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囚笼烬

“你不信我?”李元婴的声音沉得像浸了雨,他上前一步,想去握她的手腕,却被宋清猛地避开。

宋清抬眼,眼底翻涌着怒意与痛楚,那目光锐利得像把刀,割得他心口发疼:“信你?信你将我兄长调往边关,任人陷害?信你拿着整个宋家去博取帝王的信任?”

她声音变得哽咽,“信你,信你我宋家上上下下一百二十多人锒铛入狱?李元婴,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她的话像一根针,字字扎进他的骨血里。

李元婴喉结滚动,竟无言以对。他确实用了手段,确实藏了私心,可他没想过要伤她,要毁了宋家。

“那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哑着嗓子,想去碰她的脸,“清儿,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宋清打断他,将那封密信狠狠掷在他脚下。信纸落在积水里,墨迹晕开,像一道狰狞的疤,“滕王殿下,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清儿...”李元婴上前一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冰凉刺骨:“你我之间,当真要如此吗?”

宋清后退一步,眼里全是抗拒和嘲讽:“是。”

她回答的坚决,不留任何情面。月白襦裙沾了泥点,宋清紧紧攥着掌心被雨水泡得发白的伤口,眼底全是执拗。

破庙漏着雨,残烛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他们看起来密不可分,却又相隔万里。

李元婴俯身,捡起那封湿透的密信,指尖轻颤。

那信笺上,是母妃兰昭仪传给他的密信,但他从未有过此想法,也不会这么做。不曾想,信竟会到宋清的手里。

他忽然笑出声,声音里满是自嘲和苦涩。雨越下越大,他一身玄色蟒袍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所以,你要离开我?”

宋清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低笑出声,笑声里淬着噬骨的寒意,紧攥的手心沥出血:“既如此,那你便永远留在本王身边吧。”

“你什么意思?”宋清脊背挺直,眼中是不解。

李元婴猛地俯身,掐住她的下颌,力道大得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指腹摩挲着她苍白的唇瓣,眼底翻涌出疯狂的占有欲。

“之后,你就做我的禁脔吧。”

他吻她,吻得又凶又狠,像是要将她拆骨入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宋清的心底。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震惊与屈辱,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痛。

“李元婴,你无耻!”她挣扎着,指尖在他腕上抠出血痕,“宋家满门忠烈,一心报国,从未负你,你怎能这般折辱我!”

“折辱?”他低笑,笑里带着血腥味,“清儿,是你要离开我。是你要跟我恩断义绝,你既敢断,就要承受这后果。”

他的指尖抚过她苍白的脸颊,力道重得像是要刮下她一层皮肉。

宋清强忍不适,眉眼紧蹙:“你这般作践我,作践自己,有何意义?”

他俯身,鼻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的烫人。宋清偏头躲开,却被他狠狠捏住下颌,强迫与他对视。

他的眸里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还有一丝宋清看不懂的悲凉。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这就是意义。”

宋清的心狠狠一颤。

可她又偏偏记得,他曾为她倾尽所有,曾为她挡下明枪暗箭,曾在漫天风雪里,抱着她说要护她一生安稳。

也想起那年梨花树下,他执起她的手,眉眼温柔的溺人。他对她说过的山盟海誓,执子之手。

如今想来,这一切竟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她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好似从未真正认识过他,终是红了眼眶,“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

“我不在乎。”他猛地吻住她,吻得凶狠又绝望:“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哪怕你恨我怨我,我也愿意。”

宋清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恨他的偏执,恨他的疯狂,也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软弱。

朔风卷雪,如千军万马,一夜之间,雪落三尺。

长街寂寂,不见车马喧嚣,唯有巡夜禁军马蹄,碾过厚雪时发出的咯吱声响,惊起了墙头的几只寒鸦扑棱着翅膀没入铅灰色天幕。

廊下积雪覆盖,檐角冰棱坠下,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瓣寒光。

李元婴手中把玩着一枚玄铁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鹰纹,半响才抬眼,看向立在阶下的黑衣侍卫。

“查得如何?”他声音压得极低,尾音裹着冷意。

侍卫单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回王爷,那封通敌密信已经查明,的确是由兵部侍郎成胥暗中递到御前的。且,三日前,成胥已暴毙家中,死因太医说是突发恶疾。”

李元婴指尖一顿,令牌在掌中转了个圈,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陛下是准备收网了?”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昨夜禁军异动,动静不小。看来,这城里,要起风了。”

侍卫头埋得更低。

李元婴起身,负手立在廊下,目光掠过宫墙深处那片飞檐翘角,眸色沉沉。

他似想到什么,道:“兵部尚书宋和宜现今如何?”

“回王爷,尚书大人自入狱就被单独关押。昨日陛下派人去看过,回来后便传了口谕,令天牢守卫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严加看管?”李元婴轻笑一声。茶盏在案上轻轻一顿,溅出几滴温热的茶水,落在摊开的信函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是怕他活着,还是怕他死了?”

