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低头念题的语文老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皱眉向这边看，“你们几个干嘛呢，还有你，方柏书，上课乱跑什么，是想要无视课堂纪律吗？”
方柏书没理语文老师，跨过周楠的椅子，走到曲依身边。“要不要现在去处理一下？”
一听到有人为她解围，曲依心间顿时一松，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角就溢出了一颗泪珠，往下掉落。
她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扶着桌沿想要站起来。
但是椅子上的胶水黏糊得不像话，她红着眼看向方柏书。
方柏书立即会意，扯下外套递给曲依。
“怎么回事！”语文老师被晾在一边，有些发火。直到看到曲依的表情，才隐隐反应过来不对劲。
她走下讲台，往曲依那边走去。
她站到曲依座位边上时，曲依已经将方柏书的外套系在腰间，离开了座位。
语文老师低头一看曲依的座位，发现上面全是奇怪的液体，问，“这是什么？”
方柏书睨了一眼站起来的周楠，嘴角扯起一抹轻蔑阴冷的笑，“那老师你可得问问曲依的同桌了。”
语文老师看着站在一旁，低着头的周楠，“怎么回事？”
周楠支支吾吾，“我不知道。”
语文老师皱起眉，质问的话还没出声。
“你不知道？”方柏书冷哼一声，把周楠拽过来按到座位上，“现在知道了吧。”
凉意粘腻透过裤子的面料传来，周楠坐着不敢动。
“我再问你一遍，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方柏书踢了一脚椅凳，恶狠狠地问。
“是，是胶水。”感受到方柏书周围压抑的气场，周楠急得快要哭了。
她也是听陈陆星的话行事，没有想要惹上方柏书。想起原校霸被方柏书揍得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样子，她一下子心慌起来。
语文老师意识到这可能有关校园欺凌，皱起眉站在一边看着，没有动静。
她没想到才十几岁的孩子，竟然能对别人生出这么下流狠毒的恶意。连在座位上涂满胶水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听到周楠老实交代完了，方柏书转头看向语文老师，“所以老师，我想问一下，这学校到底还管不管学生的死活？”
他这句话一出，全班震惊。
几个女生低下头，用手捂住嘴，“我靠，我没听错吧，校霸让学校治理校园欺凌。这是想不开，想问学校讨个处分吗？”
“不懂不懂，我们还是做好透明，好好把高三过完了。我可不想扯进她们的事情里面去。想想就觉得恐怖。”
“也是啊。”
……
“这是英雄救美，孔雀开屏？一见美色连自己死活都不管了？他可是校霸诶，要是罚起来，他的处分那不得是最重的？”
“咱班长的颜那是没话说。不过你有没有发现，方柏书来的这段时间，专挑之前挑事的打。”
“我靠，好像真的是……”
周围嘈杂的讨论声越来越大。
方柏书站在曲依身前，眼睛直直盯着语文老师。
底下的同学歪头打量方柏书，反复确认这句话的的确确是从那个平时懒散，上课瞌睡，下课打架的校霸嘴里说出来的。而且在今天这场对峙中，校霸他那双阴郁的眼睛里，亮着坚定的光。
“安静！”语文老师怒喝一声。那些低头说小话的立即停住，有的人正说了半个字，闻言张开的嘴一顿，而后才慢慢合上。
“你说的事情我会向上级领导反应。曲依你先出去处理一下吧。其他同学接着上课。”
曲依眼里闪过一丝失望，随即脸上一片漠然，像是孤军奋战久了，却迟迟不见支援，最后只在身上留下麻木的倔强。
坐在前排的陈陆星下巴一仰，脸上眼里净是扭曲的得意。
曲依眼里的漠然更深，转身往后门走出教室。
方柏书跟在曲依身后，语文老师见了本想拦。“方”字刚脱口，她叹了口气，又将它咽了回去。
“好，同学们，我们看下一题……”
教室门外，方柏书跟着曲依走到这一层的女厕门口。
“喂，衣服穿什么码的？”方柏书问她。
曲依：“你问这个干什么？”
“去给你买件校服换下来。”方柏书指指曲依身上挂着的运动外套，想跟她开个玩笑，“说实话，老子有点心疼我的衣服，这几天一直被你糟蹋，都没过过安生日子。”
“哦，我会赔你的。”曲依语气淡淡，“我穿M码的衣服，谢谢了，晚点我会把钱一起给你的。”
见气氛没有轻松丝毫，方柏书放弃了开解曲依，对她说，“那，行。你等我一下，我叫你，你再出来拿就好。”
“谢谢。”
曲依说着走进厕所，把自己关到一个隔间里。
门落锁的那一刻，曲依有些绷不住，抬起手肘，把脸埋进肘窝，开始低低呜咽起来。
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陈陆星要对她这样。明明自己曾经对身处黑暗的她，伸出过援手。明明两人原本还能算得上是朋友。
虽然最后曲依没能好好保护住她，但是她帮过她。陈陆星何至于要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恶意，甚过其他那些对她曾经的境遇不理不睬的人。
一口气堵在胸口，她觉得发闷。
这时她好似明白了姜文姝捶胸的意图，也抬起手，握紧拳头，一下一下往胸口砸去。
胸腔震动，曲依瞬时觉得那颗死寂的心脏重新鲜活起来，跳动着将血液输往四肢。
她用拳头死死抵住胸腔，慢慢蹲下去将自己蜷起来。
泪水顺着眼角，断了线一样往下淌。她想哭出声，但是又怕让旁边教室里上课的同学听到，只能咬住手腕，稍觉得痛了一些，才又松开。
