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是座奇怪的城市。
短夏短秋,人们却也总是乐观,春的绿,冬的雪,确实蛮喜欢的。
从魁北克回来的第二年秋,短秋亦悲凉。
这也是江颂熙接手公司第七个月,
江眠淮上了年纪,明显的力不从心,好不容易等到国外深造完的儿子回来,当即便让他接手了公司。
槐园的江家别墅,和往常一样,赵姨在家里收拾,郑叔还是江颂熙的司机,
不同的是,江颂熙回家的频率变得更少了些,公司,似乎成了他第二个家。
“elisung,有时间吗,今晚要不要约?”
时光荏苒,树不会常青,人自然也会变的,渐渐的,魁北克那几年,成为了回忆。
手机里那群聊,很久没人再聊天,沈槐和叶栀也很长时间没联系,上次和沈槐见面还是三年前,
人莫名跑来魁北克,在他公寓宿醉,
沈槐喝了酒,声音闷着,“江颂熙,你说,”他盯着手里被江颂熙拿走的空酒杯,眸色认真,
“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招惹他。”
江颂熙没说话,
沈槐抬眼,与他对视,自嘲道“我有时候会想,我爸说的很对,我就是个废物,”
他笑着,眼眸中却是说不出来的悲伤,“凭什么要他一个人来承担。”
江颂熙在魁北克不了解他们两个发展到什么关系,但这是他第一次见沈槐掉眼泪。
“你喝醉了,沈槐。”
沈槐笑了笑,抬手抹掉那滴泪,“好像真醉了。”
第二天一早他便飞回国,给江颂熙留言,“家里着急催,我先走了,回国再约。”
已经很久没联系了,江颂熙也不是话多的,两人聊天记录便固定起来,
总是些过年过节时祝福的话,江颂熙也在忙着收拾公司一堆公务,便渐渐少了联系。
至于叶栀,他只听说,高考百日誓师第二天,叶淮屿便带他离开了遇安。
江颂熙,没那么多八卦的心思,公司一堆遗留下来的问题够他忙的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邱越泽发来的消息,手头还有一堆文件没批,
最近他还忙着办个画展的项目,缺少启动资金也还没着手。
“不了,在忙。”
邱越泽当然不打没准备的仗,“是不是最近手头紧,你帮哥们一个忙,缺多少我给你垫付。”
富家公子说话确实有底气,好歹是家里有矿的。
“你怎么知道?”
邱越泽还真就没不知道的事,毕竟他也是堂堂裕元娱乐传媒的老板,总之,都和八卦有关。
“今晚九点,轻槐酒吧,不见不散。”
“……”
一晃近六年,曾经的轻槐也摇身一变成了个高档酒吧,不得不说,生意照样好。
轻槐转让出去后店名没变,奢华高档的新装修风格反倒是吸引了更多人,听说新老板很年轻,
是个富二代,又高又帅还单身,不少年轻姑娘便也每天来这蹲点,
可这老板神秘的很,却不怎么出现,至于江颂熙,回来就忙公司的事,忙的焦头烂额,没有时间,也没再来过轻槐。
江颂熙来的时候酒吧正是热闹,即使耀眼的五色光打在头顶,人潮涌动着,
音乐声调酒音各样嘈杂的烦躁堵塞心间,江颂熙看着厅间的人群有些头痛,拿出手机,
“在哪?”
对面没回复,可能嘈杂的环境让人容易忽略。
“这儿,elisung。”
邱越泽嗓门大,坐在他斜对角那角落的卡座沙发处和他招呼着。
江颂熙跨步走过厅间杂乱的人群,走到邱越泽那处,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
他直白,没什么兜转,“什么事?”
邱越泽开口,没先说事,“公司最近是不是有个项目需要投资?”
