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按下已经重新看了两遍的金羽跃跃欲试要看第三遍的手,唐玉挑起另一个话题,“不是要出去过圣诞吗?”

“哦,太幸福了都快忘记了。”

可是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紧紧地贴在一起说话,看让人幸福的视频,这一切都实在太眼熟,金羽很容易陷在此时此刻和过去的回忆的重叠里。

“我做了很多功课呢,不过第一站我想到窄门去,”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毕竟是很重要的地方。”

满街的圣诞快乐歌,还没有下雪的迹象的S市今年不知道有没有可能能等到奇迹般的初雪。

金羽被穿过街道的冷风又吹得缩了一下脖子的时候,唐玉把自己戴的帽子摘下来压在她头上。

“总是怕冷,还总是不好好穿衣服。”

“穿很多了啊。”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在举手投足间总是发出恼人的摩擦声,一点不像她期待的浪漫约会。

唐玉抱着她的脑袋调了一下帽子的位置,把冻得冰冷的耳朵也遮住了,“穿很多了为什么全身都是冷的?”

金羽把缩在袖子里的手突然伸出来,钻进唐玉的袖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嘻嘻地笑,“这不是很烫吗?”

走过第七棵圣诞树,走到熟悉的路口,一样像楼梯间一样的窄小的木门,只不过今天门上挂着圣诞花圈,头顶是一束槲寄生。

在红与绿的碰撞里,她们几乎是挤过一对又一对客人才走到吧台,很巧的是和那天一样,她们又碰到了王佳许。

只不过今天她身边不是潇潇,而是徐天天。

刚吹干头就被拉出门的徐天天一边要忍受从停车场走到店里这一段路的冷风吹得半干的头嗡嗡响的痛苦,另一边在温暖的室内彻底干掉的头发变格外蓬松,他趁王佳许点单的时候去卫生间找了下镜子,简直是丑得没边了。

所以碰到金羽的视线的第一刻就像做贼心虚一样低下头。

“圣诞快乐啊小金羽!”

在店里的音乐刚好进入切歌的空隙里,王佳许那句话几乎是响亮得掷地有声,“我捐了二十万把几个带头造谣你的全告了,不是觉得发律师函没用吗,那就找有证据的打到底,剩下有多的就当提前充值的。”

她对着不知所措的金羽笑:“怎么了?钱就是能做成很多事的,凭什么干了那么多烂事,说了那么脏的话可以什么都不付出?”

金羽张了张嘴,“没事的,都过去了。”

“凭什么过去呢?”王佳许撑着下巴抬眼看他,语气很不赞同,“路人当然只是看热闹,但是你的态度是给粉丝看的,给喜欢你的人看的,她们至少不会再一次在维护你、想念你的时候被指着鼻子骂。”

徐天天喝着又酸又苦的汤力水,不明白酒单上一长串前缀体现在哪,听见王佳许的话也吃了一惊,她不是爱管这种闲事的人。

金羽最后还是很认真地感谢了王佳许,也很正式地告知她和唐玉在恋爱。

王佳许大笑,“我在吃回头草,暂时没时间来欺负我们小朋友。”

她拍了拍徐天天,“不是什么大钱,也没办法做到保你一辈子不被骂,说实话就是投钱进去听个响,但是我乐意,我就要这声响够响。”

“金羽,明年给他们听个响!”

徐天天喝了半天终于喝完了那杯不合他胃口的汤力水,蓬松得过头的头发都塌下来了,“又有何贵干啊大小姐?”

他不明白王佳许的心血来潮,也不明白这所谓的吃回头草是真是假,他一直不明白王佳许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一个可怕的女人。

“好玩啊,我说了我要送她一份礼物,出道一周年礼物。”

王佳许撇撇嘴,给徐天天点了清淡的无酒精饮料,“其实我真的很喜欢feather啊,很漂亮的ID,很漂亮的操作,她像有着童话故事里的水晶之心一样。”

“她们俩太靠近了,所以会越来越相似,越来越难以割舍,但是两个人的世界又都太小了,我以前觉得这样的年轻人之间的关系肯定走不远。”

“特别是金羽在这样的圈子里,她最触手可及的就是一个花花世界,对数字的概念以恐怖的速度迭代着。”

徐天天无端明白了唐玉隔着他现在的脸,现在的声音在想谁,他轻轻叩了叩桌子,正视王佳许:“我们都经历了很多年的生活,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曾经的我们之间也有问题,所以才会分开,”他的眼睛垂下来,脑子里还是冒着气泡的冰凉的酒液,“别拿以前的事翻旧账了。”

王佳许搅拌着杯子里的分层,直到绚烂的颜色变浑浊,“你以前也和现在一样蠢,真以为自己多有魅力吗?”