低头看着手腕那一圈牙印，曲依只觉得畅快。那块堵在胸前的郁闷好歹松快了些。
听到外面窸悉簌簌一阵声音，曲依以为是方柏书来了，便整理了一下情绪，用衣袖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就要站起来走出去。
“刷拉。”
一股巨大的水流从天而降，随之而来的是陈陆星的声音，“surprise！”
水流从她头上往下淌，曲依的动作一下僵住。
这回，曲依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恐慌，也不知道是因为语文老师淡漠的反应，还是因为方柏书愿意不顾所有前来帮她。
曲依心里只沉寂一片死水，死水中间慢慢出现个漩涡，随后打着转将一整个池子里的水搅浑，旋着圈往深处走，化为一潭黑不见底的深渊。
她拉开厕所门，冲上去抓住陈陆星的衣领，把她抵在墙上，质问她，“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以前难道不是朋友吗！”
陈陆星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个跟班，那个跟班一见曲依的反应，伸手上去想要把她扒开。
曲依这次什么都没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住陈陆星，所以那个跟班没能让曲依松手。
陈陆星看着曲依眼角猩红，明明整个人被曲依抵着，衣领扯着喉部，一点都不舒服，陈陆星却还是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你终于成这样了，你终于也成这样了。”
曲依一听，手上的力气松了一刹。那个跟班便把曲依扯开，与陈陆星拉开了一段距离。
陈陆星一被松开，就下了更狠的力气，直直把曲依拽着压到地上，膝盖抵着她的胸口，“你想问为什么是吗？我今天来告诉你。我不为什么别的，我就是想毁了你。反正我的人生已经糟糕成这样了，不拉一个本该前程万丈的人下来陪我，你说我怎么能甘心呢？”
“而且，就像你说的，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就应该一直在一块，你说对不对？”
曲依一愣，她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陈陆星继续道：“其实我也不是非要针对你，要怪就怪你太优秀太优秀。看得我眼红。所以啊，只要你优秀一天，我就会一直缠着你，想办法毁掉你。烂泥堆里，总要有你这样优秀的人陪着我们才好啊。”
陈陆星不依不饶，伸出手在曲依脸上打了几个耳光。
声音在曲依耳边响起，曲依倔着开口，“你住手！”
“哼，被我踩在脚底下，你有什么资格叫我住手？”陈陆星笑着说，手扬得更高。
曲依看着手掌下落，闭上眼睛侧过脸。
但是那记掌风没有落下来，接着，压在胸口的力也松开来。
曲依睁开眼，用手肘撑着慢慢爬起来。
方柏书扯着陈陆星把她丢在了地上，一只脚踩在陈陆星腹部上，然后回头打量了一下曲依，“你没事吧？”
曲依摇摇头。
方柏书把手上的那袋校服递给曲依，“进去换上。”
接过校服，曲依打开门走进去。
陈陆星被制在地上，看到方柏书的脸的时候，有一瞬的慌张，而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边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像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了一样，也不再像之前在巷子里一样，还会求饶，收敛。
她挥挥手指挥一旁的跟班，“你快去，快去，再接一桶水，然后像我刚刚一样，刷拉一下泼进去。”
“他妈的。”方柏书闻言心里蹿起一股火，他用鞋跟摩了摩陈陆星的腹部，然后往里用力一压。陈陆星痛得皱起眉头，嘴上却还努力扬起笑意，“去啊，快去啊！你要是不想成为下一个曲依，你就给我过去，你听到没有。”
跟班闻言，浑身一颤，摸过一旁的水桶，就要往水龙头那里走。
方柏书发现了她的动作，“你敢！”
水桶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跟班双手搭在身前，浑身抖得厉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滚出去。”方柏书语气里的命令意味不容置疑。跟班一下子哭丧着个脸，一步一回头地往陈陆星看去，步子缓慢。
陈陆星骂骂咧咧，“妈的，你敢走，你敢不听我的话？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扇门，你就给我等着！”
“你是真的很嚣张啊！”方柏书垂眸看着陈陆星。
陈陆星无视方柏书眼里的杀气，十分兴奋，“是啊，我是很嚣张，但你不也一样吗。我们都是一路人，我们才该一起走。你快去，我们一起把曲依毁了好不好啊？”
“毁你妈，你自己要烂，就该找个地方去自己躲着烂，别到处乱跑。你知不知道，你烂掉的味道很臭，很熏人啊。”方柏书说完，撇头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跟班，“你走。”
“那陈陆……”
“恶人自有恶人磨，老子来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