“罢了,你好生看着,有情况随时来报。”

“是!”侍卫应声,身形一动,便如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茫茫风雪中。

茶盏渐渐凉下去,李元婴望着被白雪覆盖的宫墙轮廓,低声呢喃:“宋大人,你可别让本王失望啊。”

雪又大了几分,像是要把这满城的暗流涌动都埋进无边无际的白雪里。

宋清坐在窗边,指尖抚过窗棂上凝结的冰花,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到胸口。大雪倾覆,压断了院中的老梅枝桠,徒留地上几根碎枝。

她想,今年冬日如此苦寒,不知父亲在狱中可熬得住,旧伤的腿脚有没有疼痛。

思绪被檐下的风铃打断,清脆的声音响起,原来是枯树上的雪砸落下来。

案上的茶早已凉透,她浑然不觉。

每日的饭食准时送来,皆是精致的御膳,但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李元婴怕她寻短见,便在饭里掺了安神的药,让她整日昏昏沉沉,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院外是守着的禁军,离开这里,难如登天。

记得被关进这一方天地时还是晚秋。如今竟过去了月余。

李元婴日日来同她说话,有时会带些新奇的玩意,是她从前提过的,却都被熟视无睹。他从未动怒,只是在背对她时,将指节攥得发白。

今日的雪比往日更大些。风卷着雪沫撞在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清缓缓抬手,接住飞雪,落在掌心冰冰凉凉,很快化为一滩水渍。她并非顾影自怜,只觉得自己犹如这雪,飞得自由却无处选择。

深夜,别院的暖炉烧得噼啪作响,却暖不透帐内的寒凉。

宋清被他困在怀中,高大强健的身躯裹着她,带着霸道的气息将她周身空气都占满。她指尖死死攥着锦被的一角,指节泛白,单薄的肩头止不住轻颤。

“清儿,放松点,”李元婴的声音哑的厉害,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最后一次。”

他的手掌抚过她枯瘦的脊背,力道带着克制的狠厉,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宋清偏过头,空洞的眼窝对着帐顶,眼睫颤得像濒死的蝶。

她想推开他,想骂他,可药劲融入四肢百骸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屋外的风铃被风吹得作响,帐内细碎的呜咽声从缝隙泄出,一声叠过一声。

他埋在她的颈窝,说着爱她的话,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肌肤上,烫得她猛地一缩。他的唇贴在她的耳边,语气温柔又残忍:“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能放你走......我只有你了。”

宋清闭了闭眼,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里,悄无声息。

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可颈间温度太烫,烫得她那颗早已麻木的心,竟隐隐传来一丝顿痛。

这痛,是恨,也是劫。

这爱痕交织的囚笼,一旦踏进去,便再也脱身不得。

暖炉的火燃尽,橘红的光映着帐内散落的玄色衣袍与素色裙摆,空气里还残留着彼此交融后的温热气息,却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疏离。

宋清侧躺着,背对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被上的花纹,肌肤残留的触感像络铁,烫得她心口发紧。

方才的失控,是权力的压迫,是绝境中的沉沦,唯独没有半分情动。

李元婴撑着手臂,侧身望着她单薄的脊背,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疲惫:“清儿,你给我些时间,我会弥补你。”

他的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带着微凉的温度,宋清却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般躲开。

她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弥补?怎么弥补,我兄长含冤而死,宋家百人至今还在狱中,王爷如何弥补?”

李元婴的手僵在口中,眸色暗了暗。他知道,方才的亲密不过是镜花水月,她的心,依然被高墙和血海隔着。

“我会肃清党羽,会救出你父亲,也会为你兄长沉冤得雪。”

宋清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你从始至终,要的只有你的权力。其他的人或物,皆是你踩着上走的垫脚石。”

她转身,眼底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把我困在这里,可是想用我的性命威胁我阿爹听你话,为你谋得大业。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李元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知道,我欠你的,欠宋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抬手想拭去她眼角的泪,却被她偏头躲开。

“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将宋家入狱,是权宜之计......我怕皇兄会对你下手。”

“怕我死?”宋清声音徒然拔高,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你若真怕我死,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宋府被禁军围困,不会让我阿爹受牢狱之灾。你爱的,从来都只有你的权!”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他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

权力是他毕生所求,可在这权力的漩涡里,他从未想过要牺牲她。

残烛忽明忽暗,映着宋清脸上的泪痕,李元婴轻轻将她拥在怀里,温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清儿,再信我一次。”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带着哽咽,“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远离这宫墙,远离这纷争。”

宋清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不知道他说得几分真。

ps:本故事以唐朝历史为基底演绎,大部分情节为艺术创作,非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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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囚笼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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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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