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忆后,世界只剩一个表哥

顾南先听见的是机器的滴滴声。

他睁开眼。

白色天花板,白色床单,白色灯光。

连空气都像被漂白过。

太过干净,让人心发慌。

他想抬手,手腕上插着针,皮肤被胶布勒得痒。

他张了张嘴,嘴唇干得裂开。

「水……」

没有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有人吗?」

还是没有。

顾南盯着床边那张空椅子,心里慢慢升起一种很怪的感觉。

他努力回想。

他是谁。

他为什么在这儿。

他从哪里来。

脑子里却像被一块黑布蒙住,只有一团雾。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门外终于有脚步声靠近。

是个护士。

推门进来,看见顾南醒了,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可算醒了。」

她走到床边,熟练地给他量体温,「你昏迷一个多月了,手术做了两次,能醒算命大。」

顾南抓住她的袖口,声音抖得厉害。

「我是谁?」

护士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明白。

「我叫什么名字?」

顾南重复一遍。

「我是谁?」

她的笑一下僵住,眼神从惊讶变成了小心翼翼。

「你……不记得了?」

顾南盯着她,没说话。

她把体温计收回去,想了想,说得很慢。

「你是车祸伤者,送来的时候身上没证件,手机也摔坏了。」

「醒了就好,等会医生来给你做评估。」

顾南喉咙发紧。

「那你们怎么叫我?」

护士翻了翻床头卡片。

「病历上写了姓名,是有人后来补的。你现在先别急,刺激太大对你恢复不好。」

「谁补的?」

护士犹豫了一下。

「好像你表哥。」

顾南怔住。

他有表哥?

护士抿了抿嘴,像不想多说。

「他每天晚上都来,白天不怎么出现。他人很沉默,不说话,当时就是他把你转到单人病房的。」

顾南盯着天花板,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单人病房。

每天晚上。

只有一个表哥。

他不知道为什么,背脊起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

傍晚,窗外的光逐渐暗下来,走廊里安静得像被抽走了声响。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顾南没睡。

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肩宽,穿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乱。

灯光落在那人侧脸上,轮廓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

男人看见顾南醒着,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走进来,把门轻轻带上。

他没有笑,眼神也不热。

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顾南心口猛地一跳。

「醒了?」

声音低,磁性,克制。

顾南盯着他,喉咙发紧。

「你是谁?」

男人看了他几秒,像在确认什么。

「我是你表哥。」

他说得很平静,像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练过很多遍。

顾南抓紧被子,指尖冰凉。

「我叫什么?」

男人把床头的小夜灯调暗了一点,坐到椅子上。

「顾南。」

顾南皱眉。

这个名字落在他耳朵里,陌生得像别人的。

「我多大?」

「二十四。」

「我住哪里?」

男人停了一下,像在挑选词。

「你是孤儿院长大的,成年后出来自己住。住所……不固定。」

顾南喉咙有点堵。

「那我怎么出的车祸?」

男人抬眼看他,眼神很淡。

里面像有层雾,看不清。

「意外。」

顾南还想再问,那人已经站起身,去洗手间放热水,拧湿毛巾递给他。

动作很熟练。

熟练到像照顾过他很多次。

可那人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亲近。

顾南看着他手腕上的表,表盘干净,指针上的钻石射出刺眼的火彩。

顾南忍不住问。

「你做什么工作?」

「公司,上班。」

回答极短。

很明显,他不愿把自己暴露给顾南。

**

男人每天晚上都来,带水果,带热汤,带顾南能吃的清淡饭菜。

把东西摆好,问一句「疼不疼」,再沉默地坐着,等顾南睡着。

顾南不止一次在半夜醒来,看见他还在椅子上,西装外套搭在椅子扶手上,领带松了一点点,眼睛却还盯着顾南。

像在守一个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可顾南越是被他这样守着,越是发慌。

因为,顾南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他,知道很多,却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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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与雪的证言
连载中五十凌爱啃大西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