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雷军的可怕就像刀尖插入心脏,尖刀的寒冷触到血液的滚烫,在停止跳动和努力挣扎中一点点感受心脏止不住的痉挛,时时刻刻都心惊胆战,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然后捂住心脏大口呼吸,手心触碰到心脏在激剧跳动,我才终于感受到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
我狠狠汲取着氧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冷汗打湿了我的头发,湿热地贴在鬓角和额上,我把脑袋埋在被子上,猛揉了一把。
在被子里憋起气,感受自己一点一点快要窒息的感觉,然后终于像缓过气一样放松绷紧的肩膀,哭了起来。
后面连续很多天,我都是在不同的噩梦中惊醒的,我是一条任人宰割的鱼,每一片水域都危机四伏,要避开人类的打捞网,还要避开人类排入的废水和垃圾。
在危险中警惕地生存,生命好像为了死亡而生。
在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之后,我翘了最后一节课去警局里报了警。
但是毫无作用。
警察的上门警告甚至彻底激怒了高雷军,那天晚上他把我锁在房间里,我连护着妈妈的机会都没有。
我贴着墙根抱着双臂,想要离隔壁的声音远一些,再远一些。
警察管不了校园暴力也管不了家庭暴力,有特么什么用啊!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人心冷漠,警察说着为人民服务,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生活埋在别人的糜烂不堪中。
在巷子里就该懂的,没人能帮得了我们,没人能帮得了我们,没有人……
可是有人逃掉了不是吗……
我瞪着眼睛盯着墙面上从窗帘透出的光束,打算明天翘课去找高影。
下午翘了课,他高中离我的学校有些距离,我转了两趟公交车才看见他学校的大门,门卫处有保安,我围着学校后面转了几圈,然后在花坛处栅栏最低的地方打算翻过去。
我还在思考该怎么蹦下去不被花坛的泥弄一身的时候,被他喊了下来,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看见我的。
我俩站在太阳底下,隔着铁栏杆,我喘了几口气,不想抬头去看着他说话,太阳太刺眼,把我们隔得好远。
我低着头扣栏杆上的铁皮,铁皮很脆弱,薄薄一层带着黑漆掉落在草丛里,告诉他我报了警,但没用。
他像是没有什么耐心等待,阳光太大了。
汗湿的衣服紧贴着我的背,刘海早在我过来的时候就撩乱了,露出些额头对着太阳晒。
他不耐烦的说警察不就是这样,我再次感受到其实我俩一样。
他也试过,各种办法。
既然没成功,那他妈妈怎么走的呢?
我有点犹豫要不要问他,却怕触及到他的伤心事,但他像是把我看透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收回目光把头转了过去,虚眯着眼对着云彩,他对我说,他妈妈不要他了。
我有些发愣,我以为他妈妈是和高雷军成功离了婚然后他被判给了高雷军,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和高影说了再见,然后转身离开这里,紧贴在身上的汗触得我有些发冷,我回过神看了看地面,原来我已经迷迷糊糊走到了有大树遮盖的阴凉处。
头上的树叶透着些斑斑点点的光,像我的思绪一样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