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明烟已经先离开了。
“书店见！”
她给云向晓留下了这样一张纸条。
白天才去过书店，晚上她就回来了，缘分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云向晓想着。
她看向了昨天晚上有些凌乱的书桌，打算在去上学之前稍微整理一下。
“...”
她画有戚无眠的那张纸在书堆中漏出个角。
云向晓将她抽了出来，这使得上面的素描变得有些模糊，但并没有破坏它的美感，反而填上一层朦胧。
“心上人？”
明烟的话在她脑中响起，明烟那一副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好奇的表情还生动地浮现在她面前。
云向晓觉得自己还是不喜欢戚无眠，那种样子，她才不喜欢。
她又把那张纸塞回到了那一堆书里，也没了整理书桌的打算。
父亲的房门虚掩着，他可能已经和明烟说过话了吧。
她挑了一下眉，往里瞥了一眼，父亲书桌上的台灯没有关闭，他俯在桌子，似乎是睡了。
想了想，她轻轻将门关上。
“唔...”
今天的阳光显得格外刺眼，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昨天胃部残留的疼痛感此刻又袭了上来。
她觉得她今天要好好吃饭才行。
“阿云——”
刚一踏进校门，熟悉的声音就朝她冲了过来。
云向晓往旁边一闪，让阮薄之扑了个空，看着她差点要摔倒的滑稽样，云向晓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阮薄之面对云向晓好像从来不会生气一般，她嘿嘿一笑，揽住她的肩，开始了一如既往的吵闹。
她总是像这样自顾自地说着好玩的事情，即使是很简单的事，她也能把它描绘得栩栩如生。
云向晓喜欢听她说话。
不过还是要告诉她明烟回来了才行...
阮薄之不像她跟明烟那样交好，但说到底也是小时候的玩伴，阮薄之又是个自来熟的好孩子。
但该怎么说呢？
云向晓皱了皱眉，这似乎并不是一件难事，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吗？从刚刚开始就拉着个脸...”
阮薄之捏了捏她的胳膊肉。
“没什么。”
“真的吗？”
她能感觉到阮薄之的视线越来越强烈，语气也充满了不相信。
“叮铃铃——”
上课的铃声适时地响起。
“不好！快走！”
阮薄之拉着云向晓的胳膊快步往教室冲去。
在铃声的最后一秒，二人成功冲进了教室。
狼狈的样子逗得班级里的同学们窃窃笑着。
突然的运动倒是让云向晓一瞬间头晕目眩，同学们的目光虽然没有停留在她身上，但还是让她感觉到了一阵不适，于是她快步走向了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没事吧？”
戚无眠问道。
云向晓摇摇头。
“没事...”
她好像还要再问什么，但老班也已经进来了，便闭上了嘴。
云向晓长呼了一口气，最近为什么总是这样急匆匆的...
稍微平复了一点后，她又想到了明烟。
为什么现在回来了，明明很多年都没有联系，连去海外上大学的事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明烟和她确实是幼时的玩伴，但也仅限于那个时候。
她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或许是个还算讨人喜欢的小孩子吧，虽然从小不怎么爱说话这点没有变。
明烟是个品学兼优的优秀孩子，从小都是。
毕竟出生在那样一个充满了书卷气的家庭，明烟的学习很好，但她并不是那种木讷的书呆子，反而很明朗。
记忆中的明烟虽然模糊，但轻快的笑容却很清晰。
“小不点，你可要快快长大，这样就能看懂这里面所有内容了！”
刚上初一的明烟抱着云向晓，给她指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黑色。
云向晓歪了歪脑袋，那些字她认得不少，但有些字又完全没见过。
“哈哈哈哈，现在想要看懂可不容易，等你再长大一点吧！”
明烟揉了揉云向晓的脑袋，笑道。
“你很喜欢看书吗？”
云向晓抬头看着明烟。
“对啊，可能要比你还要爱看一点呢...”
明烟那时候的眼睛里闪着光，是当时云向晓最喜欢的一个眼神，那么有生气又那么让人向往。
记忆里的明烟总是扎着低低的马尾，戴着细框眼镜，笑起来很明媚，语气也总是很温和。
云向晓和她的玩乐其实也就是窝在房间里看着各种图画书，对于明烟这个大孩子来说或许有些幼稚，但她却也乐在其中。
明明小时候也是个不爱出门的人，现在却跟她说要锻炼...
想到这，云向晓不由得撇了撇嘴。
但明烟确实长高了很多，母亲死后，她便很少去跟她玩了，所以她也并不记得那段时间明烟的样子。
在那之后，她对周围的一切，便记得没那么清楚了。
明烟毕业那会儿，应该是她们那几年第一次好好交谈。
“...我在大学等你！”
“嗯...”
