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独听闻崔昭玉此言,又见她脸上露出从前未曾有过的谄媚笑容,他有些诧异,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抬手示意道:“姑娘,里面请吧。”
崔昭玉见沈独没有拒绝她,借坡下驴的跟了上去,心想,这位仁兄也没有那位萧仁兄说的那么难相处嘛。
“古人常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崔昭玉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便给自己来此补充着理由,让自己这一趟乍然来访显得理所应当。
“仁兄救我于危难之际,水火之中。”
“我理应来谢。”
“故不请自来地叨扰君了。”崔昭玉走在沈独前面,一边走一边说,脸上的笑容没有落下。“还请仁兄勿要见怪。”
崔昭玉转回身看到了站在距离她不远处的沈独,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独的眼中倒映着崔昭玉的脸庞,但他却能够感觉到,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从前的崔昭玉,因为从前的崔昭玉,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从前的崔昭玉很冷漠,也很不近人情,她不懂什么礼尚往来,也不会露出如此随意的笑容。
可不管从身形还是气质,性格还是长相上来看,她确实是崔昭玉无疑。
那为什么她会突然性情大变呢?变得如此活跃,像是回到了她小时候的样子。
“姑娘不必客气。”
“你既来我瀛洲山。”
“你的安全,我需负责。”
沈独这番话一出,院内突然吹起了一阵春风,树上的花瓣随即飘落,时间的流逝缓慢了下来,崔昭玉整个人定在那,想开口却开不了口。
崔昭玉心想,仁兄你是瀛洲山大保安吗?要负责整个瀛洲山的安全,也挺累的吧。
想到这,什么暧昧气氛在崔昭玉的脑海中荡然无存,她实在是吃不来暧昧这一套,尤其是这种一上来就强行暧昧的。
崔昭玉刚想开口打断对方施法,可她突然想到,万一藏宝图就在他身上,或者藏宝图与他密切相关,那此刻不是最好拉进关系的机会嘛!
这关系近了,往后想要了解什么,不都好说?
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她不能够太过于直女了,也不能够太以自己为中心了,不然到时候,她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崔昭玉也没来来得及构思什么,发出来一个语气词后,对上沈独目光,她只能够硬着头皮接着道:“你也挺辛苦的。”
“刚好,我给你带了一些果子。”崔昭玉说着,她提起了手上的野果子,“可以给你解解渴。”
沈独听到崔昭玉说他辛苦,他眼底又露出些许诧异,从前的很多年,他做了很多比现在只多不少的事情,但她从未同他说过,他辛苦了。
不过沈独也不在意,为人做事并不是为了让人看到才做,只是希望那人可以过得更好些,至于能不能被看到,只能是随缘。
崔昭玉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吐槽,大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前言不搭后语。
就在崔昭玉心有忐忑时,她瞥到了沈独的脸上露出的一抹淡笑,他貌似很受用她方才的所作所为。
未免对视的尴尬,崔昭玉当即收回目光,心想,这位仁兄如此缺乏鼓励吗?
