"

说罢,她猛地一推,将楚穗推入后门的黑暗中。

楚穗跌进泥水里,回过头,看到上官凝已经站在了前院的台阶上。

长公主穿着那件破烂的粗布外衣,发髻散乱,脸上被抹上了泥污。她迎着那些冲上来的官兵,刚想开口:"我是大周——"

"大理寺卿之女楚穗在此!杀了她!"

领头的校尉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长刀挥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那件粗布外衣。

"噗——"

楚穗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为了掩护自己,被当成自己,一刀斩首。

她想冲出去,想大喊"她不是楚穗"——

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按在泥水里。

是赤夏。

长公主的贴身侍女赤夏,满脸泪水,眼神却狠厉得像一把刀。她死死压住楚穗的肩膀,嘴唇贴在楚穗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

"别出声!你想让她白死吗?!"

楚穗浑身颤抖,眼泪浸透了赤夏的手背。她想挣扎,想嘶吼,可赤夏的手像铁钳一样,将她钉在泥地里。

官兵们搜遍了别苑,确认"楚穗"已死,这才骂骂咧咧地举着火把下了山。

直到最后一点火光消失在雨夜深处,赤夏才缓缓松开手。

楚穗从泥水里爬出来,踉跄着走到前院。

上官凝倒在血泊中,身首异处。那件粗布外衣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楚穗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啊——"

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哭,整个人伏在地上,哭到失声,哭到呕血。她是个罪臣之女,却有一个大长公主用命替她挡了刀。

"凝……上官凝……"

赤夏跪在她身旁,两人一起,在别苑后院那棵老桃花树下,挖了一个坑。

雨水浇在她们的脸上、手上、身上。她们将上官凝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一捧一捧地填上泥土。

楚穗跪在坟前,浑身发抖,眼泪已经流干了。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我爹……我爹绝对不会谋反……他是正直不阿的好官……我要复仇……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赤夏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楚穗。

她的眼神凌厉得像刀,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从此往后,世上再无楚穗。"

楚穗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赤夏一字一句地说:"只有上官凝。你就是上官凝。"

楚穗浑身一震。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那座刚刚垒起的新坟,面向那棵在风雨中飘摇的桃花树。

然后,她深深地叩了下去。

额头撞击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抬起头,额头上沾满了泥水和血痕。她的眼神不再是一个罪臣之女的绝望,而是一个活下来的人的决绝。

"此后再无楚穗。"

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只有上官凝。"

风雨依旧在呼啸,桃花瓣被雨水打落,沾在她们满是泥污的衣襟上。

赤夏跪在她身旁,看着楚穗那张与自家主子一模一样、却褪去了所有娇纵与天真的脸,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化作了一抹决绝的狠厉。

她重重地叩首,额头触地,再抬起头时,目光死死锁住楚穗,声音不大,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奴婢赤夏,愿永远追随殿下。哪怕粉身碎骨,也要陪殿下一起复仇,讨回这血海深仇!”

楚穗垂下眼眸,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家主子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侍女,缓缓伸出手,将赤夏从泥水里扶了起来。

两只沾满泥污与鲜血的手,在冰冷的雨夜中紧紧交握。

“好。”楚穗望着山下漆黑的夜色,眼底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我们一起,杀回燕京。”

赤夏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悲痛死死压在心底,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楚穗,沉声开口道:

"再过几日,便是太后八十岁大寿的寿宴。您一定会被接回燕京,我们要从现在开始做准备。"

楚穗看着赤夏,静静地听着。

"从今日起,奴婢来教您,告诉您关于长公主的一切,教您如何做一名真正的公主。"赤夏的语气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长公主八岁离京,如今十六岁,燕京城中早已无人认得她现在的模样。您虽与长公主容貌不同,但您有您的本事,奴婢会把长公主的脾气秉性、宫廷礼仪,以及这燕京的局势,全都教给您。"

赤夏顿了顿,眼神中透着决绝:"燕京是个吃人的地方,您既然要回去,就必须做到滴水不漏。从今夜起,奴婢会把该教的,全都教给您。"

楚穗看着赤夏,又转头看了看榻上沉睡的上官凝。良久,她缓缓站直了身体,将眼底的最后一丝脆弱彻底抹去。

"好。"她转过身,面向赤夏,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今夜起,教我。"

赤夏跟着上官凝走进内室,反手轻轻掩上房门,将屋外的风雨声彻底隔绝开来。

屋内昏暗,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雷光,照亮了榻上那个安静躺着的身影。

赤夏看着上官凝,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她微微低头,声音沉稳地说道:“从这一刻起,您就是上官凝。奴婢会尊称您为殿下,您必须习惯这个称呼。”

上官凝看着赤夏,重重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赤夏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将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往事娓娓道来:

“您自幼身体娇弱,七岁那年,不知为何突然双目失明。皇上心痛不已,下令将您送到这青灵山别苑休养,只盼您的眼睛能早日痊愈。”

“一年前,是您亲手治好了殿下的眼睛,让殿下重见光明。本是要即刻接您回燕京的,可皇上突然来信,说燕京如今是非不断,恐您回京后遭人暗算被害,这才决定推迟一年,让您刚好凑着太后八十岁大寿的寿宴,再风风光光地回京。”

赤夏的眼眶微微泛红,语气中透着无尽的惋惜:“太后和皇上从小就最宠爱殿下。可殿下毕竟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却因生病被迫在这深山中蹉跎岁月。皇上悲叹之余,只能忍痛割爱,将殿下送来此处静养。不过您放心,这别苑里吃穿用度,一切都还是按着公主的最高规制来的。”

“太后派奴婢来贴身伺候、保护殿下。前些年,别苑里还有一批侍卫守着,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竟查出那些侍卫暗中受人指使,想要谋害殿下。”

赤夏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透着武人独有的果决:“太后震怒,将那些侍卫全数撤走,只留下了奴婢一人。只因奴婢会功夫,且不怕死,由奴婢来守护殿下,太后才稍微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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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换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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