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前几天闲着无聊，逛购物软件的时候抢到了一个大额优惠券，一下子下单了两箱猫粮，还买了个超大号的猫食盆和自动饮水机。
因为全是大件，她又拖延症发作，快递在驿站放了两天了她都没去取。这下刚好有了合适的“快递员”。
看着孟决明轻轻松松地搬起两大箱猫粮，连呼吸都没乱一下，再感受一下自己刚搬着走了没两步就开始发酸的手臂，姜颂的羡慕之意油然而生：“你们骨科的医生是不是力气都很大啊？”
孟决明说：“算是吧，骨科手术有时候是力气活。”
说到这，姜颂想到什么，开始狂笑：“我之前有刷到过一个骨科手术的视频，有人说你们是有无菌意识的装修队哈哈哈哈哈……”
孟决明想了下手术过程，觉得这个比喻确实足够贴切，跟着她一起笑起来：“好像……确实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走了几十米就连忙把手里两个箱子放在地上缓了口气：“不行了，等我缓缓。”
孟决明也放下箱子，将她拿的两个快递箱摞到自己那两个箱子上，一起搬起来。他个子高，几个纸箱摞在一起将将到他眉眼。
姜颂觉得不太安全：“这两个我自己可以拿，你这样就不方便看路了。”
“没事，你在前面走，我跟着你就好。”他说。
姜颂还是拿回来一个，走在前面给他带路。
直到来到垃圾桶附近灌木丛中间的一小片空地上，姜颂指挥他把箱子放下。然后她蹲在地上，拆开了其中三个箱子。
“猫粮？”看到里面的东西，孟决明有些意外，“你养猫了吗？”
姜颂麻利地拆了猫食盆和饮水机的外包装，说：“没有，是给这里的流浪猫买的。”
她把猫粮倒在碗里,一粒粒猫粮和猫食盆碰撞的声响立刻吸引了藏身在灌木丛里的一群流浪猫凑上来，各种各样的毛色，足有六七只。
孟决明在她身旁蹲下来，看着她挨个在每只猫咪头上摸一摸，每一只都对她极其乖顺，他问：“你经常来吗？”
“对呀，我平时太宅了，过来喂猫能让我强制自己出门，所以一般赶订单累了的时候就过来喂一下。”
孟决明点点头，“以后买猫粮的时候算我一个吧。”
“那我替它们谢谢你啦。”她欣然应下，摸了摸其中一只猫的脑袋，“说起来，上次兰花走丢，我也是在这里见到它的。”
孟决明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插曲，“然后你就把它抱回家了？”
“不是，我喂了它两次，有一次它跟别的猫打架，被我救了，然后它就自己跟到了我家门前。”
孟决明听到这话忽而低低笑了一声。
姜颂扭头：“你笑什么？”
“兰花这种脾气古怪的小猫都喜欢你，很神奇。”他唇边还挂着一抹笑意，“有的人磁场干净，天生就招小动物和小孩子喜欢，就像你这样。我觉得你应该也挺喜欢小猫的。”
“喜欢。”
“你想养吗，我有朋友是开宠物店的，我可以带你去挑一只，他不会收你钱的。”
姜颂摸猫的动作放缓。
掖在耳后的长发在这时散开垂落，又被她抬手重新掖起来，她缓声道：“还是不了吧，我不想养。”
她注视着那群猫，又好像在透过它们看什么。
沉默须臾。
“我以前养过一只狗。”她突然开口，语气间流露出的情绪似乎飘得很远，“就是农村里随处可见的那种小土狗。”
“然后呢？”
“死了。”
“有责任心的人才配养活物。”姜颂的语气很轻，“我养不好，就不祸害它们了。”
气氛忽然在她的寥寥数语中变得有些凝重。
孟决明视线凝在她侧脸上，一时忘了移开。他虽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多少能从她的话里听出自责的意味。
“没关系。”他没问究竟，只安慰她，“兰花很喜欢你，下次你可以去我家看它，或者我把它带过来跟你玩。”
姜颂露出一个笑容：“好啊。”
*
刚来桐市的时候，姜颂三天两头地梦见那只傻乎乎的小土狗。不过时间久了，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慢慢的也就梦得少了。
这天晚上不知是不是因为下午的事，她又在梦里回到了那方落满白雪的小院。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之中，熟悉的院落四下无声，墙角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是她亲手垒起的狗屋。
她缓步走上前去，一步，两步……
窝里钻出来一只活泼的小狗，竖着耳朵，吐着舌头，开心地朝她扑过来。
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可手穿过它的身体，只摸到一片虚无。
小狗米黄色的皮毛在此刻渗出血色来……
夜半时分，姜颂从噩梦中惊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后颈冒着冷汗，凉飕飕的一片。
回过神来，她抬手摸到脸部的湿润。
许久之后，她下床洗了把脸，再回到卧室躺回床上时却久久不能安眠。
*
姜颂的睡眠质量本身就不太好，这一夜的乱梦让她早晨醒来后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饭也没吃，一直在床上待到午后她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又坐到餐桌前啃了一块面包，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什么情绪。
她一个人生活了太久，并不是第一次陷入这种情绪漩涡之中，每当这个时候，她会选择给自己找点事做，让自己没空想东想西。
所以当孟决明询问今天是否可以开课时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微信弹出孟决明发来的新消息：【今天还有快递吗，我顺路一起拿过去。】
