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旧忆魂归

陶扶抬指一挥,祭星一悬。

他怀抱连鹤纾,旋身飞上祭星。

不知御剑飞行多久,久到怀中呜咽声转为撕心裂肺的哀嚎后。

陶扶抱着战栗抽泣的连鹤纾,落于一山间。

甫一落地,祭星入鞘。

不等陶扶放下自己。

连鹤纾一伸手拔出陶扶腰间的祭星,作势就往脖子上抹去。

陶扶心下一紧,抬指打落祭星,上前紧拥那心碎之人。

“陶扶,你帮我好吗?”连鹤纾摊开颤抖的双手,屈膝跪下,望着陶扶,双目死灰仰颈恳求。

陶扶闻言,目中一悲,屈膝蹲在他面前,握上他的手腕,面目哀痛:“除了死,做什么都行。”

“你还不明白吗?谛明的话……灵验了,谛明的话,是真的……”他哭道,眼泪一行一行,冲淡他面上血污。

“他的话不是真的,不是!阿纾,你信我,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会查清楚,查清楚所有事情。”陶扶抱着连鹤纾诚恳道。

连鹤纾闻言,心口似镶入烧红的铁块,灼的疼,郭有道一家被他杀死的场景,一遍遍浮现在他脑海里,一遍遍碾碎着他的心。

“可是陶扶……我的心呢?陶扶,我的心丢了,你帮我找到它好吗?我感受不到它了……”连鹤纾说着,攥紧陶扶的手抚上自己心间。

陶扶听着这话,眼角灼痛,他缓缓抚着连鹤纾的心口:“阿纾的心还在,我的掌心感受到了它的跳动,阿纾的心没有丢。”

“可是它好疼啊,陶扶,我的心好疼啊,陶扶,你帮我好吗?陶扶,你帮我让它不疼,陶扶……心好疼啊,怎么办……”

连鹤纾哭着,匍匐于陶扶臂弯,唤着陶扶,一声又一声。

陶扶听着连鹤纾的哭言,紧搂着他,面上落下温热。

“我会的,会让它不再疼,阿纾信我,小仙君信我,我的小仙君啊,不会做这样的事。”陶扶温言安抚,一手紧搂连鹤纾,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腰侧的祭星,以及祭星上连鹤纾攥着剑柄的手。

“……可我真的,厌倦了这尘世……”

话未说完,他脊上落下一指,整个人彻底昏睡过去。

厌倦了这尘世……

连鹤纾的话回荡在陶扶脑海中,让他的心抽痛。

他可以听连鹤纾说任何话,陪他用任何方式了解痛苦,唯独不愿听他说这句话。

陶扶想着,望着昏睡的连鹤纾,抬指一引,神火浮空,一圈一圈,照拂起连鹤纾。

他双眸哀伤,抱着连鹤纾屈膝端坐,让他枕于自己膝上,沉稳安睡。

月色昏暗的可怕,零零散散照在树间。

陶扶借着月光,审视着连鹤纾身上的伤口。

他细察下,从怀间拿出一干净帕子,沾了身旁溪源的水,轻轻擦拭起来连鹤纾。

“小仙君,对扶真是残忍。”他神色清寂道,点点拭过连鹤纾面上的血污。

望着那些被他展露的伤口,陶扶整颗心沉入深渊。

“你对我提出剜心般所求,只为独向死,我如何能答应……我的心也在你身上啊,小仙君。”陶扶轻言,指尖沾药涂抹连鹤纾面上伤口。

涂完,他又擦拭起连鹤纾的手,连鹤纾的胸口……

小心翼翼地将他恢复如初。

看着指甲尽落的手。

陶扶的心于深渊中沉得更深更深。

直到,他擦拭到连鹤纾尾骨处时,发现尾骨上的旧疤痕,竟像是被手被活生生撕裂。

疤痕内的四尾触角,似乎感受到连鹤纾安宁下来,这会儿齐齐钻出,卷上陶扶的腰身。

陶扶轻抚触角时,发现触角上也有许多深浅不一的伤痕。

一看便知,是连鹤纾想断了触角,弄出的伤痕。

陶扶握着触角,抚过一遍又一遍,心中一哀,面覆温泪。

“小仙君,这不是你的错。”

“小仙君,我会陪着你,陪着你,直到你认为你好了……”

“小仙君,在意的事,心间的苦楚,我都记得……”

……

陶扶温言安慰,不停地拭着连鹤纾湿润的眼角。

睡梦中,旧日浮现。

上一世的事情,如风卷海涌般,扑向连鹤纾。

“满迟语!满迟语!你怎能如此!如此践踏我的心!我一定会得到满福,一定会得到满福的!”满迟芳神情疯魔,攥着满迟语的衣襟拉扯道。

“母亲……你在做什么?”幼年的连鹤纾,看着这场面疑惑道。

场景一瞬变换,熟悉又可怕的身影出现。

“仙师,上次的事你可答应了我,真有那种药,能让我与兄长长相厮守的话,小纾就交给你了,你如何使都行。”满迟芳说着,将连鹤纾的手递给了谛明。

谛明闻言,看着连鹤纾,皮肉一扯,笑言:“你就是连府的小公子?叫连鹤纾?那以后,为师就叫你纾儿了。”

说完,谛明将一药丸递给了满迟芳,低声道:“此药一吃,他便会将你当作自己的新妇,只是,若他有心爱之人,爱意顽强,也会容易清醒过来……”

