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汀收到宋清许消息的时候,正被掐着脖子无法动弹。
事情要往回倒退一个小时。
秦汀不小心躺在床上睡着了,但宿舍门被打开的瞬间,身为军人的警惕还是令她立刻就清醒过来。
宿舍没有开灯,外面微弱的光线将来者的身形勾勒出一个陌生的轮廓,秦汀辨认不出这是谁。
“是谁?”
“没人给你看过领导的照片吗?”一个戏谑的女声回答。
“楚将军吗?”秦汀不确定地问,朝来人走近了几步。
对方没有回应。
秦汀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正欲做出防御的姿态时,一只强有力的手就制住了秦汀的动作,把秦汀往她身后的墙面上狠狠地一甩。
“呃!”秦汀吃痛地叫了一声。
秦汀此刻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的确是楚岸。
秦汀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极为疑惑地问:“楚将军,您要干唔!”
楚岸用左手死死地掐住了秦汀的脖子,秦汀的话骤然被打断。
秦汀感到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试图用膝盖攻击楚岸的腹部,楚岸却先一步用肘击拦下,顺势用拳头往秦汀的腹部结实地捶了一击,秦汀彻底没了力气反抗,双手软软地垂了下去。
楚岸用右手轻松地捏住秦汀的两个手腕,把它们举起在秦汀的头上方。
秦汀狼狈的表情和发紫的颈部,让楚岸颇觉好玩。
楚岸很享受观看人慢慢窒息的这个过程,和闲来无事时的逗鱼很相像。
把鱼捞出鱼缸,看它在空气中挣扎蹦跳,慢慢失去生命,是很有意思的消遣方式,不过要是鱼真的被逗死了,倒没意思了。
楚岸是逗鱼的高手,自然很懂得掌控把鱼放回鱼缸的时期。
等秦汀翻出了大量的眼白,脸也变成很深的紫红色时,楚岸十分干脆地松开了掐着秦汀脖子的手,任凭秦汀滑落到地面上。
秦汀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身体剧烈地起伏着。
楚岸觉得这时候的人就像一条搁浅的鱼,实在有趣。
她很喜欢看到鱼上一秒回到大海,但下一秒又被冲回岸上的过程,生死交替,希望绝望交替,太美妙了。
激动的心情促使楚岸蹲下来,再度掐紧了秦汀的脖颈。
楚岸玩味地观赏着对方渐渐失去氧气直至无法呼吸的无力表情,难以自抑地扬起了嘴角。
刚恢复一会儿就被切断供氧的秦汀显然还没什么力气,只能死死地盯着楚岸掐着自己的手臂,拼命发出不成句的只言片语。
秦汀的手表很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
楚岸饶有兴致地取下秦汀的手表,看了一眼发信人。
“呦,宋清许给你发的。不过你得等一会儿再回了。”楚岸随意地把手表向后一丢,强硬地抬起秦汀的下巴,让她的视线和自己平齐。
“你不会以为,我让你来我手下工作是享福吧?”
秦汀努力地摇了摇头。
楚岸用手重重地拍了拍秦汀的侧脸。
“这就对咯~你可别以为自己能和宋清许一样被人捧在手里,既然来我这里,就要听我的话,明白?”
秦汀轻轻地点头。
“这才是好孩子~好了,今天的游戏到此为止吧。”楚岸松开手,站起来整理了下自己的军装。
秦汀喘着粗气,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向床缓缓地一步步挪去。
咣当——
楚岸突然将秦汀向床的方向一推,秦汀一下失去重心,猛地栽到了硬邦邦的床上。
秦汀正欲转正身体,楚岸却不由分说地俯下身,几乎要贴上秦汀的脸。
二人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几厘米,几缕波浪般的紫色长发从宋岸耳边垂落,来回拂动着秦汀的颈窝,秦汀瞬时感到全身如过电般酥麻,脑内一片空白。
几秒钟的错愕后,秦汀试着用手把楚岸推开,但楚岸依然如大山般压在她身上,岿然不动。
“楚岸!”秦汀实在忍无可忍,带着几分怒气地喊出了楚岸的全名。
但当秦汀对上楚岸的视线时,她忽然怔住了。
屋外的光线正巧照在楚岸身上。
楚岸的眼睛变得半透明,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眼神似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拥有着沉静下的悲伤,仿佛从她的眼睛里,能听见鲸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发出悲鸣。
秦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楚岸默默地起身,退回到房内的阴影处,接着推门离开。
房间的门被关得很严实。
黑暗和寂静让秦汀有些不适,她打开了灯,一个人躺回床上。
楚岸,莫名其妙的女人。秦汀想。
宋清许吃过饭后和唐绛如回了新家。
唐绛如把之前宋清许在家里的物品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军区的一个大房子里,宋清许珍藏的匕首更是都包裹得层层叠叠被一一堆在箱子里。
宋清许和自己的私人珍藏阔别已久,每一样东西都她稀罕得不得了,这个对光欣赏一下,那个手上摩挲一下,一晃就过去了几个小时。一直到唐绛如说“再不收拾就没地方落脚了”,宋清许才堪堪收起心神,把自己的物品归置起来。
“好多啊,我怎么有这么多东西!”宋清许摆了满满一柜子后,不禁惊叹起来。“在军校的时候,我自己的东西都屈指可数,真是好久没有这种被好看的东西包围的感觉了!”
唐绛如在宋清许旁边继续收拾着,回答说:“你觉得开心就好。”
宋清许趴在收纳柜上,偏头看向正在整理物品的唐绛如:“太辛苦您啦!这么多东西要包装运送过来肯定很麻烦!而且您本来工作就这么忙了,还要抽时间惦记我的事……”
“没什么辛苦的,不过是随手的事。”唐绛如把手里的水晶球擦拭过后放进柜子里,忽然想起什么。
“清许,我记得你的怀表还在我这里。其实我问过了,军校不禁止带这个,但你怎么说都不想带过去。”唐绛如一边从箱子里拿起下一个物品一边说。
宋清许想起来了,当时她其实是很舍不得这个怀表的,毕竟这是她去世的妈妈留给她唯一的遗物,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带着,都快把怀表的重量当成自己的了。
但是她觉得大家都不戴个人饰品,独独她戴怀表,大概会被人认为是在搞特殊吧,所以她还是决绝地把怀表摘下来交由唐绛如保管了。
“好像是的,唐将军您不说我都快忘记了,明明怀表是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能忘呢……”宋清许有些自责,把头埋进了手臂里。
“事情太多了,记不清是很正常的事。我去把怀表拿来,今后由你自己保管它吧。”
唐绛如把手里的东西小心地放进柜子后,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宋清许听到了抽屉被“唰”的一下拉开的摩擦声,金属链条相互碰撞的清脆声,随后是唐绛如的军靴和地板敲击发出的“哒哒”声,和节拍一样精准有力。
“清许,你的怀表。”唐绛如把怀表虚握在手里。
宋清许伸出双手,接下久睽的怀表,慢慢地用手划过它表面的纹路,然后郑重地把怀表链戴在脖子上,再轻柔地把怀表本身压在军服的最里面。
她用手轻轻地覆在怀表所在的位置,像在捧着一颗炽热的心脏。
“妈妈会为现在的我自豪的吧。”宋清许昂起头,看向通白的天花板。
“会的。”唐绛如说,“我也会为你自豪。”
宋清许用力地笑了,眼眶里还盈着晶莹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