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吃的很安静,搞得迟林都有些不习惯,迟涣这小子不但不说话,吃饭动作也轻了不少,往日吃个饭跟打仗一样,噼里啪啦几下就吃完了。
祝安澜吃饭也轻轻的,像个猫儿一样,迟林在这种氛围下,吃饭也莫名慢了下来。
但最先吃完的依旧是迟涣,他放下碗筷,两腿往后一蹬,就远离了饭桌。
他没有起身离开,反而坐在一边不动了。
迟林停住夹菜的手,“你在这干啥?”
迟涣微微一笑,很乖的样子,“我等着收拾碗筷啊。”
迟林震惊,“你?”
他看了一眼外面,日头是从西边出来了吗?可惜外面是阴天,没有日头。
祝安澜连着几天没有好好吃过饭,胃口不大好,吃的东西都堵在嗓子眼般难以下咽,这里不比自己家,他没好意思把自己的饭剩下,只好强忍着喝了半碗粥。
最后饭桌上只剩下迟林一人,两个小的坐在一边,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弄得他也十分不自在。
匆匆吃下最后一块饼,迟林起身收拾桌子。
两个小的应声而动,迟林就势放下手里的东西,拦住祝安澜,“安澜,这些东西留着给迟二弄吧,叔有事跟你说。”
祝安澜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好。”
迟林给了迟涣一个眼神,带着祝安澜进了屋子,进去之前还防备地看了一眼迟涣,将门严严实实的关上。
“叔叔,您要说的是什么事?”祝安澜问。
迟林叹了一口气,委婉开口道:“安澜,本来这些事是想晚点跟你说的,但想了想,还是觉得早些说为好,也好让你早做打算。”
祝安澜捏了捏手指,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迟林要说的是什么事,“您说。”
“哎,”迟林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但还是道:“你爹临终前同我说过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婚事,我们家你也知道,三个汉子,于你名声也有碍,所以你爹同我商量着,看不然将你与我家老大订个婚事……”
迟林搓着手心,有些紧张,“当然了,你若是不同意,咱们再谈别的,我家老大你也是见过的,还记得吗?”
说完迟林叹了一口气,他这笨嘴拙舌的,希望祝安澜能明白他的意思。
祝安澜点了点头,看出迟林有些局促,轻声缓和道:“见过的,他时常与同窗好友去我们铺子里。”
“那就好,你可以好好想想,这事不着急,你们也可以相处相处再做决定。”
谁知祝安澜却摇了摇头,迟林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直接就拒绝了吗?
哎,迟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俩人是有缘无份了,他刚准备安慰祝安澜,可祝安澜却说:“不用再考虑了,我同意。”
对他而言,嫁给谁都是嫁,况且他从前见过迟泽不少次,能看出他是一个性子与人品各方面都不错的人,他爹也说过迟家也是可以信任的人家,没有好吃懒做之人,日子长久起来不怕过不起来,这些就足够他答应这门婚事。
纵使再选别人,也不一定有条件比这还好,还知根知底的人家。
迟林愣在原地,“你真的不再想想了吗?”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事这么就成了?
祝安澜再次摇了摇头,“不用,我已经决定好了。”
他做事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当机立断,且做好决定的事一般不会轻易改变,凭着这点,从前祝父有些事情还会与他商量,听取他的意见。
迟林一边欣喜一边担忧,他觉得好事是成了,但觉得这孩子这么大的事直接就同意了,怕是容易上当受骗的性子,不由得有些担忧。
他伸出手拉起了祝安澜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好孩子,往后只管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待到了年纪和迟泽成婚,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祝安澜垂首,唇角微微弯起,“好。”
心里的大石头落下,迟林一身轻松,叮嘱祝安澜道:“叔不打扰你了,快去休息吧,这几天瞧你脸色都苍了不少。”
祝安澜应了一声,跟在迟林后面准备出去,房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杵在门外,手里拿着块抹布,来回擦拭桌子,动作还带着一丝不自然。
祝安澜瞥了一眼,与迟林打了声招呼,准备回房间了。
等着祝安澜进了房间,迟林一巴掌拍在迟涣的肩头,“你小子在这晃悠什么?”
迟涣挥了挥手里的抹布。
迟林哼笑一声,“得了吧你,一会儿桌子擦漏了,我还不知道你,没少偷听吧?”
迟涣这下装不下去了,手中的抹布一抛,“我这不是关心我哥的终身大事吗?”
他一副我不与你多说的样子,背着手准备离开,谁知却被迟林拉住,“你对安澜注意点,少给我没大没小,他比你大几个月,得叫哥。”
迟涣不乐意,嘟囔道:“大几个月也叫大?”