“嗯。”
江颂熙没什么说不出口,他现在确实缺这一笔钱,公司最近资金流转也出了点问题,
对于邱越泽想要帮忙的机会,他没选择拒绝。
邱越泽像是拿住他的把柄,不怀好意凑上前,笑嘻嘻的,
“江颂熙。你帮我个忙,钱明天往你公司账户上打。”
他眼眸垂着,“什么忙,我考虑一下。”
明明有困难的是江颂熙,可不论什么时候江颂熙气场却总凌驾于他人之上。
“大哥,明明是我借给你钱。”邱越泽有些无奈。
江颂熙道,“我会还的。”
确实,他回国后把江眠淮近年来经营的一团糟的公司仅用两个月多就整治好了,
说管理的能力江颂熙确实很牛,这一年他也不断带着公司一步步回正轨,
当下的资金短缺当然也只是很小的问题,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以他的能力,邱越泽也相信这笔小钱用不了他多少精力便能赚回来。
邱越泽有些无奈,“我服了,哥们。”他半开玩笑,
“实在不行我从我传媒公司给你送俩人吧,帅哥美女都有,用不了两天就把你身上这清冷气吸没。你看看你身上这清心寡欲的……”
“说正事,”江颂熙开口打断他。
“看上了个帅哥。”邱越泽一脸正经,看着江颂熙。
对面人的脸色有些黑了,“私生活我管不上。”
邱越泽不开玩笑,正经,“当然不是,我妥妥直男。”
“……”
“不说笑了,”他看看腕表,快九点半了,“我公司最近缺人,他呢,正好长在我审美上。”
邱越泽笑笑,“清新系帅哥,喜欢吗?你今晚帮哥们拿下他。”
即使角落的光有些暗,但邱越泽还是能看清江颂熙盯着他的眼神,像是……盯着个精神病。
“你别误会,”邱越泽凑过去拍拍他肩头,
“这不应酬了,交际场了,生意场,酒局饭桌上客套话一系列的你最拿手吗?今晚用嘴拿下。”
“……”
江颂熙确实这一年在生意场上磨砺了不少,再也不是那个见谁都冷脸的稚气少年,
眉眼间染上时间磨出的那抹旨在生意场上显现的严肃。
半晌,江颂熙开口,“跳槽还得看他个人意愿,我不保证。”
不保证能拿下,那就是有机会拿下,邱越泽脑回路也是清奇,“哥们相信你。”
“……”
酒吧厅间热闹极了,舞池中央拥着一堆男男女女,正热舞着。耳间满是嘈杂纷扰的交谈声,他不喜欢这麻烦的场地,心情有些烦躁,
外面的空气也压抑着,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江颂熙看着酒吧偏上贴着碎玻璃贴纸的狭窄窗户,
不断被冷风吹过拍在上面的雨滴,像是清晰听到那嘀嗒的雨声,不觉烦躁的心情沾了几分潮热,
他伸手扯了扯胸前系得有些紧的深色领带,抬眼看着手机的钟表,有些不耐烦,刚想开口问什么时候能结束。
邱越泽起了身,“小熙你等着,我去接人。”
江颂熙是真不理解,迟到的人还需要对方出面接,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他没想那么多,
只觉得胸腔间有些闷,他烦躁的心情被这漫长喧哗的噪音衬得更加明显,
可能是白兰地有些上头,仰头靠在单人沙发,脑袋有一瞬间放空,竟回到六年前轻槐那包间,
静谧,蜡烛,火光,安静坐在一旁许愿的少年……
“江颂熙,靠谱点。”邱越泽回来,叫了声人,
江颂熙慢慢起身,不再仰靠着沙发,
邱越泽笑眯眯转头,盯着人看,绅士的指着他,
“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江颂熙。”
黯淡的暖调灯光恰好打在有些昏暗的角落,少年带着贝雷帽,额前的刘海被雨水打湿几分,
白色一次性口罩将半张脸罩住,只露出一双浅色眼眸,
他动作小心,站在邱越泽一旁,
可能轻槐酒吧空调因为人多不太制冷,周围尽是潮热,他抬眸,手中要摘贝雷帽的动作顿住,
当然,昏暗的灯光下人影模糊,江颂熙愣了一瞬,手中拿着那杯白兰地酒,
又垂下眼眸,眸色暗下,生意场上惯来占上风的江颂熙没再有多余动作。
那双眼眸他很熟悉,不需要多余的修饰,琥珀浅色的春水般的眼眸,深陷温和,却难由的模糊,
是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