大学啊...
云向晓托着腮，她以前似乎没怎么考虑过这个问题。
以她的成绩应该能上个不错的大学，可是该上什么样的学校呢...大学里的生活也会像现在这么无聊吗？大学生也会是这群人那般庸俗吗？
“喂...”
戚无眠不合时宜地戳了戳她的胳膊肘。
云向晓侧目看到她递过来一张纸条，她不想接，但戚无眠却直接扔了过来。
上面写着：
下午的体育课要不要一起翘了？
云向晓不喜欢体育课，所以她通常会躲到体育馆二楼那里发呆。
戚无眠看着云向晓攥着笔，有些焦躁的样子，觉得很好玩，这个人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这种事情只有两个选择吧，要或是不要...
虽然云向晓说不要她也不会听就是了。
她眯着眼，嘴角上扬，看着云向晓纠结的样子。
但还是她愿意会比较好玩...
戚无眠转头看向了黑板，不再看着云向晓，那个人大概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还是不要给她压力比较好...
“呼...”
云向晓纠结了一番，最后觉得反正拒绝了戚无眠也会跟着，于是在纸上写到：
可以，但不要跟我跟得太紧...
戚无眠看着纸上娟秀的字迹，笑着把这张纸细细折好放进笔袋里。
她突然开始期待体育课了。
一直到下午的体育课之前，云向晓度过了一个安静的校园生活。
“阿云，我去打篮球了，要是无聊了就来找我。”
阮薄之指了指那边在等她一起打篮球的同班同学。
云向晓点点头。
阮薄之喜欢运动，而且很擅长运动，一直被校篮球队邀请，但她好像并没有什么兴趣。
要是往常，云向晓可能是坐在体育馆二楼的小角落里看一会阮薄之打球之后就开始发呆了，但今天...
她环顾了一□□育馆，解散之后她好像就不知道戚无眠去了哪里。
算了，不重要...
她这么想着，便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走到体育馆的角落，那里有个小梯子，她就是从那爬上体育馆二楼的。
要是正大光明地走正道，大概会被体育老师骂吧...
云向晓坐在用于跳高的软垫上，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阮薄之她们打球。
“喔...很不错的地方，你怎么发现的？”
戚无眠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云向晓并不惊讶，这个人能找到自己也算是特异功能吧。
“你喜欢看球赛？”
戚无眠坐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像在纸条上说的那样离她稍远了一点。
“不喜欢。”
“那还看得这么起劲。”
“...我看不懂。”
云向晓对运动一无所知。
“那你在...”
戚无眠停下，发出来恍然大悟般的声音。
“你在看阮薄之？”
云向晓希望她至少安静一点，要是被老师发现了，以后可就没这种悠闲的地方了。
戚无眠独自在旁边进行着头脑风暴。
“你们俩关系这么好，不会是...不对不对...按道理应该是阮薄之喜欢你才对...但你喜欢她也很正常...但是...”
阮薄之长相属于俊美的类型，再加上爱运动，个子高，会说话，在学校里面还挺受女孩子的欢迎。
“这样啊...”
戚无眠的语气突然低沉了下来。
“说什么呢，我们只是发小。”
云向晓白了她一眼，对她这种不切实际的推测表示了不满。
“是吗？我倒觉得阮薄之喜欢你是真的。”
“朋友而已。”
戚无眠本来还想多说几句逗她，就算阮薄之喜欢她，她也不可能喜欢阮薄之，戚无眠是这么觉得的，至于为什么，她也不清楚，但她觉得云向晓大概没办法喜欢别人吧...
她看向云向晓，侧脸很精致，脸小小的，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篮球场。
不...戚无眠发现，她虽然看着那边，但注意力似乎已经不在那了。
这个人还真是喜欢发呆，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戚无眠试探性地问她，她可不是来陪她发呆的，想多了解她才是她的目的。
云向晓没有反应。
“喂...”
眼前的人还是没有反应，真是难搞啊...
戚无眠呼了一口气，索性直接坐到她旁边，不理她，那就烦到她理人为止。
虽然她不觉得这是对待云向晓的一个好方式，但想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一直心不在焉的想法更浓烈。
戚无眠能感受到云向晓今天有些不同，还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但“一定发生了什么”的念头却很强烈。
“有什么事是可以跟我说的吗？”
云向晓对她的突然靠近似乎有所察觉，微微张开的嘴巴紧闭了起来。
戚无眠见她有反应，于是又开始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好吵...”
