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云琅山巅灵光护

云虚子一声“汋云”,声音不大,却如同古钟长鸣,沉甸甸地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这位执掌云琅仙盟数百年的元婴老祖,此刻再无平日的从容威严。他身形一闪,已至谢汋云身旁,枯瘦的手指搭上其腕脉,一缕紫金色的灵光没入其体内,细细探查。

随着探查,云虚子的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仿佛凝聚了万年冰霜。周围的仙盟弟子从未见过盟主如此神情,个个噤若寒蝉。

“本源……几乎枯竭……神魂……沉睡……魔煞……深入灵脉……”云虚子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艰涩无比,“你这孩子……何至于此………”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翊楠身上,锐利如电,却又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意味。

“是你……用‘蕴神佩’护住了他最后一丝灵识不散?”

林翊楠跪在谢汋云身边,双手紧紧握着拳,指节惨白。他抬起头,迎着云虚子的目光,声音嘶哑却坚定。

“是。长老为救我……承受了那魔头的本源一击。之后又为护我们突围,将所有力量……都给了我。”

他没有说“是我害了他”,但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自责与悲恸,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虚子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灵力枯竭、却依旧挺直脊梁跪着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胸前那枚散发着微弱温光的“蕴神佩”,眼中的凌厉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叹息。

“那孩子……”他顿了顿,改口道,“汋云他……既然将此佩给了你,又将最后的剑意托付于你……你便受着吧。”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一叹,似有千言万语,都化在了这一声叹息里。

“此地不宜久留。”

云虚子收回手,眼中精光一闪。

“那封印……松动得比想象的更严重。魔气已经开始大规模外泄,不出三月,封印必破。”

他沉声吩咐身后的王执事、李执事:

“你二人带人在此设置观察哨,密切监视封印动向,不得靠近,也不得放任任何势力深入。若遇不可抗之危险,立刻撤退,以保全自身为重。”

“是!”二人肃然领命。

“其余人,回仙盟!”

云虚子袖袍一卷,一道柔和而磅礴的力量,将林翊楠、谢汋云、苏婉、石猛、洛清音五人轻轻托起,化作一道璀璨的紫金色遁光,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遁光之中,林翊楠依旧紧紧握着谢汋云冰凉的手,一言不发。他能感觉到,云虚子正在以自身深厚的元婴灵力,稳定着谢汋云那摇摇欲坠的生机,压制着那难缠的魔煞。但即便是元婴之力,也只能暂时维持,无法根除。

他的心,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又被架在火上烤。

云琅仙盟,天剑峰。

云麓别苑。

这座清幽僻静的小院,此刻已被层层阵法严密封锁。仙盟最高层的丹道、阵法、医道长老几乎都聚集于此,但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丹霞长老收回探查的神识,白眉紧锁。

“本源枯竭如此严重,却未彻底崩溃……,实在是奇迹。多亏了那枚‘蕴神佩’与林小友不断输入的那股特殊剑意,硬是护住了汋云的一缕本源灵识。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另一位专擅医道的青禾长老沉声道:

“魔煞已经深入灵脉,与其本源剑意纠缠在一起。强行驱除,可能会连他残存的生机一同湮灭。现在只能先以药力与阵法温养,维持现状,再寻求其他方法。””

“可是……”苏婉忍不住开口,声音哽咽,“长老他……还能醒过来吗?”

丹霞长老与青禾长老对视一眼,沉默了许久。

那沉默太长,长得让人心慌。

最终,丹霞长老艰难地说道:

“这……要看造化了。””