“这么大一条狗啊。”祝安澜喃喃道。
由于迟林洗了地,于是他便把房门敞开来通通风,祝安澜刚走到屋子门口,里面就窜出了一个硕大的黑影,吓了他一跳,等缓过神来再去看,发现是一只特别大的黑狗,毛发很是脏乱。
黑狗被人发现,头都没回地急速窜出了院子,不小心还撞到了大门,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只留祝安澜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狗。
听见院子里的动静,迟林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见状解释道:“没吓到你吧,那只狗是隔壁的,估计是院门没关它就跑进来了,你放心,这狗温顺,不咬人。”
祝安澜摇了摇头道:“没有。”
“那就好。”迟林笑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祝安澜转身进了屋子,里面收拾的很干净,扫帚立在墙角,他的包袱都被放在床上,带来的一些家具也都规规矩矩地放好了,地面的正中心放着一个火盆,里面还放着几段没烧过的木柴和引火用的劈柴花。
屋子里凉凉的,祝安澜找迟林问了火石生了火,将屋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趁着火盆升温,他打开了自己的铺盖,一层层铺在木板床上,这床被子是年前新弹的棉花,松软极了。
收拾了一通,屋子里也渐渐暖了来,祝安澜对着手呼了一口气搓了搓,脱鞋上了床,他的脚冰冰凉凉的,立马缩进了被子。
被子里面也是凉的,祝安澜打了一个激灵,安安静静地缩在里面等着被窝暖和起来。
这段时间他没怎么歇息,困意渐渐上涌,脑子一沉,又昏睡了过去。
“咚咚咚……”
祝安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勉强睁开眼皮,被窝里暖暖的,他不大想动。
在心里挣扎一番,他还是起了身,若是从前在家时,祝父叫他,大可以跟着父亲撒撒娇,赖上一会儿床,可是这里不行。
“来了。”祝安澜趿拉着鞋子开了门,一阵冷风打在了脸上,这下彻底清醒了。
门外站着的大高个正是迟涣,他看着眼前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问道:“怎么还在睡?晚上还能睡了吗?”
祝安澜“嗯”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老头子说快要吃饭了,怕你睡着,让我叫你一声。”迟涣道。
祝安澜眼神绕过迟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确实有些暗了,他这一觉睡得有些长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
“你知道就好。”迟涣挠挠头,不知道再说什么,于是走掉了。
祝安澜打了个冷颤,关上门进屋穿上了厚衣服,又重新梳了一遍自己的头发,才规规整整地出门去。
迟林哼着小调在灶房里忙活,祝安澜走过去问他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迟林拒绝道:“不用不用,安澜,你去堂屋坐坐,正好我家大小子回来了。”
祝安澜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堂屋。
果然,屋中坐着一个身量修长,气质温润的男人,带着文弱的书生气,正是迟泽。
迟涣老老实实地做在一边,不知两兄弟先前说了什么,正挂着脸不乐意。
见祝安澜进来,迟泽脸上挂了几分笑意,轻轻地唤了一声:“澜哥儿。”
祝安澜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他不知道这时该说些什么,毕竟俩人实在不熟,之前的接触也不过是在家中铺子打几个照面。
他老老实实地寻了个空座坐下,落座之前瞥了一眼迟涣,发现这家伙脸色臭的可以,嘴噘的怕不是能挂个油瓶。
迟泽欲言又止,有些犹豫,他怕说以前的事勾起祝安澜的伤心事,火上浇油惹得人家难过,可除了这些,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僵持了一阵,迟涣腾地站了起来,“你俩说吧,我去瞧瞧老头子,还没做好饭,饿都要饿死了。”
在两个人的目视下,迟涣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阿涣年纪小不太稳重,风风火火的性子,没吓到你吧?”迟泽开口问道,刚他走神了片刻,被这小子吓了一跳。
“没有,这样的性子也挺好。”祝安澜回道。
俩人寥寥说了几句话,迟涣又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小碟咸菜,哐当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迟泽皱眉,忍不住开口训道:“你稳当一些。”
谁知,一向还算听他话的弟弟,反而道:“我一直不都是这样子吗,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今天才想起来说我?”
迟泽眉皱的更深,不知道他这弟弟发哪门子疯。
先是与他说些不着五六的话,又上蹿下跳地不知道作个什么劲儿。
想了片刻,迟泽决定先不与他计较,小孩子闹脾气不能与之较真,“罢了罢了,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迟涣小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等离了俩人的视线后简直要气炸肺了。
今天迟泽比平日里要早回来几刻,祝安澜在屋里待着,迟涣见他回来,匆匆把人拉到了屋里,小声道:“哥,你知不知道老头子给你找了个小夫郎啊?”
这事确实迟泽还不知道,他皱着眉,心里有些生气,他爹怎么不问过他就擅作主张呢?
“还有这等事?你且与我说说。”
迟涣微微一笑,继续道:“老头子前两天出门去了,回来就领了个小哥儿,说是若是他同意就把他嫁给你,他都不问你一下。”
迟林出门前与迟泽说过去向,这么一想,他就知道是谁了,眉头舒展开来,挂上了点点笑意,“不用问了,我同意了。”
迟涣瞪大眼睛,看着迟泽这变脸速度,有些吃惊,“这就同意了?”
迟泽点点头,“全看那人心意。”
迟涣看着他哥这副少男怀春的样子,估摸着从他这下手是无望了,于是又心生一计,“哥,人家是镇上的哥儿,我看着相貌也不错,可不一定能瞧得上你啊。”
说到这,迟泽点头,“你说得对,我明年下场,一定要努力考个名头出来,正巧他年纪没到,也不会耽误他。”
说完,又训他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能背后揣测人家。
尽管迟涣不识得几个大字,也知道这句话是在骂他是小人。
怎么说怎么不行,迟涣气的脸色铁青,又接连被训了两通,越想越生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他哥和澜哥儿成了。
联想到刚才迟泽训斥他的场面,他也许找到了原因,就看他哥这样,以后娶了祝安澜,指不定要怎么委屈他呢!
这可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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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