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干部式不敢置信

一分钟后。

“坏人……去死……去死啊!”

三分钟后。

“去死啊……”

五分钟后。

“坏人……坏人……呜呜呜呜……”

“赵铭”两眼再次一翻,身体软绵绵倒地。

章咸扒拉对方眼皮,确定恢复黑白分明的原样了,这才微微放宽心。

他的手往衣袋伸去。

刚才一番打斗,希望鸭崽平安。

鸭崽看起来有点害怕。

它把自己缩成一个鸭团子,一身黄绒绒的毛毛抖啊抖的,还掉了几根。

它想起了自己从前的挨揍经历,可惨了。

“别怕,任何事都有第一次。”

“呷……呷呷……”

这感觉对它来说,好像并不是第一次,可是它这么点大,怎么知道这不是第一次呢?

鸭鸭好难受鸭……

这个人的手指好舒服鸭……

不知不觉中,鸭崽团子已经被章咸揉开了,成为一块鸭饼。

章咸一边揉着鸭崽,心想这可真解压,怪不得很多人喜欢养宠物。

确定一人(赵铭)一鸭没事,他开始四处寻觅邪物可能的跑路方向……等等。

章咸把在石头底下的剪刀拿起来。

这剪刀,就是画里男孩拿着的那把?

上面很可能有DNA,能验明死者身份。

邪物到底是失去神智杀人,还是怕真相泄露才杀人呢?

“章咸!”

突然手电筒照进院子。

章咸抬手遮挡光线,惊讶问:“长月?”

“嗯,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没人接。就拜托熟人用gps定位了你的手机,这才找过来。”

唐长月最终还是放心不下。

他声音微微带喘:“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查邪神,顺藤摸瓜。”章咸回答,“没想到这里是邪神像原料的出产地。”

“这样啊。”唐长月点头,手电光扫到赵铭,吃了一惊,“这个人是谁?”

“半路遇上的记者。”

“人没事吧?”

“暂时看不出来。”章咸不知道赵铭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我也看不出来。”唐长月诚实地说,他说的是赵铭被揍得像猪头一样的脸,随后转到主题,“有发现什么没?”

章咸望向唐长月,缓缓亮出剪刀:

“有。一幅画。”

——有证据,但我想听你说真相。

唐长月明显一个僵硬。

随后,他露出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的肩膀,一点一点垮了下去。

唐长月也不顾地上不干净,直接坐了下去,双手捂脸,沉默了很久。

章咸并没有打断这片沉默。

他知道,唐长月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心情和思绪。

不知什么时候,月亮挂在天空正中,将大地披上一层薄薄的银光。

它对万物一视同仁,也将章咸、唐长月和赵铭一并笼罩在淡淡月华下。

山风停了,老鸦的声音只在遥远的地方飘过。

不知名的鸟兽鸣叫起来,稀稀落落。

章咸看到草丛晃动,一只刺猬爬了过去。

没过多久,一条蛇顺着院墙游走出去。

其实它们一直都存在,一直都在活动,但只有在月亮出来照亮大地后,人们才看得到,才知道它们的存在。

分辨邪物也是同样的道理,只有满足某个条件后,人们才能看到,才能知道。

在漫长的沉默过后,唐长月终于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穿女装吗?”

他的声音很轻,有一种飘忽不定的味道。

但是接下来的三个字,他说得铿锵有力:

“我恨他。”

“……他喝多了,心烦了,生意赔钱了,就走进我的房间,把我推倒……他高兴的时候,就叫我去仓库……用木头做道具,捆我,让我摆出各种姿势……”

“从四岁开始,每个月都有……有时一天两次三次……我发烧的时候也不能休息,他还夸我里面暖和……”

“……我几乎天天请病假……老师上门探病,他回头就抽我……趁他喝醉,我用剪刀剪了他的那个东西……很多血,他要打死我……我哭着躲开,他没追上来,躺在那儿呼呼喘气,骂我是个畜生……我……”

“……我又扎了很多下,血流满地,他没力气骂我了,渐渐也不动了……他死了,我终于解脱了……解脱了……”

章咸无语。

这是父亲对亲生儿子做出的禽兽行为。

这是儿子不堪忍受,想办法做出的最终反击。

童年的创伤刻骨铭心,无法痊愈,唐长月回避原本的性别,创造出另一个自己,麻痹情绪,糊弄自己。

“所以,你要把我送进监狱吗?”

说完一切之后,唐长月扭过头,轻声问章咸。

章咸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唐长月:

“你那个时候,八岁吧?”

“对。”

“我国刑法规定,十二岁以下的未成年人犯罪不用负刑事责任。”

唐长月:“……”

感觉,有点噎。

章咸拍了拍唐长月的肩膀,语重心长:

“我有个冒犯的问题——你还留着证据吗?”

唐长月摇了摇头:“我把他的所有东西都丢了,烧了。”

“除了这把剪刀?”

“除了这把剪刀,”唐长月说,垂下眼睛,“它是我的救星……”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

身体先是僵硬,随后微微打起了颤:“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张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碎石堆里不知何时多了很多纸片,似乎是照片之类,还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木盒。

那是他随手拿的、在折腾剪刀时贡献出极大力量的木盒。

章咸想用手杖勾过来仔细看,但唐长月死死抓住了他:

“别、别看!恶心!”声音尖锐凄厉。

章咸:“?”