云向晓皱了皱眉，抱住膝盖。
“所以，可以跟我聊聊吗？”
戚无眠见状语气稍微温和了一点。
“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说话？”
“因为我对你感兴趣啊...”
“兴趣吗？我没什么有趣的地方...”
因为两个人都在低声说话，所以云向晓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戚无眠觉得很好听。
“这种事情可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我觉得你有趣，那你就是有趣。”
“什么歪理？”
“人就是不讲道理的生物啊。”
云向晓眉毛一挑，是啊，人是不讲道理的生物...
“你想上大学吗？”
“这是什么问题？”
戚无眠歪了歪脑袋，难道一整天都在想这个问题，才高一就想这种问题，优等生的脑子真的是让人难以捉摸...
“大学啊...不知道呢，要说想也挺想的，但是大学啊...”
“所以想还是不想？”
“唔...那你呢？”
戚无眠反问。
“我吗？如果能上的话...”
“你当然可以了，要是上大学的话就会想去很远的地方啊...”
云向晓侧头看向了她，突然想到她就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去很远的地方不会害怕吗？”
戚无眠眨了眨眼，害怕吗？倒不如说去各种地方很好玩...
“去很远的地方很有意思，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很让人激动。”
她说不出什么很有哲学的话。
云向晓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有勇气，因为如果要来这座城，首先要跨过那条大海吧...
想到那片海，她突然觉得很可怕。
望榆可没有机场，虽然并不是独立的一座海岛，也有其他的交通工具，但望榆后面那座大山也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有一个朋友，她昨天刚从国外回来。”
“什么？”
戚无眠对云向晓突如其来的话题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你们都能想离开就离开呢...”
云向晓嗫嚅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戚无眠蹙眉，并不是想离开就离开啊...
“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觉得是件难事的话，为什么不找人商量呢？”
她大概懂了云向晓今天在纠结什么了。
“是那个朋友的事吧？”
为什么不去找阮薄之商量呢，这城市不算大，应该都互相认识才对，既然是她的朋友，那应该也是阮薄之的朋友才对。
“不知道怎么开口...”
云向晓有些苦恼地抬头看向体育馆的天花板。
戚无眠叹了一口气。
“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应该不会拒绝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吧？”
“我不知道...”
云向晓的脸皱了起来，朋友吗？
“那也总比你一个人烦恼好吧...”
戚无眠摇摇头，该怎么对待这个人好呢？明明家境殷实，成绩又好，身边的朋友又那么和善...
虽然经常能听到一些对她的传言，但那些都不重要...
身边的朋友？
戚无眠看向了篮球场，阮薄之正笑着擦汗，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笑的幅度飘扬着。
如果不是发小的缘故，云向晓估计不会跟这样的人做朋友吧？
“喏，有事找朋现在的好朋友商量不好吗？”
戚无眠戳了戳云向晓，然后指向了阮薄之。
“嗯...”
云向晓皱眉。
本来就该是阮薄之也知道的事情，她到底在犹豫些什么呢...
“真不懂你啊，怎么跟这座城市一样懒懒的，连话都不愿意说...”
戚无眠仿佛卸力了一般躺在了软垫上。
“你不喜欢这个城市吗？”
“喜欢？不，喜欢倒不至于但我不讨厌。”
“这样吗？”
“那你呢？喜欢你的家乡吗？”
戚无眠看着天花板，觉得那里离她们好远。
半响没有动静，戚无眠转头看向她。
“怎么...”
又不说话啊？
这句话还没问出口，她就看见了云向晓又漏出了那种她不理解的表情。
像是吃了隔夜饭一样难以言喻的表情。
是难受？还是悲伤？还是麻木？
她解读不出来，说到底她这种没有什么内涵的人，真的理解不了云向晓这种内心很丰富的人吧...
“啊...算了，如果有话不能跟朋友说，那不如跟我聊聊？陌生人的话，可能会更容易倾诉。”
戚无眠坐起来，语气有些严肃地说着。
云向晓看向她。
“陌生人啊...”
然后笑了一下，陌生人这种说法大概不太准确。
“我父亲的书你看完了？”
“这才几天啊，当然没有了...”
“看完要记得跟我说观后感。”
“知道了知道了...”
戚无眠又躺了下去，敷衍着。
然后两个人陷入了真正的沉默。
这场对话的意义是什么...戚无眠不知道，没头没尾的...就像云向晓这个人一样，是模糊的。
像抓不住的冬日雪...
戚无眠这样想着。
但是，如果能抓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