钢琴声带着低沉的男声入场,恰到好处又不合时宜的一首《exile》。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王佳许有点没想到徐天天的下一句话是这个。

徐天天其实还是有点不敢抬头看王佳许,从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开始起伏的心情,变成脱口而出。

一开始小组赛和八强赛的场馆就大到在台上的时候你没办法分神去看任何一个观赛区,看不到乌泱泱的人头里哪一个是对你来说与众不同的那个。

王佳许买的一定是最好的座位,可是徐天天看了观众席那么多次,一次都没办法瞥见过。

王佳许不许他说出这样的话又回避,让他抬起头后又挪开视线,因为明白那双眼睛深情的时候有多可怜。

装了两年的“陌生人”,在所有能见到的场合里都云淡风轻像从来没有这么一段,谁都知道仅仅两年的时间哪里足够分开所有的记忆。

从分手后才新建的小号,一开始只是无聊找个在空旷的房间里作伴的背景音,可是从搜索变关注,变特别关注,变几乎场场不落。

从这个角度看徐天天很神奇,王佳许以为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现在的徐天天毫无疑问地长大了,无所谓地任那些三无小号带节奏、人身攻击,不再生气,不再应激,仅仅是平淡地忽视拉黑,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所谓地开自己的玩笑。

只有现在,见面的这一刻,看到他的小心翼翼,才恍然徐天天打了这么多年职业,拿过世界冠军,拿过臭八强臭十六强,被嘲笑是尽力哥,这一切的一切沉舟侧畔千帆过,最后也不过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对很多人来说,这只是刚读完书没几年的刚进入社会还可以有理由天真的年纪。

记不清是哪一年的春季赛,徐天天拿到了春冠和FMVP,她刚好有时间顺便就去看了比赛,游戏打成什么样完全不记得了,只是最后高高举着奖杯的徐天天实在是太耀眼。

滚烫的手心终于有机会沁出一把汗,被簇拥到舞台中央捧起冠军奖杯的时候,徐天天几乎是脱力的,极度紧张下的心脏皱缩着,泵出的血液,交换的氧气,他合上眼,眼圈是滚烫的。

举起奖杯的瞬间,烟火喷出,飘落的金色闪片,他伸出手去抓,眼睛又想尽快落到王佳许身上。

其实他们也曾热恋过。

又进入下一首歌的时间,王佳许摇了摇头。

“比赛加油。”

徐天天失望了一瞬间,又很快敛下眼神,一口喝完酸甜的碳酸饮料,自顾自给自己点了和王佳许同样的一杯。

“好。”

临街的三扇大窗户被装饰得很漂亮,温暖的香气在空气里变成属于节日的气息。

金羽在给唐玉表演自己练习了很久的小魔术,空荡荡的双手展示正反面,然后在下一次的张开后突然出现在手心的银色项链。

“不知道你的圈口,本来想送戒指的。”

唐玉仔细欣赏着吊坠上细细的碎钻和碧绿的装饰,“很漂亮,谢谢。”

她很自然地转过去让金羽帮忙戴一下。撩起马尾露出的后颈,细密的绒毛和温暖的洗护气味,金羽屏住呼吸,平时再灵敏不过的手指笨拙地处理着锁扣。

“这个好难扣……”

“那只好戴上去就不取下来了。”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了扣上的细小声音后唐玉转过来握住金羽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那什么时候取下来?”

整点送的热红酒递到她们这一桌,金羽赶紧伸手去接。

“时间过得好快,以前感觉喝酒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其实现在也没有那么适应,金羽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在焦虑到身体开始反抗的时候,早以为痊愈的贯穿伤会变成持续发炎的警告。

在一个人的宿舍里侧着身避免压到耳洞,偷偷换着关键词看会不会增生,什么样才算增生,看每个人不同的说法各打五十大板后再安慰自己没关系的。

“你会觉得我变坏了吗?”

学坏了,这是很严厉的指责,特别是在总是快步才能跟上爸爸妈妈的年纪。那个时候好像总是要抬头,被牵引的脖子泛着酸胀,结果听到的却是阴沉着脸吐出来的教训。

已经记不太清爸爸的脸,可是金羽还是会有点害怕。

童年潮湿的悲伤还没有干透。

唐玉一只手扶在自己的侧脸,另一只手去摸金羽的脸,她们两个长久地对视着,直到彼此都在小小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你是特别特别好的金羽。”

“是我给你的保障太少,”这和任何一次展示或者汇报都不同,唐玉揣摩着怎样的表达更合适,却还是只能说着平乏的话,“我们像以前一样多说说话吧。”

不光是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好像在越来越忙的时间里话题只剩下三两句就能结束的片段,两个人找不到更多交集的生活里挤不出更多有趣的事情。

“我好像真的很不会恋爱,不知道能给你提供什么情绪价值。”

“那……那个账号是你的吗?”金羽小声地问。

对她来说总是在不停驶过的绿色火车,好像曾经住了十来年的老房子外不断响起的轰隆声又一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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忒休斯纸船
连载中夏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