要看造化。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压在每个人心头。

林翊楠站在床榻边,一言不发。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整天一夜。

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苏婉劝了他几次,他只是摇头。

石猛想拉他去休息,被他那沉静得有些吓人的目光看着,竟然不敢动手。

洛清音没有劝,只是在院外静静地守着。

他就那么看着谢汋云。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看着那紧闭的眼。

看着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

那张曾经清冷如月、锋芒内敛的脸,此刻安静得像是——尊玉石雕像。

没有了洗剑崖上的凌厉。

没有了封魔之地的决绝。

也没有了那夜云麓别苑,为他斟茶时,眉眼间那一闪而过的温和。

林翊楠忽然觉得胸口很闷。

闷得像压了一座山。

那座山,是谢汋云为他挡下的那道魔光。

是谢汋云交付给他的所有力量。

是谢汋云在最后关头,用尽心神传来的那句“翊楠……相信我”。

还有那句“带着我的剑……替我走下去”。

他还没有告诉他,他的剑意为什么会与他如此共鸣。

他还没有告诉他,在那记忆碎片中,有一个与他同名、与他同源、却悲怆沧桑了万倍的身影,曾经守护过一个世界。

他还没有告诉他,那个身影,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叫他一声师父。

夜幕降临。

云麓别苑内,只有阵法运转的微弱嗡鸣,以及林翊楠压抑的呼吸声。

他缓缓地、轻轻地,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伸出手,想要触碰谢汋云搭在身侧的手。

手指在半空中顿住了。

在颤抖。

不敢落下。

良久。

他还是握住了那只手。

冰凉的。

没有一丝温度。

曾经那只手,在他灵力枯竭时,稳稳地搭在他后心,将精纯的剑意灵力渡入他体内。

曾经那只手,在绝灵地为众人疗伤时,在他眉心多停留了片刻,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曾经那只手,在封魔之地,毫不犹豫地将他护在身后,为他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曾经那只手,在最后关头,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甚至所有的生命,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

而他现在能握住的,只有这片冰冷。

“长老……”

林翊楠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沙哑的颤音。

“你说……你只是累了,想睡一会儿。”

“你睡得很久了。”

“你什么时候……醒来?”

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还活着。

林翊楠低着头,握着那只手的手指收紧,又放松。收紧,又放松。

他的肩膀在极力压抑中微微耸动。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能哭。

他必须坚强。

他答应过他,要替他走下去。

就在这时。

他怀中的“蕴神佩”,忽然又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光芒,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频率的光晕。

光晕如同涟漪,缓缓地从佩中扩散开来,没入谢汋云眉心的剑形印记。

然后。

从印记中,反馈回一丝更加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林翊楠却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了。

不是声音。

不是语言。

甚至不是完整的意识。

那只是……一种情绪。

——安抚。

——担忧。

——期待。

以及,一种深沉到无法化开的、难以言喻的……

关切。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地说:

“别担心。”

“我还在。”

“你……不是一个人。”

林翊楠的身体猛地一颤。

眼眶再也无法抑制地泛红。

他紧紧地、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冰冷的手贴在自己额头。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像一个迷途的孩子,终于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呼唤。

像一个背负了太多太重的行者,在即将被压垮时,有人轻轻地托住了他的行囊。

“长老……”

他低声呢喃,声音模糊不清。

“师父……”

这是他第一次,将这两个字说出口。

在这寂静的夜里,对着一个听不见的人。

“你……一定要醒来。”

“我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还有很多剑……”

他没有说完。

——我还有很多剑,等你教我。

——我还有很多路,想和你一起走。

——我还有太多的疑问,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我还有太多的亏欠,想用余生来偿还。

他没有说出口。

但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夜色深沉。

云麓别苑外,月华如水,清冷地照着这座孤寂的小院。

院内的阵法光芒明灭不定,像是不肯安息的生命。

林翊楠没有离开。

他在床榻边坐了整整一夜。

握着谢汋云的手,一直没松开。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安静的脸。

看了一整夜。

他将这张脸的每一道线条,每一寸轮廓,都深深地、深深地刻进了灵魂里。

那微微蹙起的眉——是在对抗体内肆虐的魔煞吗?

那紧抿的唇——是在忍受无边的剧痛吗?

那安详的睡颜————是真的只是在休息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

天将破晓。

东方天际,隐约有一缕金光穿透云层。

那光很淡,很薄,却倔强地、坚定地,照亮了云琅群山的轮廓。

林翊楠轻轻地放下谢汋云的手。

为他掖好被角。

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然后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望着那缕光。

他的眼中,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邃而沉静。

坚定。

他不知道谢汋云什么时候能醒来。

甚至不知道他能否醒来。

但他知道。

从今以后,他的剑,不再仅仅为自己而挥。

也为那个躺在床上的人而挥。

他答应过他,要替他走下去。

他答应过他,要带他回家。

现在,他回家了。

那么,剩下的路,就由他来走吧。

无论前方是什么。

无论那封印何时崩溃。

无论那魔头何时出世。

他都不会再退缩。

因为他的身后,需要守护的人。

又多了一个。

朝阳升起。

金色的光芒洒满云麓别苑,洒在那张安静的、苍白的脸上。

谢汋云的眉目依旧沉静。

如同睡去。

林翊楠最后看了他一眼。

转身。

推门。

走了出去。

门外,苏婉、石猛、洛清音都在。

他们看着林翊楠,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沉静如水的神情。

没有人说话。

林翊楠从他们身边走过。

步伐沉稳。

他要去洗剑崖。

他要去练剑。

他要去变强。

因为,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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