她就这么随便的一两句,就能够让他那冰山般的容颜露出温柔化冻的笑容,果然,短视频诚不欺我,从前车马慢,一生只能爱一人。
古人真的是非常容易满足了。
虽然以上的形容很不恰当,但崔昭玉想说的是,看样子古代人真的很少得到情绪价值啊。
她就那一点肯定,就足以让人动容了。
“姑娘可曾用饭。”沈独主动开口,他捋了捋袖子,道:“我刚好要做午膳。”
“如果姑娘不嫌弃,可留下来吃一口。”
崔昭玉听到这话,她眼睛当时就亮了,心想,真不错啊,又得了个拉进关系的好机会,刚好可以趁着吃饭,多问一些信息。
诸如,仁兄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听说过什么藏宝图等等。
崔昭玉这么一估计,她觉得自己秒变居委会查户口的,可她回过头来想了想,还是不能问这么细致,毕竟这是**,万一触了人家的霉头,那可是自讨苦吃。
算了算了,还是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吧。
切记,徐徐图之。
崔昭玉没有立刻答应,她故作扭捏状,客气道:“我肯定是不嫌弃的。”
“不过我本是来道谢的,如今却又要麻烦君。”
“会不会太过于叨扰了。”虽然她很想留下来,但是她还是要和人家客气两句,不能够显得太过于鲁莽了。
“无妨。”沈独周身的气息柔和平稳,其实他也有一些问题想要同崔昭玉聊一聊,刚好趁着这个机会。
沈独边说着,边往厨房的方向走,“姑娘可先在那稍等片刻。”
崔昭玉看着沈独的背影,她轻轻的呼了口气,按照安排到旁边去坐了,她为什么没有提出进去帮忙呢。
因为她看沈独那个架势,就像是经常做饭的人,他肯定有自己的节奏,她还是不要进去帮倒忙了。
崔昭玉心想,她还是先顾好自己的事情,想想等会儿要和沈独说些为什么吧。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坐下来吃上了。
吃饭的时候,崔昭玉一直在想,要怎么开启一个话题呢?她貌似还没有掌握这项技能,手指扣着筷子,余光有意无意的瞄沈独。
沈独倒是放松,自如的夹着菜,但他没有将菜夹到自己碗里,而是夹在了崔昭玉的碗里。
“不用客气。”沈独这话一出,崔昭玉更是不知道如何自处了,她看着碗里的色泽鲜亮是肉菜,脑海中突然浮现了类似的画面。
崔昭玉恍惚了下,凝眸缓了片刻,再睁开眼睛时,她鬼使神差地问道:“我们从前是不是认识。”
这样的话意,崔昭玉说了两次,沈独也听了两次,但这一次沈独的反应不同此前,他没有气愤,也没有奉劝。
“确实如此。”沈独缓声回应,他第一次再见到她时,他就怀疑她失忆了。
可她那风流成性的样子,又每每提醒他,她是不是在装傻自保。
但今日她的一言一行,为他解开了心中疑问,崔昭玉的的确确是失忆了。
既如此,沈独便有了新的主意和计划。
“那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崔昭玉夹着菜和饭一起往嘴里放,顺着沈独的话问,还兀自给了个参考答案。“朋友?”
崔昭玉心想,这都能夹菜了,高低得是朋友吧。
崔昭玉边嚼着边走神等回答,她没有注意到沈独渐渐认真的表情变化。
沈独义正言辞道:“夫妻。”
“噗——”崔昭玉反应快,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声音却无法抹去,她人都傻了。
不是,这,这,怎么就夫妻上了。
崔昭玉绞尽脑汁去想,她搜罗不出一点关于他们行夫妻之事的东西,不过,她也搜索不出一点关于他们没有夫妻之实的记忆。
诶呀,死脑子快想啊!
沈独见状,当即掏出了他的手帕,递给了崔昭玉,崔昭玉接下后,以肢体动作道谢。
崔昭玉收着下巴擦嘴,脑袋往沈独所坐的反方向撇着,边擦边想,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她还风流成性,岂不是太对不起人家了。
突然,崔昭玉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他知道她风流成性,流连烟花之地吗?
不管了,这是崔昭玉流连烟花之地,和她——
崔小花有什么关系?虽然现在这具身体是她接手,但也不能让她管前人的坏账吧!
崔昭玉想着,她不太好意思的开口道:“抱歉啊,我之前脑子磕了一下。”
“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了。”崔昭玉都不太敢正眼看沈独,她怕自己露怯。
沈独听到崔昭玉自己承认自己失忆了,且她的反应如此之激烈,他摇了摇头,道:“无妨。”
“你我虽是夫妻,但有名无实。”
崔昭玉听到沈独这话,她又有些傻了,她的余光瞟了沈独眼底的落寞,眉头忍不住蹙着,心中暗骂,崔昭玉你眼睛瞎了吗?
