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桃子甜

林耀方才摔倒还是受了点皮外伤,温渲发现后立刻替他找来了创可贴。

只是边处理着伤口嘴里还在说着,“你渴了吗,我帮你找点水。”

林耀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我那儿有杯子,但我现在不渴。”

温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那个似是漆都掉光了的杯子,有些疑惑:“你这杯子看起来用了很久了怎么还没换啊?是别人送给你的吗?”

“嗯,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亲手送给我的。”林耀说着,眼神柔和。

温渲继续替他处理着伤口,有些心疼,只是又想起了昨天意外结束的几个话题,问道:“对了,昨天还没说,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桃子软糖啊?而且你还知道我数学不好啊?”

林耀眼神躲闪了下,随即继续道:“你高中的时候成绩那么好,每次都挂在荣誉榜前几名,自然就能注意到你的分数啦,不难发现,数学总是拖你后腿的那门。”

“不过,既然这样,你为什么选数学啊?”

温渲有些触动,眼神隐隐有些黯淡。连素未谋面的人都知道她数学不好,可为什么她的母亲却非但不知晓还要硬将她塞进数学班,让她学习她完全不擅长的专业呢?不过温渲也不难想,从小到大不都是如此的吗,逼她学不喜欢的拉丁,逼她学不擅长的奥数,却一再打击她喜欢的主持,一再贬低她的价值……

不过这次期末考试数学没考好,却是不能全怪她自己的天资,因为她还是瞒着母亲偷偷利用复习的时间去参加了新闻社的征文大赛,耗费了不少时间。

为了热爱的事情,她从没退缩过。

林耀见温渲不愿说也没追问,继续享受着她给他处理伤口。

温渲也很快收敛了自己低沉的情绪,不愿多想,转而回到上一个话题,“还有桃子软糖呢,为什么你会知道?”

“我…”林耀迟疑要不要说,不经意收回了自己放在温渲腿上的受伤的手。

他该不该将他高中时就知道,还一直默默给她送零食的事情告诉她呢,这样,是不是她就会知晓自己这些年的暗恋了?这样,她会不会错怪自己对她思想不纯,从而远离自己?

“是我喜欢吃,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喜欢。”

说完,林耀垂下了眸子,最终,他还是没有说,他还是选择就这样静静待在她身边。

温渲对这个答案不意外,只是内心深处却好似仍然有个声音在促使着她问出不一样的答案。鬼使神差,她冷不丁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不过话一开口,温渲就后悔了。

“因为……”林耀认真地看着她。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温和不刺眼,静静在二人身上流淌下来,线条柔美。

不等林耀说完,温渲便立刻借口逃开了,“伤口处理完了,我先去个洗手间。”

她后悔自己问了这么个敏感的问题,她还是自卑了,她不相信那么耀眼的人会喜欢她,即使相信了也不觉得这段喜欢可以维持很久,所以无论林耀的回答是什么,她都没有做好要回答什么的准备。

温渲离开,林耀半张的嘴巴微微蠕动,“因为我喜欢你,很久前就喜欢了……”

阳光仍然静静流淌,淌到地上,形成一泻汪洋,流至最远的时光。

——

林耀方才只顾着温渲不担心,隐瞒了自己轻微的皮外伤下是右手的筋骨隐隐作痛。

他揉了揉右手腕,随即疼得“嘶”了一声。

只是他还想着伸手去那边拿保温杯喝水。

唐子朗此刻从外头进来,见状立刻替林耀去拿。

林耀笑了笑,接过了保温杯。拧开杯盖,一股热气涌了出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唐子朗见状无奈地用手拨开了眼前的雾气,“你这杯子这么破了怎么还在用啊!”

温渲方才也说它时间很久了,确实,此刻林耀手里的保温杯已经非常破旧了,不仅上头原本的漆掉光,连边边角角也都因多次磕碰变了形,看起来不那么美观了。

林耀听着没立即回话,而是吹散了杯中的热气又喝了口水,“你不知道我用这杯子多久了吗?”

唐子朗瘪了瘪嘴,“知道,我当然知道,不就是初二那年你在学校朗诵比赛上得第一名拿的奖品吗?都用了五年多了!不就一个破奖品嘛!”

是啊,不就是个奖品嘛,可是唐子朗也没有再深想,拥有那么多国家级奖状的林耀怎么可能会这么在意这个校级奖品,甚至中途被他母亲要求换了多少次也不曾同意过。只因为,那是温渲作为学校优秀主持人,亲手给他颁得奖…

初一,林耀就和温渲在一所学校,那时的温渲常作为学校广播室的广播员,每周早晨替大家播报新闻,美妙甜美,字正腔圆,令一向对声音很敏感的林耀一下就注意到了。

第一次,仅仅只是声音,就已经让他沉沦。

之后的林耀便会时常路过播音室门口,只为看一眼那个有着美妙声音的女孩。每次的擦肩而过,都是一阵悸动。只是后来,温渲不再做播音员,林耀便很久不曾见过她了。

年少时期的心动像阵雨,来时很猛烈,去时亦很快,就当林耀以为自己只是心动了一小阵后,他在一回上学的路上,再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女孩穿着清爽的校服,绑着一个利落的马尾,眼看着就要迟到,随即小跑了起来,马尾也随着步伐来回摇摆,轻盈跳跃。

