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小哥的妈妈很快被抓了。
顾南鼓起勇气，去看守所看她。
她依旧疯了一样，头发散乱，眼睛里只有恨。
她隔着玻璃，冲顾南喊。
「你凭什么还活着！」
「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你们这些人，有钱就能买命吗！」
说完，她又突然笑了。
笑得很惨，很尖。
顾南站在看守所走廊，腿软得站不稳。
她又喊。
「你要是有良心，你就陪我儿子去。」
顾南浑身发冷。
那句话像刀，扎进顾南心里。
顾南真的欠了一条命。
可顾南又想起沈知柏对顾南说的。
「那不是你的错。」
回到医院，顾南看到脸色苍白的沈知柏，心里不是滋味。
顾南握着他的手，问。
「沈知柏，我是不是很脏？」
沈知柏看着顾南，眼神突然沉下来。
「为什么这么问？」
顾南嗓子有点哽住。
「我以前在KTV，做那种工作，喝醉，害死了人。我甚至差点把你也害死。」
沈知柏用力握紧顾南的手，语气坚定、带着难以言明的心疼。
「顾南，那不是你的错。是你一直都活得太苦了。」
顾南眼泪掉得更凶。
「你为什么喜欢我？」
沈知柏沉默很久，才低声说。
「因为当年你给我糖的时候，我就着了魔了。」
顾南怔住。
沈知柏盯着顾南，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从五岁那年，我就决定了，这辈子我只会喜欢你。」
「只爱你。」
「即使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别人愿意对我好。」
「因为，我再忘不掉你最初给我那颗糖的甜。」
顾南趴在他手背上，哭得像个孩子。
顾南终于明白，胸口那阵揪痛不是错觉。
那是十五年前的糖，终于在今天化开。
**
沈知柏出院那天，雪已经停了。
阳光照在地面上，冰反着光。
顾南扶着沈知柏慢慢走，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苏小林探头出来。
「哎哟，英雄出院啦！」
沈知柏淡淡点头。
苏小林冲顾南眨眼，小声说。
「表哥，凶猛。」
顾南脸红得不行。
**
回到家，沈知柏坐在沙发上，伤还没完全好，动作慢。
顾南给他倒水，他抬眼看顾南。
「你后悔吗？」
顾南愣住。
「后悔什么？」
沈知柏声音很轻。
「跟我在一起。」
可能他们都是孤儿院的孩子，这点很相似。
对于爱，他们喜欢反复确认。
顾南走过去，蹲在沈知柏面前，握住他的手。
「我没恢复记忆。」
沈知柏说。
「我知道。」
顾南吸了口气，眼睛酸得厉害。
「但我认得你。」
沈知柏喉结滚动，眼神瞬间发红。
顾南轻声说。
「我认得你坐在黑暗里等我的样子。」
「认得你每晚来病房守我的样子。」
「认得你为我挡刀的样子。」
顾南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很帅。」
「我也认得，我被你吻住时，心里那种酸涨、热烈、那股不想逃的感觉。」
沈知柏盯着顾南，像要把顾南刻进骨头里。
顾南继续。
「我不知道过去会不会回来。」
「可未来，我想有你。」
沈知柏眼里的红终于溢出来。
他把顾南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像抱住了一个迟到很多年的答案。
沈知柏在顾南耳边低声说。
「顾南，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来，发现你不喜欢我……你可以走。」
顾南在他怀里摇头。
「我不会不喜欢你的。」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确定的东西。」
**
那天夜里，顾南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孤儿院的院子。
顾南很小，穿着破旧棉袄，手里攥着一颗糖。
一个瘦瘦的小男孩站在门口，哭得喘不过气。
顾南走过去，把糖塞进他手里。
那孩子说不出话，只抬眼看顾南。
眼睛亮得像星星。
顾南听见自己说。
「别怕，我们一起玩儿，我保护你。」
顾南猛地醒来，心口疼得发酸。
旁边的人也醒了。
沈知柏伸手，把顾南从身后抱住，声音低哑。
「做噩梦了？」
顾南转了身，把脸埋进他肩窝，眼泪湿了一片。
「我梦见你了。」
沈知柏身体一僵。
顾南哽咽。
「梦见那天，我给你糖。」
沈知柏没有说话。
只抱得更紧。
紧到像要把十五年的空白全部补回来。
顾南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
「沈知柏。」
沈知柏「嗯」了一声。
顾南说。
「以后别再叫我顾南了。」
沈知柏愣住。
「为什么？」
顾南吸了口气，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想用新的名字活。」
「我希望这个名字，是你天天都会叫的。」
沈知柏看着顾南，眼神里温柔如潮水一样涌出来。
「那你想叫什么？」
顾南想了很久。
想起那颗糖，想起那场雪，想起他在黑暗里等顾南。
顾南说。
「就叫沈知南。」
沈知柏眼眶红得厉害。
他一下就明白了顾南的心意。
他低下头，在顾南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好。」
「沈知南。」
**
那一刻，顾南突然不再害怕过去。
因为顾南知道。
无论顾南是谁，顾南都曾经救过一个小男孩。
而那个小男孩，长大后用命把顾南救回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