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说书先生一拍定音,嘈杂的人声瞬间静下来。
桃弃和明子珂身型小,挤到了最前排。
“今儿个大家算是来着了,咱们今儿讲讲大清年间浙江大名鼎鼎的厉府。”
说书先生操着一口天津的口音,抑扬顿挫地开始讲起今夜的故事。
话落,场上响起一阵鼎沸的掌声,桃弃身旁的明子珂也举起手鼓掌,眼里掩不住的激动。
听到“厉府”,桃弃脑中立马浮现出厉言思的模样。
“话说这厉府世代为官,家财万贯,最后一位家主名为厉靳川,字泽生,此人乐善好施,每月的月末便给穷苦的人家送粮食,让他们可以温饱,为人也和善,与其他从商之人可谓大相径庭,深受当时人们的爱戴。
然而,偌大一个厉府却在一夜之间满门被屠。
这事情的起因啊,还要从历老先生的一位长子说起,此子字言慎,不仅满腹诗书,生的也俊俏,那才华放在过去,怕是要中个进士,只是此等惊才绝艳之辈,却遭奸人陷害,一朝丧命。
那时有一贼人倭寇欲与厉老先生合伙开烟馆,厉老先生何许人也,一口回绝,那倭寇便绑走了厉老先生的长子,逼着他吸大烟。
厉老先生找到其子时,那孩子已经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骨瘦如柴,神志混乱,变得痴傻不堪,传闻厉老先生寻遍名医也没能治好那孩子,而那孩子不堪日日受此折磨,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悬梁自缢。”
话及此,说书先生停下来品了口茶,下场去歇息了。
“说啊,继续说啊!”
“你这李老头,总事说一半,快继续说完啊!”
……
“姐,你说这是真的吗?”明子珂扭头低声问桃弃。
桃弃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说书先生这个故事的真假,只觉胸口堵得慌,喘不过气来,为何她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来来来,诸位爷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先生说书不易,讨个赏钱咧。……”
小二拖着金锣下场讨赏钱。
人们纷纷朝锣中抛去赏钱,有铜钱也有碎银,更甚者丢了几块大洋。
桃弃从怀中取出荷包,拿了几枚铜钱扔进锣里。
赏钱的多少事实上也决定着说书先生会不会继续说这个故事,有意思的故事谁不乐意听?乐意听的人多了,赏钱也就多了,没意思的故事没人听,说了也是白费口舌。
显然大家都想继续听下去。桃弃同样不例外,甚至迫切想知道后面的事。
说书先生很快回到案桌前,拍案接上回所讲:“话说这厉老先生的长子死后,厉府低调办了丧事,下葬前三日,厉老先生命人抄了咱们这儿三家大烟馆,两家赌坊,为其长子陪葬。
此番虽是为民除害,却也得罪了官府的人,赌坊背后之人与当时的官府勾结,烟馆背后则是那时的一个帮派——旗帮,旗帮与倭寇勾结开设的烟馆,厉老先生自知此举会招致祸乱,匆忙将长子下葬。
欲于第二日遣散府中佣人,不料那两伙人当晚便潜入厉府,下至鸡犬,上至老妇。尽数被屠,厉老先生的尸首悬于厉府门前数日无人敢收,最后是官府迫于百姓压力,才替厉老先生收了尸,而屠门之事却不了了之。”
不知是情至深处,还是装模作样渲染此时的氛围,说书先生停下来扼腕叹息,那一声叹息里是说不尽的惋惜。
“姐,这厉府好可怜啊。”明子珂听后大为震撼,他知道大清统治的末年很乱,可不知满门被屠也能不了了之,无人追究。
桃弃轻轻嗯了一声,心中的难受更深了,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说书先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原以为此事会就此了结,不想,这官府查清厉府伤亡名单时,发现厉老先生的幼子竟不在府中,还有一位下人,后有传言,厉老先生为让其幼子逃过此劫,将他弃于市井,而这位幼子,便是昨日傍晚于丽花大礼堂的爆炸中重伤的厉言思,厉先生。”
这名字一出,不等说书人往下说,周围一片哗然,后又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厉府的事儿我也略知一二,厉老先生死后,他的家产被那时的几位大老板瓜分了。”
“这事我也听说过,厉老先生的兄弟曹老板可是占的最多的。”
“诶,这厉家幼子该不会是回来夺家产的吧?”
“听闻这些年,他在广东和北平混的风生水起,也是个大老板了。”
……
你一嘴我一嘴,桃弃听了个大概,终于知道为什么心中会难受了——说书先生提到厉府长子时,她就觉得那人的名字与厉言思相像,又想到有长子,必会有兄弟,暗暗猜测厉言思与厉府有关。
原来厉言思的身世如此凄苦,也不知被抛弃那几年过的是如何的艰难。
无心再听下去,离开茶馆后,桃弃久久不能平复心情,带明子珂去了最近的面馆吃面,想来他们下午什么也没吃就跑去茶馆听书了,现下已经饥肠辘辘。
“姐,你怎么不开心的样子?”明子珂注意到桃弃忧伤的神情。
桃弃闻言,勉强扯出一抹笑,故作无事道:“没什么,站久了,有些累。”
明子珂点点头,不再多想,在茶馆站着听了那么久的书,确实很累,而且桃弃大病初愈,肯定会更累。
但只有桃弃知道,她在想厉言思,想那个分明自己身世就很凄苦,可还是愿救他人与水火的厉言思。
若当真要细究起来,上一世厉言思可不止在船上那一次救过她的命,好在上天让桃弃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报答厉言思的恩情。
“前世今生缘不断,小老半仙儿给您算一算,算着了赏些饭钱,算不着小老儿给您赔个不是,前世种因,今世结果,善恶有报,续前缘,了前尘,瞧一瞧看一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