这么貌美的夫君不要,和外面那些莺莺燕燕鬼混,你你你——
崔昭玉不明白,难不成这四洲五都的男子都能与沈独的容貌相提并论,那这里的人平均颜值该有多吓人啊。
崔昭玉平息着内心的激动,擦完嘴后抬眸看向沈独,脸上露出歉意道:“抱歉啊,这几年委屈你了。”
“虽然我不记得了。”崔昭玉说完了前置条件,但她推卸责任,而是义正言辞道:“但我肯定会好好检讨自己的。”
沈独听着崔昭玉这话,对上崔昭玉那真诚的目光,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按不住,他觉得,眼前的姑娘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到这样的崔昭玉了。
沈独摇了摇头,道:“你无错。”
“不必检讨自己。”沈独本想着逗一逗她,却不曾想她会自责上,但他的本意并不是要她自责。
“其实。”沈独看着崔昭玉,他到嘴边的话一下子有些说不出,他是有私心的。
“沈不欺!”
“你今天又做了什么——”
累了大半天的萧自流眼看着坐在石头凳上,目光灼灼盯着沈独的崔昭玉,他的话语顿时停住了。
他先是顿住了脚,之后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清楚崔昭玉坐在这后,他将剩下的话吐出来。
“好吃的......!”
萧自流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目瞪口呆,至于他为什么会目瞪口呆。
那是因为这橙白衣衫的男子,并非寻常旁人。
他正是中北王世子沈犹的小叔,闻名四洲五都的苍梧王,沈独。
也就是说,现在坐在崔昭玉眼前的,是她从前喜欢,但却辜负她之人的小叔。
伴随着“沈不欺”这三个字的出现,崔昭玉的脑海里掀起了轩然大波,许多记忆奔涌而来。
那年崔昭玉流连烟花之地,沉迷酒色财气,沈独问讯前来规劝。
“阿昭,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切不可与他们多来往。”
崔昭玉烈酒上头,衣衫不整,手里提着酒壶,红着脸指着沈独道:“沈不欺,你是以什么身份管我?”
“你凭什么管我?”
崔昭玉说着,沈独走近了些,要去那她手里的酒壶,但她却避开了,她饮了一口酒后,继续道:“你也不是我的谁。”
沈独听着崔昭玉的话,承受着崔昭玉轻视的东西,他的脸上没有气愤,也没有不耐烦,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阿昭。”
崔昭玉听到这话,她当即将酒壶扔向了沈独,刚好砸中了他的脑袋,鲜血从他的额角流下来,但她的眼底没有一丝悔意。
“沈独,苍梧王!”
“你可以管得了天下人,但你没资格——”
“管我!”
崔昭玉的态度很强硬,谁曾想堂堂苍梧王,对旁人从来都是不近人情、心狠手辣的,从未有人能这样对他,敢这样对他。
但崔昭玉能,崔昭玉也敢。
回忆落下后,崔昭玉忍不住扶额,她这和那醉酒家暴男有什么区别?人家好生规劝她不听,还无缘无故的砸人家。
但这只是其中的一点记忆,她不知道头,也看不到尾,兴许这些事情在现在的她看来,是无缘无故的。
但,待到来龙去脉清晰时,便未曾如此了。
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气氛倒是没有想象中的安静。
因为萧自流从早上吃饭吐槽到中午练功,丝毫没有避开崔昭玉的意思。
可崔昭玉只觉得她在这里多少有些不合适,毕竟他们并不熟悉。
“对了——”萧自流见崔昭玉一直不说话,他就想开口说两句缓和一下氛围,可他刚开口,崔昭玉当即拍桌站了起来。
吓得萧自流一个激灵,往前一趔趄,差点连碗都没捧住,头抬起来看向崔昭玉。
“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你们慢慢聊。”
走之前,崔昭玉顿住步伐,转身看向沈不欺,抬手点了点桌上那一袋果子道:“仁兄,那果子记得吃。”
沈独点了点头,示意崔昭玉,月光之下虽不见表情,但她却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回应。
萧自流缓过神后,看着崔昭玉背影消失的方向,还不忘刨一口饭,道:“不欺哥,你应该知道她是谁吧。”
萧自流本来就没想瞒着沈独,毕竟大师尊做的那些事情,他们这些亲传弟子都知道了,沈独不会不知道。
反正他们迟早都会碰上面,只是萧自流没想到,崔昭玉会这么快碰上沈独。
出奇的是,沈独没有动手教训她,反倒给她开了小灶,请她吃了顿饭。
这倒是不像是苍梧王沈独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