唐长月语无伦次:“我没想到,没想到……我找了很久……我以为都没了……我以为……不应该的!不应该的!这不对!不对!”

从他的反应里,章咸不用看那些东西,都猜得出是什么。

“原来如此。”章咸应道,随即沉默了,等待唐长月情绪平静。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他补充上:“很抱歉,逼你面对。”

在遭遇那种事的时候,唐长月多么痛苦无助。

可是刚才,唐长月不可避免地回忆了一遍那种痛苦。

深深扎进心里的刺,永远拔不出来。即使时间流逝,表面愈合,内里也必定留下残酷的痕迹。

唐长月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我知道应该说没关系,但是……”

他说不下去了,笑容停在唇边,泪水顺着面庞缓缓滑落。

唐长月眨了一下眼,晶莹的泪珠便挂在他睫毛上,要落不落的,甚是可怜。

章咸掏口袋,发现换衣服换的,手帕不在身上。

手提袋里有湿巾,但手提袋放在院子外头赵铭的车里。

章咸起身:“我去拿湿巾给你擦擦。”

唐长月没动,低低“嗯”了一声。

谁知就在章咸走出四五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爆喝:

“我打死你!”

章咸急忙转身,错愕看到惊悚的景象。

赵铭抓着一块石头,扑上去猛烈捶打唐长月的头!

章咸情急之下,飞身扑去,抱着赵铭的腰,使了巧劲把人掼倒。

“你又被邪物缠上了!”章咸试图再次用武力驱邪。

赵铭不断挣扎:“我没有!放开我!他才是!”

章咸一怔,扭过赵铭的脑袋打量。

在月光下,赵铭的双眼黑白分明,显然神智清醒。

“他叫唐长月,是我的朋友。”章咸明白告诉赵铭。

“那又怎样!”赵铭嚷嚷,“我在被他控制前,看见他就长这个样子!这是邪物,肯定会变身,你别被他骗了!就是他,刚才想杀了我们俩。”

这次,章咸犹豫起来。

“长月。”他看向自己的朋友,求证,“是这样吗?”

“章咸。”唐长月叫了章咸的名字,“你不信我?”

“这是信不信的问题嘛!”赵铭急忙叫道,“这是你打不过我们,故意耍花样!”

“我、我要怎么证明我是本人?”唐长月捂着后脑勺,显得很为难,“我们……我们白天在酒店说的话,我复述一遍?如果我是你们口中的邪物,一定不知道白天我们说过什么吧。”

“你们俩说的话,我也不知道啊,你要是用什么幻术迷惑他,让他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我也没法判断啊。”赵铭不愧是干记者的,思路敏捷,角度刁钻。

“那你说我该怎么证明呢?你说一个办法啊。”唐长月的心情原本低落,现在更不好了,被刺激得隐隐有发火的趋势。

“我又不是邪物,怎么知道邪物的证明方式!”赵铭非常难缠。

章咸看看唐长月,看看赵铭,陷入挣扎之中。

他可以确定这个唐长月,就是酒店的那个,也就是昨晚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从来没变过。

但是赵铭被邪物缠身,也很可能看到了邪物的真面目。

邪物……唐长月……

——邪神像!主播之死!

仿若一道闪电,劈进章咸脑中。

如果邪物真的能被笔仙召唤。

如果邪物和唐长月有关,和多年前的一场谋杀有关。

唐长月不想让人发现真相,所以……才会遮掩?

“都别吵了。”

章咸开口,一锤定音:“长月,想要洗清嫌疑,我们去抓真正的凶手就行。”

赵铭立刻反驳:“都是同一个人,上哪抓去?”

章咸:“你可以盯紧长月,看他有什么异常。”

“这个可难不倒我。”赵铭愤愤道,“我一定会抓住你的小辫子——章咸!!!”

他正要扔掉手里的石头——就是用来砸唐长月的石头——突然叫破了音:“你快看!!!看、看、看!”

章咸定睛一看,石头尖角上有一小块灰白色的、湿漉漉、黏糊糊,好像豆腐渣的东西。

章咸整个人都觉得飘忽起来。

“长月,放下你的手。”

唐长月急躁的表情淡去了。

他缓缓放下了一直捂着后脑的手。

手上,同样沾着灰白色黏糊糊的东西,像一些细碎的豆腐渣。

“转身。”

章咸感到自己声音嘶哑得可怕。

唐长月僵硬地笑起来,那张俊美异常的面孔,不知何时,变得森白一片,质感跟商店里的塑料假人模特似的。

他像个木偶一样,缓缓转了身。

酒红色的发间,多了一片潮湿。在那潮湿之处,明显凹陷一块,没有多少鲜血,但能看到沾染了许多灰白色的脑组织。

“嘶——”

赵铭猛抽一口气,后退几步,一跤摔倒。

章咸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很丑吧。”

唐长月说着,缓缓转回来。

“章咸,对不起……”

作者本章也没有话说……看剧情看剧情~

盐哥:我整个人都不好了!(饮茶压惊.jpg

唐长月:我也……(同饮茶.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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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老干部式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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