满迟芳闻言,盯着那药,快速接过塞入袖中,抱起满福往山下走去。

……

画面随着他追逐的步伐一转,熟悉又倾慕的身影出现。

“小仙君,喜欢什么?”清幽的嗓音,如约自身后响起。

“啊,原来小仙君喜欢吃甜的……”银冠俊逸的面庞颔首盯着自己。

“不对。”自己反驳道。

温润的掌心抚过自己的长发,清幽声道:“是不对,你还喜欢吃糯的。”

……

崧林山脚,陶扶揽着他,神情怜爱道:“我会站在你身边,你选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

“小仙君,一定要逃……”

……

“是我弄丢了你……”

再往后,便是连鹤纾从未见过的场景。

金莲台上,那仙衣飘渺的神君,踱步靠近。

下一刻,自己便躺入温暖又安心的怀抱。

“小仙君……”

一声轻唤后,神君抬指剥心,生生抽离一股神火,同时间,仙骨上的神光被生生剔除。

生剔活剥,只为重生。

记忆夹着心上刺痛,席卷连鹤纾。

陌生又不属于他的一段记忆,钻入连鹤纾的神识中。

入眼,一荒芜的山崖上,长着一棵树。

时间流逝,日月转换,那棵树越长越大,树根也越扎越深。

树高的几近日月。

又过了许久,久到,连鹤纾看出来,那山便是青林州的崧林山时。

那棵树也得了灵。

得了灵的树,生出自己的意识,但这意识狭隘又锱铢必较。

一日,一赶路的樵夫,在树下撒了泡尿。

第二日,这树旁多了件沾血的衣物,衣物旁还有一捆柴。

后来,有鸟衔了这棵树的树枝做窝。

次日,鸟便成了死物。

这棵树长得矜贵,只吃露水,享日月精华,枝叶舒展的灵秀,碰不得挨不得,不肯忍受世间污浊,不愿被凡尘俗物触碰。

树觉得那些凡尘俗物,会玷污自己,毁了自己的灵气。

这般久了,树的恶名传了出去,只有树自己不知道,偏生还觉得周围终于清净了,自己可以好好修行了。

直到有一日,一修行者来到树下,围着树走了一圈,寻了个位置靠着树坐了下来,在树下睡了一觉。

树也跟着睡了,树第一次觉得很安心,安心自己不会受凡尘侮辱。

没过多久,修行者醒来,伸了个懒腰:“你呀,灵根慧秀,咋这般小气呢?世间万物何不助你修行?碰不得挨不得,嫌弃这嫌弃那,你不就是生长于世间的一棵树吗?既在凡尘,何不染尘?为何如此容不得万物呢?既得了灵,却不通人性,还得修炼啊。”

修行者说着,拍了拍这棵树,准备转身离去。

“这位师父,是说我不像人吗?”熟悉苍老的嗓音传来,树开口了。

“不像。”

“像人有什么好呢?”

修行者闻言挠了挠头道:“嗯,人,在南赡部洲多的是,自然没什么可贵,可贵的是人心,说你不像人,其实是说你没有心。”

“人心有什么好?”

“人心会动。”修行者笑言,转身离去。

“师父,你姓甚……”

“陶。”

树不再伤人,安安心心修炼起来,它知道自己还需要修炼许久,他知道自己像人是需要像人心,而不是像人脸。

只可惜,时间过去许久,他后来都忘了。

记忆戛然而止。

“纾儿,回来罢……”

熟悉又可怖的呼唤,将沉睡的人唤醒。

清透的晨阳穿过树梢,拢在俩人悲伤的面上时。

连鹤纾攥着脑海中多出的,关于谛明的身世记忆缓缓睁眼。

他慢慢坐起身来,按了按刺痛的额首,面色清冷的朝山下走去。

“小仙君醒来,招呼都不打一声,是想抛弃心上人?”清幽声传出,脚步声渐近。

连鹤纾抚了抚心口,声音暗沉:“陶扶,你回武修盟罢,事情的确没那么简单,但也与你无关了,需得我自个儿去解决。”

他说着,想起那声呼唤,想起谛明是树,尤其这树还和姓陶的有关。

关键前些日,他还梦到谛明从一棵树中钻出来。

谛明,树,陶氏。

一联想,连鹤纾心中不安起来。

他不能再把陶扶卷进来了。

尤其,万一谛明根本没死……

想到这里,连鹤纾往前走去。

没走几步,疾步声靠近。

连鹤纾的手腕一紧,他被拉着转过身来。

转过身后,陶扶盯着连鹤纾面目神色,双眸一凝打量着,嘴上玩味瞬起。

“你,想起来了。”他眸色浸入一抹光,映着神情多上一份熟悉的倦怠,与清冷的连鹤纾说道。

连鹤纾闻言,掩眸侧首不语,只想任陶扶猜去,万不能叫自己将他卷入诸事之中。

陶扶见连鹤纾故意不作声,抬手将他领口一扯,侧首便贴上那白皙脖颈。

熟悉的浓息抚上,激得连鹤纾侧身想挣脱,挣脱不了,他便抬手遮上脖颈。

遗失的旧忆魂魄回归,带着全然妖化的金瑞香浮现,浓烈又熟悉。

“好啊,还真是全部想起来了,我的小仙君。”陶扶的鼻尖蹭着连鹤纾的脖颈,闻着熟悉的金瑞香说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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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旧忆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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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原生师门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