忽的,前面有一个看着似乎是迷路了的小女孩,哭着从拐弯处跑了出来,往马路上冲去。

由于小女孩跑得急,个子又小,疾驰的车反应得快的纷纷匆忙避让开,只一辆带着黑色头盔的摩托车手没有注意,眼看着就要撞上小女孩。

“小心!”林耀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温渲朝着女孩冲了过去,即刻将她一把从马路上抱了回来,倒向了行人道上。

温渲光滑的手肘撑在了满是小石子的小路上生出了不少血,却还努力护住了小女孩的头。

“没事吧?”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口还在安抚吓到了的小女孩,“别怕,别怕,你妈妈呢?”

小女孩显然是吓到了,一直在哭。

温渲正手足无措时,想起了什么,匆忙从书包里拿出几个桃子味的软糖递到了她手上,“这是姐姐最喜欢的糖,都给你了,别哭了好不好?”

正说着,拐弯处出现了一个焦急万分的母亲,一见倒地的二人匆忙上前察看。

“笑笑!你没事儿吧?你怎么乱跑啊!”母亲焦急地边说着边抱起了小女孩。

温渲见状也爬起了身,看着母女二人相聚,不愿打扰,便默默收起了软糖,悄悄离开了。

只是忽的,温渲意识到要迟到立刻又飞奔了起来,马尾随风飞扬,撩拨了林耀的心弦……

第二次,是看见了她内心的善良,美好,感动不已。

那天,林耀为了掩护温渲进校,将自己胸前的校徽取下来放进了书包,随后大摇大摆地朝着教导主任面前走了过去。主任顾着教训他迟到又不带校徽两项大过,从而忽略了身后的温渲。

年少的喜欢像种子,只要遇见阳光便会发芽,无论它原先隐藏得有多深,无论它被土壤掩埋得有多久……

后来温渲成为了学校的优秀主持人,为了与她靠近些,林耀参加了学校的朗诵比赛,并且连夜练习,拿了第一名。那次颁奖,是他第一次与温渲正面相遇,她对他说,“你好棒!”随即将一等奖——一个绿色保温杯放到了他手上。

第三次,连话都还没说上一句,温渲便匆匆转学去了隔壁初中,因为那里的师资力量更强大些,林耀默默努力,发誓要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再次和她相见。

原来,早在初中就喜欢了啊,原来,早在那时他就知道温渲喜欢桃子软糖了啊……方才他没有告诉温渲,估计是怕这六年的喜欢给她压力。

唐子朗替林耀揉着右手,可是见林耀却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一下子来了火,“不是我说你tm在干嘛啊这是,不要命了?不要这双手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林耀收回自己的手,悄悄放进了口袋里。

“你不要弹琴了?不想写歌了?”唐子朗一脸担心,方才他看到林耀为了温渲奋不顾身的样子,着实吓了一大跳。

“本来也写不了。”

短短一句话,使得房间里霎时安静了下来。唐子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轻咬了咬嘴唇,有些内疚。

“对不起,我…”

林耀歪了歪头,“没事儿,都习惯了。”

“可既然这样,你上次为何还要帮温渲弹键盘啊?”唐子朗说着满脸心疼,“你不怕手伤复发吗?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林耀看着唐子朗,真诚地点了下头,“嗯,我有数。”

“你有数,你有个屁的数!”唐子朗说着说着又生气了,他拿林耀当亲兄弟,“我们可是从初中就是同学,你心里想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了!”

林耀没有说话,此刻他的状态好似昨天晚上一个人在黑暗卧室的样子,仿佛又唤醒了一个十分遥远孤寂的灵魂。

“你明明一点都不喜欢社交,虽然我从见你第一面起你就好像想表现得你特别外向爱笑,但是何必呢?何必要强迫自己变成一个让人人都开心的外向男孩呢?”唐子朗继续道,“我知道你从初一就喜欢温渲了,可是你不觉得你为他改变太多了吗?逼迫自己从一个内向不爱说话的闷骚男变成一个外向活泼的阳光男,被迫做着自己完全不能承受的事情,完全无法完成的事情,甚至还变得越来越像那个家伙。你不觉得,太过了吗?就算你那么喜欢她,也不应该迷失自己啊,林耀!”

唐子朗越说越激动,林耀却越来越低沉,整个人埋在羽绒服里,面色苍白。

的确,一直以来,林耀都知道他自己有两个不一样的性格,他也确实是有意这样的……

在外人面前,他开朗阳光,大方爱笑,总是讨得人人开心,而在某些时候,那个遥远的灵魂又会被唤回,他变得沉默寡言,不再爱笑,甚至有些可怕。

而这其中原因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明明那么喜欢温渲,却还要被迫变得像她喜欢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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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甜
连载中尘世白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