隔了几秒，他又发：【以后你有快递的话可以直接发给我，反正也顺路。】
姜颂稍微一想就明白，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学费”。
不过这对孟决明来说的确也算不上什么麻烦事，姜颂也就坦然接受了这位这份好意。
这位快递员上门的时候带了一大箱东西来。
里面是石塑黏土的材料和工具。
姜颂看着他那一大箱子，就知道他肯定是直接买了网上的套装。
他对这箱“宝贝”新鲜得很，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给她看。
其实这种套装里的东西一般都质量堪忧，新手最容易上当。但看他这么兴冲冲的，姜颂也不好泼他冷水。
只对他说：“我这里什么都有，你随便用就好，不用买新的。”
孟决明说：“是前几天买的，买都买了，就拿过来了，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
姜颂笑道：“行，那过来吧，今天选个新花样，继续练基本功。”
这次他选了一个平面版的猫猫头，姜颂给他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在他操作时时不时地指导一下。
孟决明做事的时候很专注，微微低头垂目，薄唇微抿，握刀的手习惯性地用着握手术刀的姿势，认真雕琢着白模。
姜颂坐在他旁边，单手托着下巴，目光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缓缓移到他手下那只轮廓逐渐清晰的猫猫头白模上，思绪渐渐飘远。
孟决明把边缘磨平，想问她做到这个程度是否达标，一转头却看到她目无焦距地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扭头的动作让姜颂回了神。
“不好意思，刚走神了。”她抱歉道。
孟决明观察着她的神色，轻声开口问她：“有心事吗？”
姜颂改用双手捧着脸，摇头：“昨晚做了个噩梦，可能心情有点受影响，没事。”
她扫了眼他的成果，说：“这一步可以了，继续做下一步吧。”
孟决明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接话。随后按照她的示范继续做下去。
姜颂也意识到自己状态欠佳，极力地控制自己不去回想糟糕的梦境和往事，聚精会神地指导细节。
两个小时很快在两人一遍遍的打磨中悄然流逝。
他今天果然大有进步，尽管成品的瑕疵不少，但已经比昨天的姜饼人好了太多，姜颂还教他调了颜料给白模上色。
看到自己做出了能看得过去的成品，孟决明眉梢眼角染上肉眼可见的愉悦之色，他说：“晚上我请客，我们庆祝一下。”
姜颂摆手：“那怎么行，你上次已经请过一次了，这次应该我来请客。”
他微笑道：“可是上次是为了感谢你帮我。真要说起来，我还觉得上次一顿饭不足以还完你的人情，何况以后还要麻烦你教我这么笨的学生。”
孟决明平时话不多，但一到了这种时候，他总是能搬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说服她。
姜颂有些无奈。
“说不过你。”她坚定道，“这次只能我来买单。”
孟决明沉思数息后，说：“那折中一下？”
姜颂以为是AA，可对于朋友她不想这么计较，她还是坚持要自己买单。
孟决明发现她误会了，说：“我会做饭，我们可以在你家里吃。你来买菜，我来做，今天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十五分钟后。
姜颂换了衣服，跟孟决明一起下楼，准备去小区附近的商超买菜。
出了小区，姜颂下意识地往商超方向走，被孟决明轻轻拉住。
他说：“稍等我一下。”
姜颂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应了一声，乖乖停下来等他。
然后，她看着他走进街边的一家奶茶店。片刻后，他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杯奶茶。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递过来其中一杯，低头对她说：“喝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跟他玩了一下午粘土，她暂时把烦恼抛却脑后，自己一时之间都忘记了那点坏心情，他居然还惦记着这事。
姜颂愣了片刻后双手接过：“谢谢。”
奶茶捧在手里，将掌心焐热，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习惯了一个人消化情绪，有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被人接住的感觉了。
她捧着奶茶没了动作，孟决明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没有。”她笑了下，收拾好心情，“走吧，去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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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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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